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他不讲武德》小怡不吃鱼

12、日常 新生活

　　新生活开始的第一个月，温杳发现了一件事——岑叙不会吵架。不是那种“不爱吵”的不吵，是那种“不知道怎么吵”的不吵。意见不合的时候，她声音大一点，他就不说话了。不是冷战，不是回避，是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他的眼睛会出卖他，那里面的情绪是很多很多的无措。
　　温杳一开始会生气，觉得他不在乎，觉得他不想解决问题，觉得他是在用沉默敷衍她。后来她知道了，不是。他的沉默是因为他从小到大没有人和他吵过架。没有人教过他，在两个人意见不合的时候，该怎么说话。所以他选择了最安全的方式——闭嘴。她不该对他发火的。
　　那天傍晚，她在阳台上收衣服。岑叙走过来，“我来帮你。”他伸手去拿衣架，拿了同一个衣架，两个人的手指碰到了一起。她缩了一下手，他握住了那个衣架，取下来，递给她。她没有接。
　　“岑叙。”“嗯。”“以后我们吵架的时候，你不要不说话。”他看着她。“说什么？”“说你在想什么。”
　　他沉默了。温杳等了一会儿，以为他又会像以前一样，沉默到底。他开口了——“我在想，你不要生气。生气伤身体。我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让你不高兴。我在想，对不起。”
　　温杳的眼眶红了。他想了这么多，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不是不在乎，他是太在乎了，他怕说错话惹她更生气，干脆不说了。“你不用对不起。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只是需要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哪怕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行。至少你说了，我听到了，我就知道你不是不在乎。”
　　她看着他，他也在看她。晚霞从合欢树的叶子之间透过来，碎金般的光落在他的肩上。他的表情还是淡的，但他的眼睛里有光。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说。她笑了。“这不就说了。很好，就是这样。”
　　天边的晚霞从橘红变成紫红，从紫红变成深蓝。她还是看着他，他也看着她。她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晚安，岑叙。”
　　“晚安，温杳。”
　　这是他们第一次说晚安。不是“安”，是“晚安”。完整的话，完整的两个人。
　　新生活的第二个月，温杳开始学做饭。
　　起因是岑叙有一天加班，很晚才回来。她不想让他回来还要做饭，就自己动手了。她打开冰箱，拿出番茄和鸡蛋，开始做番茄炒蛋。番茄切得大小不一，鸡蛋打散了，盐放多了。岑叙回来的时候，桌上摆着两碗米饭，一盘番茄炒蛋，一盘炒青菜，一碗紫菜蛋花汤。卖相不算很好，番茄炒蛋有点糊，青菜炒得有点老，紫菜蛋花汤里的蛋花是一大坨一大坨的，不像花。
　　他站在餐桌前，看着那些菜，看了好一会儿。
　　“你做的？”“嗯……阿姨做的。”“阿姨今天不在。”
　　他嘴角弯了一下，坐下来，夹了一口番茄炒蛋。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口。
　　“好吃吗？”她问。“嗯。”他吃得很认真，把盘子里最后一块番茄夹起来吃了，把碗里最后一粒米饭吃干净了，把汤喝完了。
　　温杳看着空盘子，忍不住笑了。“你以后不用等我了，我可以自己做。”
　　“不用。”“为什么？”“我做。”
　　他的意思是——他不需要她做饭，他给她做。从十五岁到现在，没有人吃过他做的饭。他做给自己吃，吃了十三年。现在有她了，他做给她吃。
　　“那我做什么？”“吃。”温杳笑了。
　　窗外的合欢树长出了新叶。花还没开，但快了。
　　新生活的第三个月，温杳发现岑叙有一个习惯。他每天早上出门前，会把玄关的鞋子摆整齐。不只是他自己的，还有她的。她的拖鞋东一只西一只，他会把它们并排摆好，鞋尖朝同一个方向。她一开始没注意，有一天起得早，看到他在玄关弯腰摆鞋，她没有出声，站在走廊尽头看着他。
　　他蹲在那里把她的拖鞋从东一只西一只摆成并排。他把她的鞋尖朝外，这样她穿的时候不用转方向。他把自己的鞋放在旁边，鞋尖朝同一个方向。他对齐了，站起来看了两秒，是满意的，然后拿起公文包出门了。
　　温杳从走廊尽头走出来，低头看着那两双并排的鞋。他自己的是黑色皮鞋，她的是一双浅灰色的棉拖鞋。鞋尖朝向同一个方向，像两个人并排站在一起。他可以把自己鞋尖朝自己的方向，但他没有。他把她的方向放在第一位。
　　“小九。”她叫了一下，没有回应。她习惯了，没有系统。她是自己叫的，自己回应自己。她在心里说——“岑叙，你连摆鞋都想着我。”
　　她换好鞋，出门前也蹲下来，把他的鞋和自己的鞋又对齐了一次，然后站起来关上门。她在门口站了几秒钟，笑了。
　　晚上岑叙回来，低头看玄关的鞋。他的鞋和她的鞋还是并排的，还是整整齐齐，鞋尖朝着同一个方向。他看了几秒，嘴角弯了一下。
　　她动过他的鞋，他知道。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温杳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他进来没有抬头。他走到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靠垫。他把那个靠垫拿走了。
　　距离从三十厘米变成了零。他的腿碰到了她的腿。她没有躲开，他也没有。
　　电视里在播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他们谁都没有笑，两个人的注意力都不在电视上。她的心跳很快，他的也是。她听到了，不是听到，是感觉到。他的心跳从两个人相碰的腿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和她一样快。
　　“岑叙。”“嗯。”“你心跳好快。”“嗯。你的也是。”
　　她的脸烫了，但嘴角是弯的。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手心贴着手心。两个人的手心都出汗了，但谁都没有松开。
　　电视里的笑声还在继续。他们还在握着手。
　　夏天的风吹进来，窗帘飘起来。合欢树要开花了。快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