《过饱和》银河o_o

118、画中村（一） 画中村

　　灰白之雨过后第三天，韩师傅带来了一张旧地图。
　　地图画在一张被反复折叠又展开的油布上，边缘用透明胶带贴过好几层，胶带已经发黄发脆。他把地图摊在灶台上，用一把用了几十年的钢尺压住翘起的角，说：“这是我年轻时候跟着工程队跑野外测绘时画的，画的是灰域以北大约五十公里处一个叫‘鹿鸣村’的地方。村子早没人了，但村后面有个废弃的颜料矿，我年轻时在那矿里干过。矿脉里出赭石、朱砂、孔雀石，都是做颜料的原料。矿洞不深，但洞里的岩层稳定，游离色渗透不进去。濮姑娘的颜料饼不是用完了吗？那个矿里也许还能挖出些能用的料。”
　　濮恬殷站在地图前看了很久。她的指尖沿着地图上矿脉的走向慢慢滑过去，在一处用红笔圈出的位置停住了。“鹿鸣村。这个村名我见过。上一世我在雨里画地图的时候，画到过这个位置——我画了一片没画完的红土坡，坡顶有几棵枯树，树下埋着什么东西。我当时画到一半，雨太大，纸被冲跑了。”她抬头看韩师傅，“你确定那个矿洞还在？”
　　韩师傅说：“矿洞没塌。前几年我路过一次，洞口的挡土墙还在。但村子没人了之后，山上的野生动物多了，洞口可能有东西做窝。你们去的话，得小心。”
　　孟清梦把地图折好放进作训服口袋。她朝赵闻远看了一眼。赵闻远正在磨火剑，剑身上的火属性光纹在磨石上来回滑动时明灭不定。他放下磨石，把剑收回鞘里，说：“火剑对付洞里的东西够用。矿洞窄，盾不好使，我带短剑。”赞迪尔从实验台前站起来，把白芷杖拆成三段装进背包侧袋。她说：“我扫描了鹿鸣村方向，游离色浓度比周边低。但矿洞内部无法远距离扫描，需要现场检测。我建议带足照明设备，洞内可能完全没有光。”
　　顾辰瑜已经用纸鹤把鹿鸣村的地形草图拓了下来，贴在PDA屏幕上。他用破译扫了一遍地图上的等高线，说：“村里有建筑残骸，但不多。矿洞入口在村后东北角，洞口朝东。洞外的岩层是沉积岩，很厚，游离色渗透率极低。濮姐说得对，这个矿洞是个天然隔离层。”他边说边把一张纸鹤折好，塞进背包最底层，“我带三根备用蜡烛。洞里有可能会干扰精神连接，到时候纸鹤飞不出来，只能靠蜡烛照路。”
　　青丘靠在灶台边，把冰晶葫芦的塞子拔开又塞上，反复了好几次。她说：“矿洞里的岩层如果太厚，我的裂空也穿不透。进去之后如果遇到塌方，我们只能靠自己走出来。要带够食物和水。”赵闻远已经在往背包里塞压缩饼干和几壶水了。他把一个备用打火机放进顾辰瑜的背包侧袋，又往孟清梦背包里多塞了一卷止血绷带。孟清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潮音盾的盾套重新系紧。
　　他们第二天清晨出发。卡车在灰域以北的旧公路上开了将近两个钟头，路越来越窄，最后变成一条被野草和碎石半掩的土路。赵闻远把车停在路边一片被火烧过的空地上，所有人步行进村。鹿鸣村比卫星镇还小，只有十几栋塌了大半的土坯房，村口一棵老槐树被雷劈成了两半，一半还立着，一半倒在地上长满了野菌。濮恬殷经过那棵倒掉的槐树时停了一下。她从地上捡起一片菌盖，放在掌心看了看。菌盖是深赭色的，表面有一层极细的绒毛。她说：“赭石。这片菌盖下面就是赭石矿脉的露头。韩师傅说得对，这里还有颜料。”
　　矿洞入口在村后东北角，是一道嵌在岩壁上的梯形洞口。洞口被坍塌的碎石半掩着，赵闻远和顾辰瑜用撬棍把碎石清开，露出一扇锈蚀的铁门。铁门没有锁，铰链锈死在门框上，赵闻远用剑背敲了两下，铰链断裂，铁门倒下来砸在地上。洞内涌出一股冷湿的空气，混着矿物质和蝙蝠粪便的气味。赞迪尔打开头盔上的探照灯，光柱在洞壁上扫了一圈。洞壁是灰褐色的页岩，层理清晰，岩缝里嵌着细小的赭石颗粒。她用光谱仪扫了一下，说：“游离色浓度极低，接近零。可以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