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他不讲武德》小怡不吃鱼

15、冬天 十二月

　　十二月，下雪了。温杳站在阳台上伸出手想接住一片雪花，雪花落在她的掌心里，凉丝丝的，瞬间就化了，留下一小滴水。她从掌心那滴水里面看到了一小片天空，灰白色的，很低，像一床厚厚的棉被盖在城市上空。岑叙走过来把外套披在她身上，“进去吧，冷。”“再看一会儿。”“看什么？”“看雪。”
　　他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看着漫天的雪花。
　　“岑叙，你小时候堆过雪人吗？”“没有。”他顿了顿，“你呢？”“堆过。”她侧过头看着他，“我教你。”
　　温杳蹲下来，开始攥雪球。雪不够厚，攥了很久才攥出一个小小的、不太圆的球。她把它放在地上，滚了滚，大了一些。岑叙蹲在她旁边看着她滚雪球，看得入神，手伸出来，也攥了一个，放在旁边滚。两个人蹲在阳台上，各滚各的雪球，谁都没有说话。雪落在他们头上、肩上、睫毛上。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眉毛变白了，睫毛也白了。
　　她笑了，“你像圣诞老人。”他看着她，“你也是。”雪还在下，把那两个雪球盖住了。分不清哪个是她滚的，哪个是他滚的。混在一起，变成一个。分不开了。后来他们堆了一个很小的雪人，没有胡萝卜做鼻子，她找来两颗红豆当眼睛，他折了一小段树枝插在雪人身上当手臂。风很大，红豆眼睛很快就被雪盖住了。但她没有抠出来，放着挺好。雪人是暂时的，阳光出来就会化掉。但她记住了那个早晨，他蹲在她旁边，笨拙地攥雪球，把它们滚得越来越大。他第一次堆雪人，是和她一起。她觉得很荣幸。
　　那天晚上，岑叙发烧了。可能是陪她在阳台上站太久着凉了。温杳发现的时候，他躺在床上，脸很红，呼吸有些重。她摸了摸他的额头，烫的。她翻遍了抽屉找到了退烧药，倒了杯温水，坐在床边。“岑叙，起来吃药。”他睁开眼睛，目光有些涣散。看到是她，勉强坐起来，她把药递给他，他接过去吞了，喝了半杯水。“你发烧了，知道吗？”“嗯。”“下次觉得冷就进去，别陪我在外面站着。”“你还在外面。”“我在外面是因为我想看雪。你不需要陪我。”“我想陪你。”他声音有些哑，很低。温杳的眼眶红了。这个人，自己都烧成这样了，还在“想陪你”。
　　她让他躺好，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下巴，他烧得迷迷糊糊的。她坐在床边没有走，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烫，她的手指凉的，他握紧了。
　　“温杳。”“嗯。”“你会走吗？”“不会。”“那你会一直在吗？”“会。只要你不赶我走，我就在。”
　　他闭上眼睛，把她的手贴在了脸上。贴得很紧。她的掌心下是他滚烫的脸颊，他的心从那里传过来，很烫。不知道什么时候退烧，但她会守着他，一直到他退烧，一直到他睡着，一直到明天早上。雪停了，她还坐在床边，手还被他握着，一夜没有松开。
　　早上岑叙醒来的时候，烧退了。温杳趴在他床边睡着了，手还握着他的。他没有动躺着，看着她的侧脸很久。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她的睫毛很长，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把她滑落的头发别到耳后。她没有醒。
　　“温杳。”他的声音很轻，怕惊醒她。“谢谢你。”她动了一下没有醒，嘴角弯了一下。
　　他在那个弧度上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她还在，手还是热的，还在他掌心里。这就够了。
　　十二月过了一半，圣诞节快到了。温杳在客厅里放了一棵圣诞树，塑料的，不高，只有一米。上面挂满了彩球、铃铛、小星星，还有一些她亲手折的千纸鹤，五颜六色的。树顶放了一颗金色的星星，歪歪扭扭的，没有摆正。
　　岑叙回来的时候看到那棵树，在门口站了一下。“这是什么？”“圣诞树。你看不出来吗？”“看得出来。”他走过来，伸手把那颗歪歪扭扭的星星摆正了。
　　“我故意的，”她说，“歪的好看。”“歪的不好看。”“歪的好看。”“歪的不好看。”她瞪了他一眼，他把手收回去。星星又歪了。
　　“歪的也挺好看的。”他说。
　　温杳笑了。她踮起脚尖把那颗星星又歪了一点，现在它歪得更厉害了，像要掉下来。
　　“你故意的。”“嗯，我就是故意的。”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那天晚上他们在圣诞树旁边坐着，没有开灯，只有树上彩灯的光。红的、绿的、蓝的、黄的，一闪一闪地落在他们脸上。
　　“岑叙。”“嗯。”“你小时候过圣诞节吗？”“不过。”“为什么？”“没人过。”温杳的手指收紧了。不过圣诞节，因为没人给他过。不是不过，是没人陪他过。一个人过什么节呢？和普通日子没有区别。他一个人过了很多个普通日子。
　　“现在有了。”她说。他把她的手握紧了。“嗯。现在有了。”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碎碎的，从灰白色的天空里落下来，落在合欢树的枝头。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但明年春天会发芽，夏天会开花。它会一直在，就像她一样。
　　彩灯还在闪。那棵歪歪扭扭的星星还是歪的，他没有再摆正。他接受了它的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