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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起床气 伊姆站在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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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娜的起床气是整个王宫无人敢提的禁忌。
神之庭的神明不需要睡眠,但蕾娜喜欢。她说沉睡时那种意识漂浮的感觉很有趣,像在云端打盹,比清醒时那些千篇一律的赞美有趣多了。
下界之后她更是养成了睡懒觉的习惯,那张铺着丝绒软垫的床榻仿佛有某种魔力,让她每天都恨不得赖到日上三竿。
而打扰她睡觉的人,或者说任何会动的东西都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时,伊姆还不了解她的习性。
那天清晨他照例在天光微亮时醒来,侧过身去看枕边人。
蕾娜睡得很沉,金色的长发散落在深红色的枕面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嘟起,像是梦见了什么好吃的东西。
晨光透过纱帘落在她脸上,将她整张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美得像一幅油画。
伊姆忍不住伸手,指腹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然后他飞了出去。
他甚至没看清蕾娜是怎么动的。只记得那双鎏金色的眼睛在一瞬间睁开,瞳孔中燃烧着滔天的怒火,然后一股巨大的力量就砸在了他的胸口上,将他整个人从床上踹飞出去,撞翻了屏风,砸碎了花瓶,最后重重地摔在寝宫另一头的墙壁上。
巨大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寝宫里回荡,屏风的碎片哗啦啦落了一地,那只价值连城的青瓷花瓶碎成了无数片,在晨光中闪着冷冷的光。
蕾娜从床上坐起来,金色的长发炸得像一头小狮子,鎏金色的眸子里满是杀气。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丝质睡裙,肩膀上的吊带滑落了一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尊从怒火中诞生的神祇,美得惊心动魄,同时也凶得让人腿软。
“谁准你碰我的?”她的声音沙哑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我在睡觉,你的呼吸声太沉了,吵到我了。”
伊姆从碎屏风中间坐起来,银色的长发上沾满了瓷器的粉末,嘴角有一丝血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小巧的脚印,又抬头看了看床上那个凶神恶煞的天使,沉默了片刻。
“……抱歉。”他的语气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下次我尽量不呼吸。”
蕾娜瞪了他几秒钟,然后“哼”了一声,重新倒回枕头上,把被子蒙过头顶,闷闷地丢出一句,“滚出去!今天太阳下山之前别让我看到你。”
伊姆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埃后走到床边,弯腰在她蒙着被子的头顶落下一个吻,“我去处理政务,你好好睡。”
然后他真的走了,一整天都没出现在蕾娜面前。
这样的事情后来发生了无数次。伊姆的呼吸声太沉了会被踹下床,他翻身时被褥的窸窣声太大了会被踹下床,他起床时床板发出的嘎吱声太响了会被踹下床,甚至有一次他只是单纯地存在在蕾娜身边,就被一脚踹了下去。
蕾娜事后说“你在旁边我有压力,睡不踏实”。
伊姆从来没有生过气。
他只是默默地在床榻旁边铺了一层厚厚的地毯,把所有尖锐的家具棱角都包上了软垫,然后把屏风和花瓶之类的易碎品搬到了三丈之外。
他甚至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不是睁眼,而是感知一下蕾娜的呼吸节奏,判断她处于浅睡眠还是深睡眠。
如果是浅睡眠,他就连呼吸都屏住,像个死人一样一动不动地躺着,直到她再次睡熟。
侍卫们私下议论,说他们的王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悄无声息地从寝宫出来,银发上还沾着地毯的绒毛,脸上却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有人斗胆问了一句“王您又被赶出来了”,伊姆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个侍卫第二天就被调去了最偏远的哨所。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伊姆王对这件事的态度,与其说是忍耐,不如说是……纵容。
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享受。
蕾娜的暴躁当然不只体现在起床气上,她摔东西的习惯简直令人发指。
她的“摔东西”是带着神明力量的那种,有一次她嫌花园里新种的那片蓝色玫瑰不好看,随手一挥,整片花圃连带着土壤和灌溉系统一起被掀飞了。
玫瑰花瓣像雨一样落了整整一个下午,美则美矣,负责打理花园的园丁哭了一整天。
还有一次她跟伊姆吵架,说是吵架,其实是伊姆单方面听她骂。
起因是伊姆有一个紧急军务需要处理,没能按时陪她用晚餐。蕾娜气得把寝宫里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从花瓶到镜子到烛台到首饰盒,最后连那张巨大的床都被她掀翻了,丝绒被褥散落一地,羽毛枕头被撕开,白色的羽毛在整座寝宫里飞舞,像是下了一场大雪。
伊姆处理完军务回来,推开寝宫的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的天使站在一片狼藉的正中央,金发散乱,脸颊气得通红,脚下是无数碎片和羽毛,而她本人则美得像一朵带刺的玫瑰,浑身散发着“别惹我”的气息。
“消气了吗?”伊姆跨过地上碎裂的花瓶碎片,向她走去。
“没有!”蕾娜随手抓起手边最后一个完好的东西朝他砸了过去,那是一个纯金打造的小天使雕像,是某个附属国进贡的贡品。
伊姆没有躲。
金像砸在他的额角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然后弹开滚落在地毯上,天使的翅膀被砸弯了一只。一道细细的血线从伊姆的额角流下来,沿着眉骨滑过眼角,在古铜色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蕾娜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那道血线上,鎏金色的眸子微微闪了闪,但很快又被愤怒掩盖。
她抱起手臂,下巴抬得高高的,语气却没那么强硬了,“你活该,谁……谁让你不躲开的。”
伊姆走到她面前,伸手将她散落的金发拢到耳后,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朵易碎的花。他用拇指擦去她脸颊上不知什么时候沾的一片羽毛,血瞳里没有愤怒,也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乎宠溺的温柔。
“是我的错,明天不会不陪你了。”
蕾娜盯着他额角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走向浴室。
伊姆站在满室狼藉中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门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上沾着他的血的羽毛。
他将那根羽毛举到眼前看了片刻,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将它收进了胸口的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