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黑吃黑
魏老三 ...
-
魏老三死死盯着账目,指尖不自觉攥紧,眼底翻涌着贪婪的红光,咬牙冷笑:“难怪程建国死死盯着这门生意,原来是块肥肉!这么算下来,稳稳的盆满钵满,谁拿到手,谁就躺着赚钱。”
他越想越气,满心憋屈与不甘:“可程建国也太抠了!就凭这么赚钱的铺子,他居然只拿一百块钱打发我们,让我们替他出头闹事、背黑锅?这老狐狸,是把我们当傻子耍!”
魏狗子连忙点头附和,兴冲冲看向魏烟,满心都是短视的利益:“烟妹!要不我们去找程建国抬价!一百块太少了!这铺子月月赚钱,怎么也得再涨几倍!不然我们绝不帮他继续折腾!”
一旁的魏老三也顺势接话,沉声道:“没错,得提价。一百块买我们出力、买我们担风险,太不划算。趁着程子君现在进退两难,正好拿捏程建国,让他多吐点好处出来。”
两人眼界狭隘,只盯着眼前几百块的蝇头小利,满心想着坐地起价、从中牟利。唯独魏烟神色晦涩冰冷,眼底没有半分浅薄的贪喜。
她收回账目,指尖轻轻抚平纸上的褶皱,抬眸看向二人,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提价?没必要。”
魏狗子一愣,满脸不解:“啊?不提价?那我们岂不是白忙活?”
魏烟眸光幽深冷冽,扫过两人短视贪婪的模样:“我们跳过程建国。”
“不靠他、不求他、不跟他讨价还价。”
“这门生意、这间店面,我们自己吞。”
一句话落地,树荫下瞬间死寂。
魏老三猛地抬头,瞳孔骤缩,脸上的戾气尽数换成震惊,随即涌上汹涌的激动:“你的意思是……我们不替程建国做事,自己拿下这个铺子?”
魏烟淡淡颔首,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野心与狠绝:“程建国眼界浅、格局小,鼠目寸光,只舍得拿出一百块打发人,就想独吞这块肥肉。他没本事彻底搞垮程子君,也守不住这份日进斗金的生意。”
“之前我只想略施惩戒,逼程子君退让,是她不知进退、执意死磕,既然她断了自己的退路,那就怪不得我们心狠。”
说到此处,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与其替别人做嫁衣、赚微薄的辛苦钱,不如取而代之,自己牢牢攥住这份长久财源。”
魏老三听得浑身一震,随即狂喜涌上心头,先前被程建国糊弄的憋屈一扫而空,当即拍板定夺:“好!好一个跳过程建国!还是烟妹看得远、想得狠!与其给别人做嫁衣、拿这点零碎好处,不如自己吃下整座金山!”
他转头看向急不可耐的魏狗子,沉声吩咐:“狗子,接下来咱俩照着烟妹的法子干,不许莽撞闹事、不许留下把柄,全程听安排,稳着来。”
“放心三哥!绝对稳妥!”魏狗子攥紧拳头,亢奋不已,“这下我看程子君还怎么硬撑!耗也耗死她!”
魏烟立在一旁,垂眸敛神。
她要的从不是一时泄愤、区区百块酬劳。
她要碾碎程子君的所有坚持,夺走她安身立命的根本,将这份红火生意彻底攥在自己手里。
软劝无用,便施阴招;借力打力,尽收其利。
这才是她真正的算计。
................
整改的时限一日紧过一日,压得人喘不过气。
河畔仓库的灯火自此便再没彻底熄灭过,昏黄的煤油灯昼夜摇曳,玻璃灯罩被烟火熏出一层薄薄的黑渍,昏沉的光线铺满整间屋子,映得满桌堆叠的台账、票据、进货单据密密麻麻,无一空隙。
仓库西墙外,两道粗莽身影来回游走、徘徊不休,刻意制造出源源不断的动静,闹得人头皮发麻、心神不宁。
白日里帮着仓库打杂、跑腿递货的二丫和二虎,今夜也跟着守在仓库,原本趴在偏屋小板凳上打盹,被这连绵不断的噪音反复吵醒,心底积攒了满肚子火气。
“有病啊!大半夜的在人家家门口逛游!”
魏狗子揣着满满一口袋细碎石子与干硬土块,背靠老槐树,吊儿郎当地晃着双腿,眼神死死钉在仓库的窗棂上。
他手法娴熟,掐着间隔、不急不缓,隔几秒便抬手掷出一粒石子。
“嗒、嗒、嗒——”
细碎清脆的声响穿透死寂深夜,精准落在土墙与木窗上,刺耳又磨心。
最是折磨人的是,这声响从不停歇却又毫无规律,刚勉强安静片刻,异响便骤然再起,循环往复、无休无止,让人神经时刻紧绷,根本无法松弛半分。
魏老三的手段则更为下作无赖。
他弯腰抓起地上干枯柴草,攥在手里反复拖拽摩擦,粗糙的草杆蹭着泥地,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声响。
时不时抬手吹起一声尖锐刺耳的口哨,刺破夜空,末了又压低嗓子,发出一阵低沉诡异的怪笑。
他最阴损的心思藏在细节里,故意抬脚反复踩踏院外的枯枝烂叶,制造出杂乱无章、忽远忽近的脚步声,时而贴近院墙,时而缓步退远,刻意营造出有人不停徘徊、随时会翻墙入院的错觉,时时刻刻吊着屋内众人的心神。
“太欺负人了!天天夜里闹,还让不让人干活睡觉了!”
二丫率先憋不住,猛地从板凳上跳起来,小脸涨得通红,满眼都是怒气。不顾顾不臣的阻止,掀开门帘就冲了出去。
身旁的二虎也攥紧小拳头,咬牙跟上:“就是!捣乱什么!没看着我们忙着呢嘛!”
两个半大孩子气势汹汹冲到西墙下,拦在魏老三、魏狗子身前,小小的身子挡得笔直。
魏狗子见状,停下掷石子的手,斜着眼打量两个娃娃,满脸痞气地嗤笑一声:“哟?哪里来的小崽子,也敢管老子的事?念书念傻了?”
魏老三更是嚣张,往前踏出一步,高大的身影直接将两个孩子笼罩在阴影里,一脸蛮横:“滚开!大人办事,小孩子少掺和,再拦着,连你们一起收拾!”
二丫仰着小脸,毫不畏惧地瞪着他们,声音清亮带着怒意:“我们本本分分干活,没招你们、没惹你们!你们夜夜过来吵吵闹闹,故意耽误我们做事,太不要脸了!”
“不要脸?”魏狗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抬手就狠狠推在二丫的肩头,“小丫头片子嘴还挺利!我看你们是皮痒欠揍!”
二丫身子单薄,被他这用力一推,踉跄着后退数步,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泥地上,手掌蹭过碎石,瞬间磨出细细的红痕,疼得她眼眶瞬间泛红。
二虎见二丫被推,急得红了眼,攥着小拳头就想冲上去理论,却被魏老三一把揪住后领,轻轻松松拎到半空,双脚离地胡乱蹬踏,根本使不出半点力气。
“还敢犟?”魏老三面色凶狠,语气恶劣,“再敢多嘴,今晚就把你们扔到田埂里喂蚊子!”
两个孩子本是一腔热血出头,奈何年纪太小、力气悬殊,根本不是两个壮年泼皮的对手。
委屈、愤怒、无助瞬间涌遍全身,二丫撑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砸在泥地里,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响起。二虎被拎着动弹不得,红着眼眶死死咬着唇,却还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屋内的人听得清清楚楚,孩童的哭声细碎又委屈,穿透层层夜色,格外揪心。
连日熬夜赶工、神经紧绷到极致的程子君,本就身心透支到了极限,太阳穴突突直跳,被这阴魂不散的断续噪音搅得心绪大乱、烦躁翻涌,此刻再听见孩子的哭声,心底的火气彻底压不住了。
可外头的骚扰无孔不入,刚聚拢的专注力瞬间溃散,笔尖频频打滑,工整的字迹屡屡出错。
短短半个时辰,数张誊写完好、核对无误的凭证尽数作废,被她轻轻叠放在废纸堆里,积压的无力与焦灼层层堆叠,压得人喘不过气。
“没完没了了。”程子君压着心底的烦躁,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却依旧强撑着镇定,“这已经是第三晚了,每晚准时过来闹事,摆明了是故意针对我们。现在还欺负小孩子,简直肆无忌惮!”
贾诩坐在桌侧,指尖捏着一枚黄铜书签,正低头核对进货台账,闻言缓缓抬眸,眸光沉冷如渊,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他早已看穿对方全部阴私算计,这般打法,是最无解的无赖伎俩。
无实证、无肢体冲突、无财物损毁,哪怕闹到村委、报到乡里,派出所也无从追责、法理无从定罪。
可日夜不停的心神消耗、睡眠剥夺、专注力打断,足以拖垮人的精神、停滞整改进度,待到时限一到,整改逾期失败,铺面彻底查封,便是满盘皆输的结局。
这般软刀子磨人,远比明火执仗的□□杀更致命,更让人无力反抗。
“他们不跟我们硬碰,专耗我们的时间和心神。”贾诩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冷静,字字通透,“整改拼的就是进度和细致度,我们多耽误一个时辰,翻盘的余地就少一分。他们赌的就是我们熬不住、撑不起,如今连孩子都欺负,愈发肆无忌
惮。”
一旁的顾不臣早已停下手中的笔,眼底满是凛冽冷意。
“忍不了了!我出去!”顾不臣猛地起身,抬手拂去衣袖上的纸絮,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怒火与果决,“欺软怕硬,为难孩子,太过卑劣!今晚必须把人驱远,不然今夜的进度彻底作废,明日更难追赶。”
院外,顾不臣已然快步冲到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