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饱和》银河o_o

111、荒村不荒 荒村

　　过了镜湖再往东南走，地势突然开阔起来。路边出现水田，田里生满黑得发亮的稻茬。不远处有一个小村，村口的木牌被风吹得歪了，上面写着三个字：白水渡。顾辰瑜放出纸鹤，三只从村口进去，两只绕向村后。片刻后一只纸鹤飞回来落在他掌心，翅膀上沾了一点灰白色的粉。顾辰瑜用指尖捻了捻：“土属性。有活的东西在村里刨土。不是老鼠，是野猪。嘴巴很大。”赵闻远眉一挑：“野猪也能被魔化？”赞迪尔说：“野猪是最容易被土属性附着的动物之一。它们爱拱泥，拱到哪里，游离色就渗到哪里。”她看了赵闻远一眼：“你以前在工地见过野猪吗。”赵闻远说：“见过。还在食堂后面偷吃泔水。追它的时候把铁锅撞翻了。”顾辰瑜在后面小声接道：“后来你把铁锅捡回去继续用，锅底还多了一个坑。”赵闻远回头：“你有意见？”顾辰瑜摆手：“没有，我夸你。”
　　进村的时候，他们很快就发现了野猪。不是几只，是一小群。每头都比普通野猪大两圈，背上的鬃毛已被土黄色结晶覆盖，像披着一层活动的泥甲。它们的獠牙根部爬满极细的土属性晶纹，每次刨地都会翻出一股浓重的灰土气。最中间一头最壮，肩高齐人胸，额头嵌着一块裂成多瓣的土属性真核，像一顶被泥包住的小王冠。赞迪尔低声道：“土属性的魔化野猪。头猪是真核携带者，其余都是小兵。不要被它们拱到，它们会把土属性游离色灌进伤口，让人全身发沉。”青丘已经切了刺客形态，风衣像一片黑雾。她问：“所以呢，杀了这头，其余会跑吗？”孟清梦说：“不会。野猪群里死了王，新王会在几分钟内从最强的那头里长出来。要把这一群全灭，或者把它们的土根断了。”顾辰瑜已经用破译去听。土里全是野猪打出来的频率，像极沉的鼓点。他听了一会儿说：“头猪在号令。它用左前蹄敲地，小兵听敲击声。三下一停，是集结。一下一停，是散开。”孟清梦道：“那我们先打它蹄子。”她切了战士形态，发尾暗金色一扬，如火星子从黑夜里跳起。青丘和赵闻远同时从两侧包抄。野猪群也发现了他们，头猪把前蹄猛地一踏，三下。小兵全都朝它聚过去。赵闻远冲上坡，绕到头猪后侧，一记撼地砸向地面。头猪被震得前蹄离地，顾辰瑜的囚光已经追到，正打在头猪左前腿。青丘风翼靴一点，泥犁如风，专朝头猪蹄腕上扫。孟清梦从正前方突进，在头猪落地的瞬间把潮音盾往它下颚猛顶，把它整个掀翻过去。头猪一倒，身下的土像活了一样往上拱，竟在它背上凝成一层土甲。它翻身起来，土甲已厚了半尺。
　　“它会把地里的土往身上堆，等它堆够了，我们打不动。”赞迪尔说。顾辰瑜却叫道：“它不是堆土！它是在把自己埋起来！它在叫地下的东西！”话未落，村口地面裂开一条黑缝，一股极浓的土腥气从缝里涌出来。赵闻远退后两步，剑横胸前。孟清梦没动，只把盾压得更低。她说：“地下的才是领主。野猪只是地上工兵。顾辰瑜，给我听地下的东西从哪来。”顾辰瑜单膝跪地，按着真言之书把破译打到地下。那一瞬间他的脸色白了一度，声音都哑了：“地下……有东西在数猪。它知道我们杀了几头，还差几头。它在等最后几头死掉，才肯出来。”
　　青丘和赵闻远对看一眼。赵闻远说：“那就不杀。打晕，别让猪死。”孟清梦点头：“打晕可以，但这群不是家猪，想活捉比杀还难。”赞迪尔忽然道：“让我试试。”她上前一步，白芷杖在村口地面轻轻一敲，一圈浅绿色的波纹散出去。她说：“圣光·天启里有一层能让动物昏睡的频率，但我不能全开。只能给它们留个昏睡咒。”她说完把白芷杖插在地上，杖尖像种子一样压进土里，黄白色长裙向后扬起。她低低道：“圣光·天启，初境——眠土。”那圈绿色波纹所过之处，野猪群像被谁顺着背脊轻轻拍了一遍，接二连三地四腿发软，倒头就睡。头猪最慢，它强撑着想用蹄子敲地，最后也只敲了一声，就被赵闻远从侧边用盾柄敲在耳后，整个横倒下去。赞迪尔用完就蹲在地上，呼吸声很重。孟清梦去扶她，赞迪尔说：“不用。让我坐一下。”顾辰瑜已经把那道地缝旁的新灰用纸鹤全撒了标记。他低声道：“地下的东西刚往里缩了半米。它没出来。它知道我们没杀猪，不下来了。”孟清梦望着那条黑缝，低声道：“它不傻。”赵闻远收剑，走到赞迪尔旁边，把水壶递过去：“你刚才那招很厉害。叫什么？”赞迪尔拧开水壶喝了一口：“眠土。”赵闻远说：“比我的火剑管用。”赞迪尔说：“它只对动物有用，对领主没用。你别羡慕。”赵闻远说：“我不羡慕。我羡慕你不费劲就能把人放倒。”孟清梦在一边踢了他一下：“我还没倒呢。”顾辰瑜笑出声，又被地上那只还没完全睡透的小野猪用鼻子顶了一下鞋，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他们没有杀那些野猪。临走前顾辰瑜在村牌下留了一只纸鹤，纸鹤上沾着一根赵闻远从猪背上捡的土黄鬃毛。他轻声道：“鹤沾土气，就知道人没杀心。若那东西真能听懂，也会知道。”孟清梦回头看了一眼白水渡，说：“走。天黑前要过那片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