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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春天(婚礼)   婚期定 ...

  •   婚期定在第二年春天,合欢花开的时候。温杳选的。“为什么选这个时候?”岑叙问。她说,“因为合欢花开了,你就不用再买手捧花了,直接从树上摘就行。”他想了想,“那是别人的树。”“那棵是你种的。”“种在阳台上,是你家的。”“我家就是你家。”他没有接话,耳朵红了。
      婚礼没有大操大办。没有租场地,没有请司仪,没有铺张浪费的排场。只有几个亲近的人——他妈妈来了,许安宁也来了。许安宁是温杳在这个世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一次在咖啡店偶然认识的。她主动走过来,说“你一个人吗?我也是”。两个人聊了一下午,从咖啡聊到书,从书聊到人生,发现彼此很投缘。后来温杳才知道,许安宁也是一个人——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工作,一个人租房子,一个人吃饭。她很像一个人,像那个在平行时空里,也许已经消失了的、叫做许安宁的人。
      温杳对她说,“我结婚,你能来吗?”许安宁哭了,“你是第一个请我参加婚礼的人。”温杳也哭了。两个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岑叙站在旁边不知道该怎么办,递了两次纸巾。
      婚礼在院子里举行。那棵合欢树开满了花,粉色的绒球缀满枝头,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粉色的雪。温杳没有穿白纱,她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很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裙摆在脚踝上方。头发放下来了,没有盘起来,发间别了一朵合欢花,粉色的,是岑叙早上从树上摘的,别的时候手很轻,怕弄坏了。
      “好看吗?”她问。“好看。”她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花瓣从她发间飘落,落在他的肩膀上。他伸出手接住了,放进了口袋里。他的口袋里有很多东西——她做的合欢花书签、她写的便利贴、她给他剥的糖纸。她把她的痕迹都留在了他的口袋里,他全都留着。
      他妈妈坐在前排,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眼泪从眼角静静滑落的哭。温杳问她,“阿姨,您怎么了?”她摇了摇头,“高兴。”她高兴,高兴她儿子终于不是一个人了,高兴他找到了一个会在他口袋里塞糖纸的人,高兴他在十四岁之后,终于又有人问他——“粥好喝吗?”他点头。那个人不是她,是一个叫温杳的女孩。她感谢她。
      许安宁站在温杳旁边,当伴娘。她穿了一条浅黄色的裙子,是她自己挑的。她说她从来没当过伴娘,不知道要穿什么,温杳说穿什么都好看。她穿了,站在那里哭了,比温杳哭得还凶。温杳给她递纸巾,“你哭什么?”“高兴。”
      岑叙站在合欢树下,看着那个穿着白裙子、发间别着合欢花的女人。她走过来了,一步一步的,很慢,像那天在宴会厅里端着酒杯走向他的时候一样慢。他没有等她撞上来,而是自己走了过去,牵住了她的手。这一次没有红酒,没有“你拿反了”,没有“小心”。他说,“来了?”“来了。”两个人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他妈妈在台下看着,也笑了。许安宁在台下看着,也笑了。
      合欢花还在落。粉色的,一把一把的,落在他们头上、肩上、手心里。他伸出手把落在她头发上的花瓣拿掉,她握住他的手,“留着。”“做什么?”“做书签。”
      他点了点头。那片花瓣后来被夹在他的日记本里,旁边写着——“今天,我们结婚了。合欢花开了很多,花瓣落在她头发上,她说留着。我留着了。永远不会扔。”
      那天晚上宾客散了,他妈妈回了酒店,许安宁也走了。院子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坐在合欢树下。月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像铺了一层碎银子。
      “岑叙。”“嗯。”“你以后还会给我煮粥吗?”“会。”“每天?”“每天。”“如果我老了,咬不动肉丝了呢?”“切碎一点。”温杳笑了,靠在他肩膀上。他伸出手环住她的肩。
      “温杳。”“嗯。”“你以后还会给我做书签吗?”“会。每年都做。合欢花开一次,我做一次。做到我老得看不清了,你做。”
      他看着她。“好。”
      月光很亮,合欢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那棵歪脖子树还是歪的,她故意的,他接受了。就像她一样,她有很多小毛病,丢三落四、怕热不怕冷、吃西瓜要吐籽、喝粥喜欢先吃小笼包。他全接受了。
      “回家了。”他站起来伸出手。她把手放上去,他握紧。
      两个人走回了那个属于他们的家,那个有合欢树、有歪星星、有他的粥、有她的书签的家。门关上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两双并排的鞋上。他的黑色皮鞋,她的浅灰色棉拖鞋,鞋尖朝着同一个方向。明天早上,他还会把它们摆整齐。她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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