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啊！死嘴》拉蒙维多

8、周日的闲暇时光 我允许你现

　　肖佑深站在阳台上研究晾衣架的结构，房东留下的晾衣架是手摇升降式的，钢丝绳绕了好几个弯，摇起来咔咔作响。他把洗好的床单被套从洗衣机里捞出来抖开，雏菊图案在阳光下显得很明亮，整个客厅都弥漫着洗衣凝珠的香味。

　　柳懿靠在阳台门框上看他晾床单，风从窗外吹进来，把还没固定好的一角吹得鼓起来，像一面蓝色的帆。他用夹子夹住，动作不紧不慢。

　　“你手脚还挺麻利的。”柳懿说。

　　肖佑深头也没回：“这是什么很难的事么。”

　　“反正我没这么麻利。”柳懿想了想自己在家晾衣服的方式：“我妈说我晾的衣服像在打架。”

　　肖佑深把最后一只夹子夹好，摇动晾衣架的手柄把它升到最高处。“你是不是也和肖佑安一样……十指不沾阳春水？”

　　柳懿笑了：“你是不是想说好吃懒做好逸恶劳？”

　　肖佑深难得扯扯嘴角：“我可没这么说。”

　　肖佑安在客厅的沙发上躺平了，手机扣在肚子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累死了，我歇会儿啊，你们先弄。”

　　“你不是一直在歇着么？”柳懿走过去给她盖了一条毯子。

　　“我在精神上跟你们一起劳动了。”肖佑安把毯子拉到下巴，翻了个身，“深深，午饭你解决一下，我先闭会儿眼。”

　　“你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要睡俩钟头。”

　　肖佑深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门看了一眼，里面放了一些食材，大概是昨天肖佑安给柳懿装的。他拿出几颗鸡蛋、一把青菜、半块豆腐和两根蔫了的黄瓜。

　　“我去买个菜。”他关上冰箱门。

　　“我跟你一起去吧。”柳懿跟着他出了厨房，“楼下有个小菜市场，昨天路过的时候看到了。”

　　肖佑深犹豫了一下，大概是想说“不用”，但柳懿已经走到玄关换鞋了。她把那双厚重的黑靴子蹬上，系鞋带的时候发现自己穿的还是那件白色毛衣，袖口刚才洗水果的时候弄湿了一小块，现在变成了一小片深色的印记。算了就这样吧，现在回去换衣服，可能会让人家等的不耐烦。

　　肖佑深也换好了鞋，站在门口等她。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上的两根带子垂在胸前，下面是一条黑色的运动裤，显然是一套适合来干苦力的装扮。

　　楼下的小菜市场在小区东门外面，占据着一整条长长的街道。他们来到一个摊位前，卖菜的是一对中年夫妻，男的在后面理货，女的在前面称重收钱。

　　肖佑深拿起一把青菜看了看，又放回去拿起另一把，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递给摊主，又挑了两根黄瓜，一小把葱，几块姜和一小袋干辣椒。

　　“这些就够了么？”柳懿问。

　　“够了。”

　　“你不用问问你姐想吃什么？”

　　“她什么都吃。”

　　“那你呢？”柳懿脱口而出，说完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又补了一句，“我是说，你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肖佑深看了她一眼，只是一瞬间，但被柳懿捕捉到了。“没有。”他说。

　　结账的时候柳懿抢着扫码，肖佑深伸手挡了一下，但没挡住，手机已经发出了支付成功的声音。“昨天你买的菜，今天该我了。”柳懿把手机揣回口袋里，语气中带着装出来的随意：“我负责买你负责拎。”

　　肖佑深的手还悬在半空中，停了一秒，收了回去。“好。”

　　他俩又转了两圈，买了一条鱼和二斤虾。

　　回到家的时候肖佑安还在睡，毯子被她踢到了地上，整个人横躺在沙发上，姿势非常嚣张。柳懿把毯子捡起来重新盖好，肖佑安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抱枕里。

　　肖佑深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开始洗菜切菜。柳懿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问了一句“要不要帮忙”，得到的回答是“不用”，但她没有走，继续靠在厨房的门框上。

　　肖佑深没有再赶她。

　　他昨天特意预先盛出来一碗炖羊蝎子的汤，撇去油沫后放在了冰箱里冻成了冻，今天一起拎了过来。他又给加了点水，重新烧开。豆腐切块，青菜洗净切段，黄瓜拍碎凉拌。

　　柳懿看着他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握着刀柄的时候手背上会有几条浅浅的青筋浮现出来，切菜的时候那些青筋随着动作微微起伏，像蜿蜒的河流。

　　她盯着看了几秒，然后在他转身的时候移开了目光。

　　午饭做好已经快下午三点了。肖佑安被厨房飘出来的香味勾醒，顶着一头乱发坐到餐桌前，看了看桌上的菜。炖豆腐、清炒芥兰、凉拌黄瓜、紫菜蛋花汤，清蒸多宝鱼和白灼虾。

　　“你今天怎么做这么多？”肖佑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吹了吹塞进嘴里。“平时让你扒拉两个菜都费劲。”

　　“出去买了趟菜。”

　　“嗯？”肖佑安转头看柳懿：“什么意思？”

　　柳懿听着这鸡同鸭讲的对话，解释道：“冰箱里食材不太够了，我俩就趁你睡觉那会去旁边那个菜市场逛了逛，这一逛就没刹住车……你俩说话，中间是还得配个翻译么？”

　　“哦。”肖佑安敷衍地应了一声：“那你一会回学校么？晚上宿管查不查寝，不查就明儿早上走也行，把我明天的饭做出来。”

　　“行。”肖佑深难得答应得爽快，下一秒他抬起头看着姐姐：“给你做个火龙果西梅玉米汁吧？”

　　“啊？”肖佑安疑惑了一下，不解地瞪了弟弟一眼：“我最近不减肥。”

　　柳懿听了这个对话笑了出来，伏在肖佑安耳边说道：“这个大概能治便秘……”

　　“肖佑深！我允许你现在下楼去给自己买点纸钱和花圈！”

　　“好了好了……”柳懿一把拉住肖佑安已经伸出去一半的胳膊，给她拽了回来。“你尝尝这个鱼，可好吃了。”

　　她夹了一小块鱼肉到肖佑安碗里，抬起头时发现肖佑深正在看她。

　　柳懿握着筷子的手抖了一下，筷子险些没有拿稳。

　　她想起自己那盒蛋炒饭里的小章鱼，用芝麻点的眼睛，整整齐齐码了一圈。他说是“随便放的”，但她知道他不是随便决定一件事的人。他换了鞋要把鞋尖冲着门口的方向摆，他对折床单要把四角对齐，他擦完洗衣机会把密封胶圈里的水一点点用洗脸巾吸干。这样一个一丝不苟的人，或许并不会忘记要把那些小香肠平分。

　　那他给她的小章鱼，理由是什么？

　　她不敢深思，那个答案太像她自己编出来的，她不敢相信。而且她也了解自己的想法，有时候太过清奇，或许对方真的是顺手放里的，而她正好拿到了有香肠的那一盒，一切只是巧合而已。

　　“柳懿？柳懿？”肖佑安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嗯？”

　　“我问你下午要不要去趟超市，你冰箱里还空着呢。”

　　“好啊。”

　　肖佑安又转头看弟弟：“深深你去不去？”

　　肖佑深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完，擦了擦嘴：“去。”

　　柳懿低下头，嘴角勾了勾，被喝汤的动作隐去。

　　下午他们去了附近的生鲜超市。肖佑安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往车里扔酸奶、果汁、速冻水饺和各种零食。柳懿跟在后面，往车里放了一些自己常用的东西，一瓶果酱、一罐蜂蜜、一包意大利面。肖佑深走在最后面，偶尔伸手把购物车里堆积起来的东西摆好，或者在肖佑安扔进来一个莫名其妙的东西时默默地放回货架上。

　　肖佑安一回头发现爱心型煎蛋器没了，瞪了弟弟一眼。

　　回到家已经快六点了。肖佑安说累了一天要早点回去休息，柳懿送她们到楼下，把洗好的枇杷和人参果装在保鲜盒里，递给了过去。

　　“周二见。”肖佑安挥了挥手，“明天好好休息，下礼拜可有的忙呢。”

　　“知道了，你也早点休息。”

　　肖佑深拉开车门，坐进去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点了一下头，算打了招呼。

　　柳懿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上楼。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靠在电梯壁上，听着缆绳转动的声音，一层一层地往上爬。她掏出手机，打开和肖佑深的对话框。聊天记录干干净净的，停留在早上七点半的那条：

　　「到了」

　　她的手指在输入法上悬停了一会儿，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没犹豫完，电梯到了。她进门换鞋，把钥匙插进锁眼里。屋子里很安静，阳台上晾着的床单被套在晚风里轻轻飘着，投下的影子在地板上晃来晃去。她走到阳台想收一件外套，摸了一下，还没干透，又挂了回去。

　　茶几上那盆多肉的叶片还挂着水珠，是肖佑深临走前浇的。她蹲下来看了看，伸手摸了摸土。她不知道浇多少水算刚好，但她知道他浇的应该是刚好。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肖佑安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拍的是后视镜里的夕阳，还漏了她自己的半张脸，配了一行字：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早点休息」

　　她在下面回了一个「遵命」的表情包，跟了一句「小心开车嗷」，等了一会，肖佑深并没有在群里发消息。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去接了杯水，端着水杯走到阳台。天已经暗下来了，远处的楼亮起了灯。她靠在阳台栏杆上，想起今天下午在超市的时候，肖佑安在前面推车，她跟肖佑深并排走在后面，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那种沉默不难受，像是各自在想各自的事情，不需要用语言填满。偶尔货架窄了，他会侧身让一下，她也会侧身让一下，有时候让到同一侧，两个人的手臂轻轻碰一下，他会低着头说不好意思。

　　或许他就是这样一个话少但有礼貌又勤快的人，她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这次是肖佑深。

　　「到家了」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几秒，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她把杯子放下，有些急切地打了一行字：「好的」，想了想，把“好的”删了，改成「今天谢谢你」。又想了想，把这句也删了，写成了「好哦，今天辛苦啦，谢谢～」

　　发过去之后，她直接锁了屏，拿起水杯喝了两口水。

　　那边过了一会才回了一个「嗯」。

　　柳懿看到这个字，心里有点失落，但又知道，这就是那个人的性格，还能期待人家回复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