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他不讲武德》小怡不吃鱼

13、合欢花开 六月，

　　六月，合欢花开了。第一朵花开的那天早上，温杳正在阳台上给花浇水。她每天都浇，虽然系统已经不在了，没有人提醒她，没有人统计她浇水的次数。但她记得，这是她和他之间的树，她要把它养好。她俯下身，在层层叠叠的绿叶间，看到了一朵粉色。很小，刚刚绽开，丝绒般的细丝从中心向外散开，像一把缩小的扇子。她蹲下来看了很久，伸出手轻轻地碰了一下花瓣，很软，很轻，像他的吻。
　　“岑叙！”她从阳台上探出头。
　　他在楼下，正准备出门。听到她的声音，停下来，仰起头。阳光从她的身后照过来，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脸上带着笑，很大声地喊——“开花了！合欢开花了！”
　　他仰着头看着她。风把那棵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那些细碎的、嫩绿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他觉得，这是他见过最好看的画面。比山坡上的花海好看，比她站在合欢树下仰着头看花的时候好看。她站在阳台上，头发被风吹乱了，笑得很大声。他记住了这个画面。
　　“下来。”他说。
　　温杳跑下楼，跑出大门，跑到合欢树下。岑叙站在那里，仰着头看那朵花。她站在他旁边，也仰着头。两个人并肩，看着枝头那朵小小的、刚刚绽开的粉色。
　　“它开了。”她说。“嗯。”
　　“你猜明天会开几朵？”他想了想。“不知道。”
　　“我猜会开很多。”她笑着说，“一下子全开了，像伞一样。”
　　他没有接话。
　　她侧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晨光里很柔和，睫毛很长，鼻梁很高。他仰着头看花，阳光落在他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她忽然想，她和这个人，会在这里看很多年的花。每年都会看，看到头发白了，看到背驼了，看到走不动了。坐在阳台上看，也很好。
　　第二年，合欢花开满了整棵树。粉色的绒球缀满枝头，像一把撑开的伞。温杳站在树下仰着头，花瓣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岑叙站在她身后，伸出手，把她头发上的花瓣拿掉。她没有动，他把花瓣放在手心里，看了一眼。
　　“留着。”她说。“做什么？”“做书签。”
　　他点了点头，把花瓣放进口袋里。那瓣花瓣，后来夹在他的日记本里。他什么时候开始写日记的？温杳不知道。但她知道，他写了很多。写她早上喝粥的时候喜欢先吃小笼包，写她看综艺节目的时候会笑出声来，写她在阳台上浇花的时候喜欢哼歌。他写了很多，锁在书桌抽屉里。
　　她没有偷看。那是他的。他的过去，没有人给他记录。他一个人走了那么多年。现在有人陪他了，但他还是想自己记下来。她尊重他。
　　有一天傍晚，温杳在客厅看书。岑叙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走到她面前，把本子放在她膝盖上。
　　“什么？”她没有翻开。
　　“日记。”他说，“你看看吧。”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耳朵红了。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让她看自己的日记。她低下头翻开第一页。上面的日期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去山坡上看花的那天。
　　“今天，我带她去了那片山坡。花还开着，白色的，小小的。她站在花里，很好看。我告诉她，这是我妈以前喜欢的地方。她问我为什么带她来。我说，因为你是第一个。她哭了，亲了我一下。我亲了回来。我不知道她喜不喜欢，但她没有躲。”
　　第二页。
　　“今天，她教我怎么吵架。她说不说话的时候，她在想我会不会不在乎。我说她在想什么。我说——我都在想。她不要生气，想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想对不起。她笑了。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第三页。
　　“今天，我发现她每天早上都会把玄关的鞋子摆整齐。我的鞋和她的鞋并排着，鞋尖朝同一个方向。她动过我的鞋，她知道我也动过她的鞋。我们都没有说。但我们都知道了。”
　　温杳一页一页地翻下去，翻到他写合欢花开的那天。
　　“今天，合欢开花了。第一朵，粉色的。她在阳台上浇花，看到了，叫我了。她站在阳台上，头发被风吹着，笑得很大声。我记住了。”
　　她合上日记本，抱在怀里。他坐在她旁边，两个人没有看对方。
　　“岑叙。”
　　“嗯。”
　　“你写得真好。”
　　“不好。只是写给你看的。”
　　她靠过去，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他伸出手，环住她的肩。两个人窝在沙发里，电视开着，音量调到最低。
　　窗外那棵合欢树开满了花，粉色的，一把一把的。风一吹，花瓣落下来，飘在阳台上，飘在草地上，飘在那些被两个人摆整齐的鞋面上。这是一开始没有的故事。一本被改写的书。他们亲手盖的。一砖一瓦，一粥一饭，一瓣一瓣的合欢花。他盖的，她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