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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学生曾黎
屋内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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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瞬间沉静下来,煤油灯轻轻摇曳,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一旁的顾不臣原本也按着性子隐忍,听完贾诩的话,还刻意松了松紧绷的肩,一副听从劝诫、准备安心干活的模样。
他随口转头往窗外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瞬间破防。
夜色里,二丫一屁股坐在泥地上,手掌擦破了皮,眼圈通红,瘪着嘴不敢大哭,只默默掉眼泪,二虎被魏老三揪着后领凌空拎着,手脚乱蹬却半点用没有,憋屈又无助。
顾不臣眼底的克制一秒清零。
什么淡定、什么稳住、什么不跟着对方节奏走,全都抛到九霄云外。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哐当”一声轻响。
顾不臣猛地转身,大步跨到墙边,伸手一把抄起靠墙立着的粗木长凳,手臂发力稳稳攥住,凳脚重重磕了下地面,力道十足。
程子君一愣,下意识抬头:“不臣,你干什么?贾诩刚——”
话还没说完,顾不臣压根不听,周身气场瞬间从隐忍变成暴走。
“淡定不了一点!”
他低吼一声,满脸护短的火气,脚下步子又快又猛,带得地面尘土微动。
贾诩话音刚落的淡定说辞还飘在空气里,下一秒就被顾不臣拎着板凳冲出去的动作彻底粉碎。
“砰”的一声,门帘被狠狠掀开。
顾不臣扛着长条木凳,气势汹汹直冲西墙而去,背影又刚又愣,一副谁敢欺负弟妹就跟谁拼命的架势。
屋内瞬间安静。
程子君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转头看向一脸冷静、唯独预言彻底失效的贾诩,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贾诩:“……”
他慢悠悠收回目光,看着手里的黄铜书签,沉默两秒,无奈吐出两个字:“行吧。”
淡定这回事,确实因人而异。
门外的冲突瞬间炸开,魏狗子的嚣张叫骂、顾不臣的怒声呵斥、还有两个孩子压抑的哭声交织在一起,穿透夜色,狠狠砸进仓库里。
程子君脸色骤变,再也坐不住,猛地起身就要往外冲。
身侧的贾诩眼疾手快,抬手一把拦住她,语气沉稳笃定:“别去。”
“怎么能不去?”程子君急得眉眼发紧,奋力挣开他的手,语气又急又慌,“外面是二丫和二虎!两个孩子被两个壮汉欺负,再闹下去要吃亏的!”
贾诩身姿稳稳伫立,半点不让:“子君,你要分清轻重。他们二人早已不是懵懂稚童,年岁渐长,往后要跟着你做事、闯世面。今日这点刁难、委屈,是最好的历练。不经市井无赖的磋磨,往后遇事便只会慌乱退缩,永远长不出心性。”
他抬眸直视她,目光通透冷静,句句透着大局考量:“成大事者,最忌心软乱局。小不忍则乱大谋,眼下整改是生死局,我们每一次冲动出头,都是顺着对方的算计走,白白葬送所有进度。你是主事的人,更要沉得住气,不能被情绪牵着鼻子走。”
这番话条理分明、句句在理,完全是谋士坐镇、点拨主事人的格局教诲。
程子君身形一顿,心头的火气硬生生被按住。
她定定站在原地,脑子里快速回味着贾诩的话,理智告诉她对方说得没错,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整改大局,不能自乱阵脚。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缓缓坐回桌前,强迫自己静下心神。
可屋外的动静丝毫未停,反而愈演愈烈。
顾不臣怒极的呵斥铿锵刺耳,魏老三、魏狗子撒泼耍无赖的叫嚣蛮横嚣张,最戳人心窝的,是二丫压抑不住的哽咽、二虎委屈又倔强的抽泣,一声一声,清晰入耳,剜着人心。
贾诩的大道理能稳住她的理智,却稳不住她滚烫的心。
“哐!”
一声脆响骤然打破屋内平静。
程子君五指攥紧,狠狠一拍桌面,桌上的单据台账微微震颤。
她眼底最后一丝理智的克制彻底崩碎,眉眼间满是决然的怒意。
“道理我都懂。”她语速极快,语气坚定又执拗,再也没有半分犹豫,“可我忍不了!”
“历练可以,吃苦可以,但不能让孩子平白无故被人肆意欺负、作践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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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外,顾不臣已然快步冲到现场。
他一眼就看见跌坐在地、默默抹泪的二丫,还有被魏老三拎在手里、倔强憋哭的二虎,眼底寒意骤深,周身气场冷得吓人。
“放手。”顾不臣声音冷得像冰,步步逼近。
魏老三见他出来,非但不怕,反倒松开手,将二虎狠狠往前一搡,嗤笑道:“读书人出来了?怎么,你们仓库的人管不好自己的崽子,还怪我们教训?”
魏狗子也跟着帮腔,吊儿郎当地摊手:“就是,小孩子不懂事乱拦人,我们只是随口呵斥两句,可没动手伤人,别乱扣罪名!”
两人惯会颠倒黑白、碰瓷耍无赖,分明是他们夜夜扰民、率先动手推搡孩童,此刻反倒装出一副无辜受冤的模样。
顾不臣正要开口厉声驳斥,身后一道清脆却冷冽的女声缓缓响起。
程子君快步走出仓库,先上前扶起地上的二丫,又伸手护住身后的二虎,抬手轻轻擦去孩子脸上的泪痕,“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语气温柔,转头看向两个泼皮时,却瞬间冷厉逼人、字字铿锵。
“随口呵斥?”程子君眸光锐利,句句戳中要害,“我方才在屋内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是你们夜夜扰民、恶意作祟,两个孩子好心上前劝阻,你们率先动手推人、拎人仗势欺人,如今反倒颠倒黑白?”
她往前踏出一步,气场全开,不卑不亢直面两人:“你们口口声声说只是闲逛纳凉、无心扰民,那我问问你们!纳凉为何定点守在仓库墙外?闲逛为何夜时赶来?”
“乡里规矩、村委条理,都讲与人为善、安分守己!我们整改依规、干活本分,不曾占你们一寸地、欠你们一分利!你们夜夜噪音骚扰,如今还欺凌弱小、动手伤人,真当无人能治、无人敢管?”
魏老三被她怼得语塞,面色涨红,硬着头皮蛮横狡辩:“我们乐意在这闲逛,你管得着吗?这片空地又不是你们家私地!”
“地是公地,规矩是公理!”程子君寸步不让,舌战凌厉,“公地是给村民通行休憩,不是让你们夜夜寻衅滋事、恶意扰民、欺凌弱小的!今日你们敢动手欺负孩童、恶意阻挠整改,明日就敢肆意作乱、败坏乡风!真要闹到村委、报到乡里,评
理追责,你们两个寻衅滋事的罪名,一个都跑不掉!”
一番话条理清晰、句句占理,堵得魏老三、魏狗子哑口无言,脸上的蛮横嚣张顿时弱了大半,却依旧心存不甘,嘴里不停嘟囔狡辩。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争执不休之际,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从东侧幽暗的树影里淡淡传来,不高不低,却精准穿透所有嘈杂,稳稳落进众人耳中。
“回来吧。”
众人闻声转头,只见贾诩立在夜色边际,身姿挺拔清冷,眉眼淡静,看不出丝毫情绪。
仓库门口的阴影里,贾诩静静看着程子君的背影,心绪复杂。
方才在屋里,他还特意拦着她,耐心劝她稳住心态。
结果她还是跑了出去。
贾诩一开始心里是失望的,甚至带着几分不悦。
在他多年的处事理念里,心软就是弱点,太重感情就容易出错。
做决策、掌大局的人,一旦被私人情绪牵绊,很容易打乱全盘计划,毁掉所有努力。
可此刻看着程子君不顾一切护住孩子、敢于为弱者出头的模样,他多年一成不变的心境,忽然松动了。
一段压在心底的往事,猛地翻涌上来。
他早年教过一个学生,名叫曾黎。
曾黎天赋极高、聪明过人,只是出身不好,是家里的庶子,生母是地位卑微的小妾,在府里毫无话语权,日日看人脸色过日子。当年曾黎诚心诚意上门拜师,只求读书成才、改变命运。
贾诩一直很看好他,是难得的可塑之才。
有一次他在曾黎家里授课,院子里突然乱作一团。
主母故意找了个由头,诬陷曾黎的生母偷了金钗,不由分说让人把人按在木板上责打,打得满身是伤,打完还打算把人卖给外人牙子,彻底送走。
满院都是哭喊声、打骂声,所有弟子都慌了神,唯独曾黎坐在书桌前,稳稳写字,字迹半点不乱。
贾诩当时开口问道:“外面动静这么大,你知道是你母亲出事了吗?”
曾黎依旧低头写字,语气平淡:“我知道。”
贾诩又问:“知道为何不去看看?”
曾黎指尖紧紧攥着笔,指节都捏白了,却依旧冷静道:“我现在人微言轻,出去帮忙也没用,救不了母亲,只会惹得主母更忌惮,耽误自己的学业前程。与其白费力气难过,不如安心读书。等我将来有本事了,才能真正护住身边的人。”
那时候的贾诩,十分认可这番话,当场夸赞他:“没错。能隐忍、不被情绪拖累,你比所有人都清醒,将来必成大器。”
多年后,曾黎果然金榜题名、步步高升,手握大权、前程似锦。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倾尽所有人脉,想找回当年被发卖的生母。
可找到当年的人牙子时,对方只冷冷回了一句话:“那妇人当时被打得重伤,上路没走几十里,人就没了,死在了荒郊野外,连尸骨都没人收。”
冰冷的一句话,困住了曾黎一生,也让贾诩此刻的心境彻底失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