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他不讲武德》小怡不吃鱼

27、后来的后来 很多年

　　很多年后，合欢树还在。它已经很老了，老到树干要两个人才能合抱，老到枝条垂到了地上，老到每年开的花越来越少。但它还开着，一朵两朵三朵，粉色的，在绿叶间若隐若现。女儿已经变成了奶奶，她的头发也白了，背也驼了，每年夏天都会带着孙女来看花。
　　“奶奶，这棵树几岁了？”孙女问。“比奶奶还大。”“那它会不会死？”“会。”“什么时候？”“不知道。也许明年，也许后年。但它的种子还在，明年还会长出新的树。新的树也会开花。一直开一直开，开到很久很久以后。”
　　孙女似懂非懂地仰着头看着那些花。风吹过来，几朵花落下来，落在孙女的头发上。她伸手拿下来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小心地放进口袋里，收好。
　　后来，那棵老合欢树真的死了。在一个冬天，它没有再发芽。女儿——那个已经做了奶奶的人——站在树下沉默了很久，最后伸出手摸了摸树干，很粗糙，像父亲的手。她记得父亲的手，握过她的小手，牵她走过很多路，把她从校门口接回家。那双手不在了，树也不在了。
　　“奶奶，树死了。”孙女说。“嗯。”“你难过吗？”她想了想，“不难过。”
　　不难过。它活了很久，开过很多花。有人看过那些花，记住了，就够了。她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光秃秃的，没有叶子，没有花。她把它带回家，插在花瓶里，放在窗台上。孙女问，“奶奶，枯枝有什么好看的？”她看着那根枯枝，“它活着的时候，很好看。”
　　第二年春天，合欢树没有发芽。第三年也没有。那块空地空了，长满了野草。女儿每次经过都会停下来看一眼，不是等它发芽，是记得它在这里过。
　　又过了一年，女儿在空地上发现了一棵小苗。很小，还没有她的膝盖高，嫩绿色的叶子一对一对的，在风里轻轻摇晃。她蹲下来看了很久。
　　“奶奶，这是什么？”“合欢。”“新的合欢？”“嗯。老的死了，新的长出来了。”
　　新的合欢树长得很快。一年比一年高，一年比一年茂盛。第五年，它开花了。只开了几朵，粉色的，很小。女儿站在树下仰着头，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她脸上，很暖。她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花开了，他们就在了。”他们还在吗？在的。在这棵新的合欢树下，在那根插在花瓶里的枯枝上，在每年夏天准时开出的花朵里。他们在。
　　后来的后来，女儿也走了。孙女带着自己的孩子来看合欢树。树已经很大了，枝繁叶茂，每年夏天开满粉色的花。孩子问，“妈妈，这是什么树？”“合欢。”“谁种的？”“姥姥的姥姥。”“她在哪？”“在天上。”
　　孩子仰着头看着那些花。风吹过来，几朵花落下来，落在孩子的头发上。她伸手接住一朵，粉色的，软软的，像一把小小的扇子。
　　“妈妈，这朵花送给你。”“谢谢。”“你要把它夹在书里。”“为什么？”“因为姥姥说过，把合欢花夹在书里，就能记住一个人一辈子。我想让你记住我。”女儿蹲下来抱住她，眼眶红了。“我记住了。”
　　合欢花还在开。每年夏天，准时地、不厌其烦地，把粉色的绒球缀满枝头。它不记得是谁种下了它，不记得那些等过它、爱过它、在它下面哭过笑过的人。它只是开着，一年又一年。开给每一个路过的人看，开给每一个在树下等的人看。开给记得它的人，也开给忘记它的人。
　　它开着。这就够了。
　　后来的后来，有过一棵合欢树。它死了，它的种子长出了新的合欢树。新的合欢树又死了，又有新的长出来。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没有人记得第一棵合欢树是谁种下的，没有人记得种树的人等了一辈子，没有人记得树下埋着两个人的骨灰。没有人记得了。
　　但合欢树还在。花还在开。每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