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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只手遮天 那一刻 ...


  •   那一刻的诡异与玄妙,至今回想,依旧清晰刺骨。

      贾诩敛去眼底翻涌的沉忆,重新落回眼前昏睡的王寡妇身上。

      他很清楚,单纯的耳语诱导终究薄弱。想要让王寡妇深信不疑、种下不死的复仇执念,最好的方式,是让她亲自见证那场深水冤死。

      他缓缓俯身,贴近王寡妇耳畔,气息极淡极冷,没有模仿任何人的声音,只用自己低沉空灵的声线,轻轻拨弄她的梦境:

      “看清他走的路,听清他藏在水底的话。”

      短短一句入梦引语,轻飘飘落入王寡妇沉睡的识海。

      下一秒,昏沉睡梦骤然剧变。

      王寡妇只觉周身一凉,眼前的灵堂、残灯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幽暗深水,江水冰冷刺骨,黑压压的水流层层裹挟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像一缕无根残影,漂浮在幽深水底,四周水草交错缠绕,暗流汩汩涌动,死寂、阴森、寒凉。

      而在那片最深、最乱的水草窝中央,一道僵直的人影静静悬浮着。

      是赵二癞。

      他还是临死前的模样,衣衫被江水泡得发胀发白,浑身缠绕着密不透风的水草,水底无光,唯有他一双眼隐隐透着无尽的委屈与不甘,幽幽望向她。

      “媳妇……我好冷。”

      王寡妇在梦里瞬间泪崩,想冲过去抱住他,却怎么也触不到人影,只能哽咽哭喊:“二癞!我的二癞!”

      赵二癞漂浮在水草深处,身形随着暗流轻轻晃动,字字泣血,在水底沉沉回荡,将深埋水下的冤屈尽数道出:

      “我不是失足落水,我根本不是意外死的。”

      “我那日去后山浅水滩摸矿,运气好,挖出了一块成色极足的大金块。我这辈子从没见过那么值钱的东西,我心里第一个念想,就是拿回去给你,让你再也不用挨穷、受邻里白眼、不用日日啃粗粮咸菜。”

      “可我万万没想到,程建国一路偷偷尾随我。”

      “他躲在滩口树后,亲眼看见我挖出金子,当下就动了杀心。”

      “我毫无防备,蹲在水边洗金块,他突然冲上来,抓起水边的硬石头,狠狠砸在我后脑上!一下不够,又连着补了好几下!”

      “我疼得眼前发黑,脑子炸开剧痛,鲜血瞬间糊满水面。我想呼救,想挣扎,可他死死按着我的身子,把我往水里摁。”

      “他看着我断气,活生生看着我溺死、惨死,然后抢走我手里的金块。”

      “为了不留痕迹,他把我拖进最深的水草窝,用乱草死死缠住我的手脚、捆住我的身子,把我压在水底最深处,让我永世不见天日。”

      “外人都以为我贪水失足、活该溺亡,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被他活活谋财害命!”

      水流动荡,赵二癞的身影在幽暗水底微微扭曲,声音里满是沉水的寒凉与不灭的怨恨:

      “媳妇,我死得太冤了。我在水底困了这么久,冷得怕、闷得慌,我不甘心就这么白白死了。”

      “是程建国!全是程建国害的!”

      “你要信我,你一定要替我讨回公道,替我报仇……让害我的人,血债血偿!”

      冤语回荡深水,声声凄切,字字扎心。

      梦境之外,灵堂之中。

      贾诩直起身,冷眼看着昏睡中痛哭颤抖、泪流不止的王寡妇。

      他没有替代逝者说谎,只是破开梦境壁垒,让沉于水底的冤屈,亲自上岸诉冤。

      这颗复仇的种子,自此生根入骨,再无拔除可能。

      话语落尽,余音袅袅,缠在睡梦之中,久久不散。

      昏睡中的王寡妇骤然眉头紧拧,浑身轻轻颤抖,眼角猛地溢出两行滚烫热泪,顺着憔悴的脸颊缓缓滑落,浸湿了身下的蒲团。

      “二癞....我可怜的二癞.......。”

      ...............

      顾不臣从黑市折返,脚步急促沉稳,不过片刻功夫,便径直找到了李师傅的住处。

      他心底始终压着一桩执念。

      全村上下人人皆知,贾诩是程子君有名无实的丈夫,是名正言顺守在她身边的人。而他顾不臣,从初见那一刻便心悦程子君,眼睁睁看着贾诩占着旁人不可及的名分,心底从来都是不甘的。

      他素来与贾诩不对付。

      两人气场相悖、心思深沉,每每碰面皆是暗流涌动,看似平和客套,实则处处较劲,他无时无刻不想着取代贾诩的位置,站到程子君身前,护她周全。

      可这一次,看着程子君连日熬夜操劳、心血被人尽数摧毁,熬得眼底发青、强忍委屈落泪的模样,顾不臣心里所有的较劲、所有的私心对立,尽数被滔天的怒意压了下去。

      私人恩怨再重,重不过旁人肆意欺辱她、毁她活路、断她生路的恶毒算计。

      敌人的恶意已经逼到眼前,容不得他们内耗对峙。

      这一次,他愿意暂时放下所有隔阂与争锋,主动与贾诩联手。

      刚踏入李师傅家的院门,院内景象尽收眼底。

      院中灯火明亮,贾诩身姿挺拔立在灯下,神色沉静冷峻,周身覆着一层淡淡的冷意。他正低声对着金三爷和狗儿细细交代着什么,语气笃定,条理清晰,显然是在布置后续排查与防守的事宜。

      金三爷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里捏着一杆老旧大烟袋,不紧不慢地抽着,烟雾缭绕间,一双老眼浑浊却精明,默默听着贾诩的安排,时不时微微点头。

      年纪尚轻的狗儿站在旁边,听得格外认真,满心都是对贾诩的信服。

      两人正说着话,院门口的脚步声骤然打断了氛围。

      狗儿抬眼看见走进来的顾不臣,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底满是戒备。

      全村谁不知道,顾不臣和贾诩向来不对付,暗地里较劲无数次,彼此从未真正相容。

      他当即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客气,直直开口质问:“你过来做什么?咋没带着你家两个拖油瓶在自己那处待着。”

      问话直白又生硬,带着十足的防备,摆明了不欢迎他的到来。

      顾不臣全然没有理会狗儿的诘问,脸上没什么多余情绪,径直越过他,目光直直落向灯下的贾诩。

      他薄唇轻启,不带半点迂回:“我有话,单独跟你说。”

      简单一句话,气场笃定,带着不容拒绝的郑重。

      金三爷混迹乡里多年,阅人无数,最是通透世故。

      他一眼便看出两人之间紧绷又微妙的氛围,也知晓此刻事态紧急,绝非闹私怨、搞对立的时候。

      他当即掐灭手里的烟袋锅子,站起身,对着紧绷气氛浑然不觉的狗儿摆了摆手,低声道:“走,我们去屋外守着,别在这儿碍事。”

      狗儿虽满心疑惑,“切。”依旧戒备着顾不臣,却也听话,确是走到顾不臣的面前:“你对我们老大,给我规矩点。”他故作凶狠的比划几下,才跟着金三爷转身走出院子。

      院门轻轻合拢,院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晚风掠过草木的轻响,和两人之间无声对峙的暗流。

      贾诩抬眸,漆黑的眼眸沉沉落在顾不臣身上,神色平静无波,看不出丝毫情绪,既无诧异,也无抵触,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顾不臣也不拖沓,径直开口。

      “我刚刚从黑市回来,查到了动手的人。”

      他语气沉冷,字字清晰:“是魏家村的三个混混,两男一女,魏老三、魏狗子,还有一个叫魏烟的女人。仓库失窃的工具、被损毁的物料,都是他们连夜动手做的。”

      贾诩眼底寒意微沉,淡淡应声:“我猜到是乡间无赖作祟,只是没想到是魏家村的人。”

      “你刚回村里,不清楚这三人的底细。”顾不臣眉头微蹙,语气添了几分凝重,耐心解释其中要害,“这三个在周边乡里横行霸道、无恶不作,偷摸拐骗、滋事扰民的坏事做尽,手上攒了不少脏事,却一直逍遥法外,没人能治得住他们。”

      贾诩眸色微深:“缘由?”

      他不信世间有无缘无故的肆无忌惮,这群人常年作乱却安然无恙,必然有依仗。

      顾不臣道出最关键的底牌,也是最棘手的症结,语气压得极低,透着实打实的忌惮:“因为魏烟。她爸是镇上派出所的副所长,管全乡治安纪律,手里握着实权。”

      “魏老三、魏狗子就是两个只会逞凶撒泼的粗莽混子,真正拿主意、兜底压事、让他们敢肆无忌惮作恶的,从来都是魏烟。”

      他眉头紧蹙,吐出一桩乡里人人心知肚明、却没人敢提的旧案,把底气彻底坐实:“上个月,邻村有个摆摊的妇人,不小心占了魏烟摆摊的位置,挡了她生意。魏烟当晚就唆使魏老三两人半夜砸了人家的摊子,还把人堵在田埂里殴打,打得人家胳膊骨裂、浑身是伤。”

      “那妇人家人气不过,带着证据、找了证人去镇上报案,结果案子直接被她爸压了下来。”

      “最后定性成邻里纠纷、意外冲突,草草调解了事。打人的三个半点处罚没有,反倒是那妇人被劝着息事宁人、自认倒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只手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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