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苦逼 “有你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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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蕾娜彻底沉浸在对毛皮族的新鲜感中。
她走到哪里都抱着那只兔人，吃饭时让她坐在旁边，睡觉时把她塞进被窝里，甚至沐浴时都要把她放在浴池边，一边泡澡一边跟她说话。
兔人从一开始的惊恐逐渐变得麻木，大概是意识到这位神明虽然任性，但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单纯地觉得她“可爱”而已。
伊姆每次回寝宫，都能看到蕾娜抱着那只兔人，要么在梳她的毛，要么在捏她的耳朵，要么在兴致勃勃地研究她的爪子结构。
他从不说什么，甚至会平静地在旁边坐下，继续处理他的军务，偶尔蕾娜跟他说话时他还会温和地回应几句。
但他的手下们发现，这几天的军务会议变得格外难熬。
伊姆王还是那个伊姆王，情绪稳定，决策精准，说话的语气都一如既往地平淡。但会议室的温度似乎比平时低了几度，所有将领都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汇报时声音都不自觉地小了几分。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第三天清晨，伊姆照例去处理早朝，蕾娜照例在床上抱着兔人睡懒觉。等他回来时，发现兔人被丢在寝宫门口的长廊上，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里，长长的耳朵耷拉下来，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而蕾娜正坐在床榻边，光着脚丫晃来晃去，手里拿着一面小镜子欣赏自己漂亮的脸蛋。
“怎么了？”伊姆问道，语气随意。
蕾娜撇了撇嘴，把镜子丢到一边，整个人往后一倒，陷进柔软的丝绒被褥里。金色的长发铺散开来，她盯着头顶的帷幔，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厌倦，“不好玩了，她的毛掉得厉害，弄得我满身都是。而且她总是一副要哭的样子，看着好烦。”
伊姆看了一眼门口缩成一团的兔人，又看了一眼床上任性的蕾娜，没有说话。
“你把她弄走吧。”蕾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送回她原来的地方去，或者随便找个房间安置，反正别让我再看到她了。”
伊姆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的天使。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散落的金发上，将每一根发丝都染成了流动的黄金。她抱着枕头的模样像一只慵懒的猫，任性又迷人。
“好。”伊姆依然是那个温和而克制的语气。
他转身走出寝宫，对门口的兔人说了一句话。兔人听罢，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向走廊尽头，长长的耳朵在身后甩来甩去，转眼就消失在了转角处。
当天晚上，蕾娜在花园里等了很久，伊姆都没有来。
她有些不满，赤着脚穿过长廊，推开伊姆书房的门，发现他正坐在书桌后面，面前的文书摞得比平时高了整整一倍。
银色的长发被他随意拢在耳后，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血色的瞳孔专注地扫过每一份文件，偶尔拿起笔批注几个字。
“你今天怎么这么忙？”蕾娜走到他身边，毫不客气地坐到他腿上，手臂环住他的脖子。
伊姆顺势揽住她的腰，血瞳依然没有离开文件，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如水，“有些事情要处理，你先去睡。”
蕾娜凑过去看那些文件，发现大多是些战争调度、粮草分配、领地管理的琐事，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她头晕。
她皱了皱鼻子，不感兴趣地收回目光，转而开始把玩伊姆垂落在肩头的银发，一缕一缕地绕在指尖上。
“你这个王当得可真没意思。”她不满的嘟囔道，“天天处理这些东西，连陪我玩的时间都没有。”
伊姆没有回答，只是在她腰间轻轻拍了拍，像在安抚一只闹脾气的小猫。
蕾娜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说起来，你的那些手下可真好笑。”
“嗯？”
“我今天路过校场，看到你的几个将领在那里吵架，吵得面红耳赤的，差点打起来。”蕾娜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鎏金色的眸子里闪着促狭的光，“我问他们在吵什么，你猜怎么着？他们在争谁应该负责去清点战马的数量，就这点破事吵了半个时辰。”
伊姆的笔顿了一下。
“还有上次你派去出使邻国的那个文官，你让他三天就回来，他硬是拖了七天才到。回来还跟你说‘路途遥远，马匹不济’，可我听侍卫说他一路上游山玩水，还在某个城镇的酒馆里喝了两天。”蕾娜越说越来劲，手指戳着伊姆的胸口，“还有上上次——”
“蕾娜。”伊姆放下笔，终于抬头看她，血瞳里有些无奈，“你到底想说什么？”
蕾娜眨了眨眼，忽然笑了起来，笑容明亮而狡黠。她捧起伊姆的脸，凑近了看他的眼睛，认真得像是要从那双血色的瞳孔里看到他的灵魂深处。
“我是想说，你明明在战场上那么厉害，随便动动手指就能把人轰成渣，为什么对属下这么宽容啊？”她歪着头，金色的发丝滑落肩头，“他们那么不靠谱，你居然也不生气，也不处罚，换了我早就把他们当成花肥处理掉了。”
伊姆沉默了片刻，血瞳深处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他伸手，将她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动作温柔得不像是那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恶魔之王。
“因为他们跟着我，是在为我卖命。”伊姆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他们能力有限，但忠诚可嘉。只要不背叛，一些小错不值得动怒。”
蕾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鎏金色的眸子里的光芒渐渐变得柔软。她忽然想起在神之庭时，那些神明们对她的追捧和供奉。
他们爱她，但他们从未为她做过什么。而伊姆的这些手下，虽然一个个看起来都不靠谱，却愿意跟着这个王上战场，赴险境，把命交到他手里。
而伊姆，这个看起来冷酷无情的恶魔，居然在用自己的方式包容着他们的不完美。
“伊姆。”蕾娜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嗯？”
“你有没有觉得……”蕾娜抿了抿唇，像是在斟酌用词，最后终于找到了一句她觉得最合适的形容，“你这个王当得有点……苦逼？”
伊姆手中的笔彻底停住了。
他抬头，血瞳注视着蕾娜认真的小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出来。
“苦逼？”伊姆重复了这个词，语气依然平淡，但尾音微微上扬，“谁教你的这个词？”
“上次你开军事会议的时候我在帘子后面偷听，你那个黑头发的将军说的，他说‘王这日子过得也太苦逼了’。”蕾娜理直气壮地说，丝毫不在意自己偷听军事会议这件事有什么不妥，“我当时没听懂，后来问了侍女才知道是什么意思。”
伊姆沉默了一瞬，在心里默默记下了那位“黑头发的将军”，打算明天找个理由扣他三个月俸禄。
“我不觉得苦。”伊姆重新拿起笔，继续批阅文件，“有你在，不算苦。”
蕾娜愣了一下，然后脸颊慢慢地泛起了粉色。从颧骨蔓延到耳根，像是春日里最早绽放的那朵桃花，娇艳欲滴。
她猛地从伊姆腿上跳下来，背过身去，金色的长发在空中甩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你、你继续忙吧，我先回去睡了！”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个调，带着一种罕见的慌乱，脚步匆匆地往门口走去。
“蕾娜。”伊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明天我带你去毛皮族的聚居地看看。”伊姆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你喜欢的话，可以在那里多待一会儿，不用急着回来。”
蕾娜的脊背僵了一瞬。
她没有回头，但伊姆看到她耳尖上的粉色又深了几分。
“……随便你。”她丢下这句话，快步走出了书房。
走廊上，蕾娜捂着发烫的脸颊，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不像一个神明该有的速度。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
在神之庭时，众神爱她，追捧她，跪在她脚下祈求她的垂怜。
她享受那些，但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包裹着，酥酥麻麻的，让人想逃，又舍不得。
“真讨厌。”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在说谁。
书房里，伊姆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血瞳望向门口那片金色的发丝消失的方向，唇角终于浮现出一个带着温度的弧度。
第二天清晨，兔人的尸体在王宫花园的水池里被发现。死因是溺水，没有外伤，没有挣扎痕迹，干净得像一场意外。
侍卫长将这个消息禀报给伊姆时，伊姆正在穿外套，准备带蕾娜出门。他听完汇报，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说了句“处理掉”。
蕾娜从屏风后面探出头来，金色的眸子里满是困惑，“什么处理掉？”
伊姆转过身走向她，伸手将她衣领上的一根白色绒毛拈起来，在指间碾了碾。
那是兔人的毛。
“没什么。”伊姆将碾碎的绒毛弹开，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走吧，我带你去看毛皮族。”
蕾娜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兴奋地拉着他的手往外跑，金发在身后飞扬，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伊姆被她拉着走，血瞳落在她欢快的侧脸上，目光温柔而专注。
他的天使喜欢什么，就可以得到什么。
她不喜欢了，那件东西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苦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