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饱和》银河o_o

104、水坝之下 盲鳅

　　北行第七天，他们遇到了一座水坝。
　　灰域据点东北方向约九十公里处，一座建在山谷豁口上的小型水电站。水坝不高，但谷底极深，坝体像一扇被人从山缝里硬挤进去的旧铁门。从远处看，整条山谷都泡在一层很重的白雾里，白雾沿坝体向下翻卷，像满得溢出来的冷牛奶。赞迪尔在谷口停下，把白芷杖拄在身前，过了片刻才说：“这雾是水属性游离色蒸腾出来的。坝体里还有活水流动，说明上游的河流没有断。水里有东西，雾里也有。”
　　顾辰瑜已经蹲在一块断桩前，把雁骨弓平放在膝上，手指在弓臂的晶核上一弹，回响标记朝雾里打了出去。他用破译去追那个标记，真言之书像被滴进了几滴冷水，纸页上浮出波纹状的浅蓝色光斑。他皱着眉低声说：“雾里有声音。不是水流，也不是机器。像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方叹气。”青丘闭着眼，把风衣的兜帽拉下来，蓝发半遮住脸。她说：“水下面有暗口。我听见了，有东西在坝底游，游得很慢，贴着坝壁。”赞迪尔与她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但手都按在了各自的武器上。
　　孟清梦决定下到坝底看看。赵闻远没反对，只把火剑从背上解下来，在手里掂了掂。他说：“坝底湿气重，火剑威力会弱。但还是要带下去。”孟清梦点头：“如果下面有什么大东西，把它引出来，我来截。赞迪尔在上面架视野。顾辰瑜走中段，负责牵制。青丘和赵闻远跟我下去。”顾辰瑜一听没带他下去，刚要张嘴，孟清梦又说：“你的纸鹤全部放出来，分三层。雾上、雾中、水面。我要知道它的视野死角。”顾辰瑜立刻把话咽回去，撕下七八页折纸鹤。那些纸鹤扑棱棱飞出去，在雾里时隐时现。他低声说了句：“千纸——层叠布位。”纸鹤分成三排，如一张无形的网，向谷中铺去。他随后架起雁骨弓，对孟清梦道：“标记已经上了三只纸鹤。我随时跟你同步。”
　　下坝的路是道很窄的铁梯，阶面锈得掉渣。赵闻远走在最前面，磐岩盾在左臂上横着，雷鳞甲被雾水打得发亮。青丘走中间，逆羽风衣被谷底的冷风吹得猎猎作响。孟清梦断后，潮音盾半举，目光始终扫着雾中。雾很浓，铁梯下到一半时，天空已经看不见了。赞迪尔的声音从PDA里传出来，轻而清晰：“坝体东侧水面有异常波纹。口径约四米，方向正在朝你们接近。雾上纸鹤传回画面，水面下有个长条形的影子。”顾辰瑜急促道：“那个影子在雾里的体温比周围低了几度，是冷血类，不是人。它身上有节奏声——是鱼鳃张合，但太慢了，像在睡觉，又像在数着拍子游。队长，别站在梯子半截，那东西会在梯子下面等。”
　　孟清梦立刻道：“下到坝底，从侧边走。青丘，你带赵闻远直接切裂缝到最底，找平地把盾架起来。我走梯子吸引。”青丘点头，风翼靴在梯面上一点，拉着赵闻远撕开一道裂缝。蓝光在雾里像被撕开的一条冰口，两个人影消失进去。孟清梦继续下梯，脚底铁阶发出极细的呻吟。果然，梯底水面上忽然炸开，一条近丈长的白色影子斜冲而起，像一根从水底射出来的巨大鱼骨。孟清梦早有所觉，单手拉住梯栏，整个人往侧里一荡，潮音盾反甩而出，低喝：“潮音——格挡！”盾面接住第一波水箭，湿气在盾面结出一片薄冰。她在半空中切了战士形态，暗金铠甲在灰雾里烧起来，发尾的暗金挑染如剑穗扬起。那白影中段弹出一排极密的骨刺，竟是活物跃到坝壁后面躲了，只把尾刺甩过来。赵闻远从坝底冲出，蓝金铠甲劈开雾气，举盾一声：“撼地！”谷底石板像被铁锤砸中，震得水面起了细密的银纹。那白影被震出水面，露出半截身体——是一条极大的盲鳅，通体覆着水银般的水属性晶膜，鳃后与背脊上生满半透明的晶须，头顶嵌着一颗冷蓝真核。它的尾巴还在水里，像半截沉在雾里的刀。
　　“水属性精英，盲鳅。”赞迪尔在频道里道，“不是领主，是水坝底下的原生物种，被水属性游离色深度魔化。它怕火，但火在水边起不来。别和它在水里打，引上岸。”顾辰瑜在中段看得清楚，两箭连发。第一箭是雁骨的贯云，木属性尾迹钉在盲鳅后颈；第二箭断翼无风，风弦一振，无声没入盲鳅尾柄。盲鳅受击后猛地甩尾，整片水面像被刀从底下掀了一遍。青丘已经回到坝底，低身从袖中抽出泥犁，枪头一旋，三段合一。她没冲，只把枪尖往水里一插，土属性陷线在水底摊开一道泥痕。盲鳅想退回深水，尾巴碰到陷线，速度骤降，像被人从水底拽了一把。赵闻远抓住这半拍，冲上去把磐岩盾往盲鳅腰间一顶，孟清梦从他盾后翻出，潮音盾朝下猛劈——不是水里的鳅，是鳅身边那圈被它搅起来的水晶膜。盾面砸在晶膜上，膜碎了一片，盲鳅的下半身也露出水面半尺。顾辰瑜见时机到了，一声“囚光！”那支巨型脉冲箭从雾中穿出，在坝壁和铁梯之间弹了三次，最后正正钉在盲鳅头顶真核旁的晶膜上。连锁反应在水膜里炸开，盲鳅被眩晕。
　　青丘这时候已经切了法师形态。水蓝色长裙在雾中铺开，像一片升起的冷湖。她举起霜心，葫芦在她掌心旋转，霜雾四溢：“永冻之域！”谷底温度骤降，水面上结出大片冰花，盲鳅的下半身被冻在水中。赵闻远配合一记撼地，把鳅身从冰壳里震出来半截。孟清梦已经上了鳅背，月落双短刀倒握，身子一拧，刀光从真核根部割进去。盲鳅发出像婴儿哭又像门轴转动的怪声，最后一下甩尾，水浪炸开，把三个人浇得透湿。
　　鳅身倒下后，顾辰瑜从坝中段跑下来，一只纸鹤先他一步落在鳅身上。他看了看晶核位置，伸手进去掏了一阵，从真核背面摸出一颗鸽蛋大小的水属性晶核。成色冰蓝，像把整条山谷的雾都收进去了。他喘着气道：“水属性晶核，品质上等。爆率三成，我们这次能摸到算走运。”青丘接过晶核，在衣摆上擦了擦，指尖碰了一下，晶核表面绽开一圈极细的冰纹。她轻声道：“这雾是它活着的时候不停蒸出来的。它死了，雾会散。”果然，天光慢慢从谷口透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