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我喜欢你 “我想来看 ...
-
“你怎么......”柳懿话没说完,侧过头打了个喷嚏。
肖佑深放下东西,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披在了她身上。带着淡淡香水味的衣服,隔着毛毯,她似乎还能感受到衣服上他的体温。
“我买了些梨和枇杷,还有柚子。”他指了指塑料袋里的水果:“还有这个......”他从另一个袋子里搬出来两个玻璃罐头。
“黄桃罐头?”柳懿走过去看着:“感觉吃这个嗓子会很舒服。”
肖佑深点点头:“现在想吃么?”
“想。”
肖佑深去厨房拿了一个碗,把罐头磕了几下,用勺子撬开了。
黄桃果肉甜腻微凉,经过吞了刀片似的嗓子时,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你姐她们呢?”
肖佑深从厨房出来,又给她盛了一碗粥:“安安明天一早要赶飞机,去住酒店了。宁姐她们清明也要出去玩儿,已经回家了。”
柳懿点点头,盯着碗里的黄桃,用勺子戳了戳,低声问道:“那你呢?”
“我?”肖佑深显然也没想到柳懿会突然这么问,“我没什么事。”
“哦。”柳懿本来还想问问,不和朋友一起出去玩儿么?可是想了想,自己也没什么资格打听人家的事。
“把粥喝完,再吃一顿药吧。”肖佑深把碗递给她,然后去翻那几个塑料袋:“想吃枇杷还是柚子?”
柳懿摇摇头:“有些不消化,吃黄桃罐头就好了。”
“好。”肖佑深点点头:“那......这些明天再吃吧。”
柳懿吃了药,又吃了小半碗黄桃罐头,窝在沙发上不想动。药劲儿还没上来,但粥和黄桃的热量让她整个人有了些精神。客厅的顶灯没开,只有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亮着,黄黄的光圈出一小块安静的区域。肖佑深把塑料袋里的水果一样一样拿出来,梨放到阳台上,枇杷用保鲜袋装好塞进了冰箱。
柳懿侧躺在沙发上,脸枕着靠垫,看着他走来走去。她想说你别忙了,坐下来吧,但嗓子懒,眼皮也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药效开始从胃里往四肢扩散,整个人变得很软,像被温水泡开的茶叶,慢慢往下沉。
“困了就去床上睡吧。”肖佑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沙发旁边。
柳懿睁开眼睛,落地灯的光从他肩膀后面照过来,把他的脸罩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轮廓,她想到了那个被她压在心底的超纲梦。
“柳懿啊,你八成是烧糊涂了,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脑子里是那些东西呢!”她在心里暗暗骂道。
“……嗯。”她撑着坐起来,毯子从肩膀上滑下去。他披在她身上的那件外套还搭在毯子外面,跟着一起滑到臂弯。那件衣服上淡淡的香水味混着她自己毯子上的洗衣液味道,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她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肖佑深伸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臂,隔着外套、毯子和她自己的家居服,三层布料,他手掌的温度还是透了过来。
“我没事。”
她强撑着身子去洗脸刷牙,然后往卧室走。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你进来坐吧,外面冷。”
他放下手里抱着的柚子,跟着她走进卧室。
柳懿的卧室不大,一张双人床摆在正中间就霸占了绝大部分地方。她爬上床,把被子拉到胸口,靠坐在床头。肖佑深站在门口,像是在犹豫该坐哪里。
“书桌前面有椅子。”她说。
他把椅子搬到床边坐下来,台灯被按开了,调到最暗的那一档,光晕刚好照到床沿。两个人待在一个房间里,各自想着各自的事情。
“你又翻回来,你姐知道么?”柳懿先开了口,声音还是哑的,肖佑深把床头柜上的水杯递了过去。
“不知道。”
“今天把你都惊动了,这阵仗还挺大。”
肖佑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回答什么,最后只蹦出来几个字:“我想来看看你。”你生病了,我很担心。但这死嘴,就是说不出来。
“谢谢你了。”柳懿低头看着被罩上的图案:“其实你平时也挺忙的吧?我......我之前还在你学校门口看见你了。”
肖佑深愣了一下,在柳懿以为他不想多谈的时候,他突然说了一句:“我也看到你了。”
“嗯?”柳懿疑惑地看着他,想要确认他俩说的是不是同一天:“我那天看到你和一个女生在学校门口......”
“嗯。”肖佑深点点头:“我也看到你和那个老师从咖啡店里出来。”
柳懿吸了吸鼻子,往下出溜了一点。“那个女生......是你......”她最后的几个字轻得连她自己都听不见:“女朋友么?”
“女朋友?”肖佑深却听见了,他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她是比我高两届的学姐,去年保研到本校,现在在读研一,平时都在老校区,那次是回新校区盖一个证明章,我是约她请教保研的事。”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我们在学校里聊了一会儿,她给了我一些资料,讲了流程和时间安排。”
肖佑深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已经让柳懿有些诧异。而这话中的语气更让她觉得匪夷所思,他这是......在跟自己解释么?
她把眼睛闭上了。
“我那天看见你站在校门口,手里拎着个盒子,对着她笑。”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从来没见你那样笑过。”
床边的椅子响了一下,她睁开眼,肖佑深把椅子往前挪了一点,眉头微微皱着,抿了抿唇说道:“我给她买了一个蛋糕作为感谢,结果她说在减肥,让我拿回去。我也在减肥,最后给哨子吃了。”他顿了一下,脸上染上一层薄红:“其实,我买的时候,想到的是你。”
柳懿的手指在被子里握了一下。
“我不知道学姐喜欢吃什么口味的,就买了平时你喜欢吃的口味。”
“所以......你这段时间一直在忙保研的事?”柳懿的声音有些飘,好在生着病听不出来。
“嗯,三月份开始准备时间正好。”
“那都需要准备什么?是不是很难?”
“英语成绩我已经有了,这五个学期的绩点排名也算可以,现在正在看导师们的研究兴趣和最近几年的项目。”
“有我能帮忙的么?”柳懿没过脑子就直接问道:“毕竟和我平时的工作有点联系。”
本来以为他会拒绝,却听到他说:“好,谢谢懿姐。”
两人一时无话,只能听到外面汽车经过的声音。柳懿开始走神,想到那天的事多半自己误会了,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这段时间你不回我消息......”肖佑深的声音突然从椅子那边传过来,比刚才低了一点,像在说一件他想了很久但一直没找到机会说的事,“我不知道为什么,以为是那几天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了,后来......在校门口看见你和那位老师......”
他停了一下,柳懿看见他的手指在膝盖上交握了一下。
“你......是在和他交往么?”
柳懿抬起头,他正看着她,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张脸照得很亮,另半张在阴影里。他的表情很安静,但眼神却有些躲闪,整个人都似乎处在一种紧绷的节奏里,头发趴趴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没有。”她说,语速比她自己预想的快了不少,不知不觉间也带上了一番解释的意思,“顾远之是我负责的作者,我们见面都是聊稿子。”
“我听小鹿姐说,你们经常约在那家店,还去了......去吃了烤鳗鱼。”
“那家烤鳗鱼……”她的手指在被子上划了几下,“我本来是想......”
本来是想跟你一起去的,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话到嘴边却停住了。她看着台灯光晕里浮着的细细的灰尘,聚了又散,起起伏伏。然后她把那口气吐出来,把话接上了。
“我后来跟他去吃了,鳗鱼三吃,能烤,能做成鳗鱼饭,还有鳗鱼寿司,味道挺好的,吃完之后我把那家店从收藏夹里删了。”
“为什么删了?”
她没有马上回答,台灯的光很暗,刚好够照亮两个人之间的那点距离。他的膝盖离床沿很近,近到她如果伸直手臂,指尖就能碰到他放在膝上的手。
“因为……”她的声音很轻,轻轻将脸转到了另一边,不敢看他,“因为那不是我想跟你去的地方。”
她深深喘了口气,一口气把话都说了出来:“我听你姐说,你每天抱着手机和一个人在聊天,所以我觉得还是不要多打扰你比较好。”
这句话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像一朵云悄悄掉在了地上。肖佑深没有说话。他慢慢地把手从膝盖上拿开,放在床沿上,离她的手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手背上的温度,隔着空气,若有若无。
“懿姐。”他忽然开口,把手轻轻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光是这一个动作,就让她猛地转过头来。那一瞬间的慌乱还没有从脸上下去,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住,像是被人发现了什么藏了很久的东西,她却没有把手抽出来。
他也没有把手拿开,他的掌心贴着她的手腕内侧,感受到她的脉搏隔着薄薄一层皮肤跳动,快得让他的心跳也跟着越来越快。
“安安说的那个人……”他说,“那个我总是在等待消息的人,是你。”
柳懿的呼吸仿佛直接停了。
“是你。”他又说了一遍,在说一件他确认了很久终于敢说出口的事。“过年回来以后,我每天都在等你的消息。你发什么我都翻来覆去看很多遍。你回得慢,我就一直看着手机,我想在你发来的第一时间就看到你的回复。”
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腕上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里震颤的频率。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每次打完字又删掉,怕说错话,怕你觉得烦。后来你不怎么回消息了,我以为你……”他停了一下,喉结动了动,“翁卿他们说,是因为你把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了。”
柳懿看着他,她的手还被他握着,手腕内侧的脉搏一下一下地跳,贴着他掌心的温度。
“什么别人。”她的声音有点哑,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他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她的手腕上轻轻收紧了一些,像是不确定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
“在校门口那天,我看见你们两人从那家店出来,你对他笑了,他帮你解围巾。”他停了一下,觉得也没什么说不出口了,“我以为那个人是他。”
柳懿的嘴唇动了一下,“那不是对他笑,只是……他当时说的话真的很好笑。”她说,“他在讲他领导的糗事,我热衷于听每个人领导的丢脸事迹。”
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下动了动,翻了过来,掌心朝上。他的手指从她腕间滑下来,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收拢,扣住了她的手指。不似十指相扣,只是他的手指轻轻勾住她的拇指,松垮垮地握着。
“他帮我解围巾,是因为围巾挂在门把手上了。”她看着他,其他四指轻轻回握:“我当时想到小鹿的话,也曾自作多情地想过,如果顾老师真的对我有些想法……可我站在路口,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却一直在想你。”
他的手指又收紧了一点。
“我在想你手里那个盒子,想你对那个女生的笑,我从来没见你那样笑过。”
“那是因为……”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急了些,像是怕她再多误会一秒。
“我知道。”她把他的话接住了。“你刚才说了,是找学姐帮忙。”
她把这些话说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一个人把自己收集起来的证据碎片在心里拼了快一个月,拼出来的画面跟真实的画面完全是两回事。两个人都拿着错误的拼图,各自在心里给彼此判了刑。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她慢慢已经滑了下去,头渐渐出溜到枕头上,发烧带来的似乎并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软无力,心理上更像是被蒙上一层雾。在头脑都有些不清楚的时刻,她觉得自己说了许多平时说不出口的话,会做平时根本不会去做的事。
他的手指从她的手背上慢慢滑过去,一点一点地,把她的手指拢进掌心里,十指相扣。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她的手指轻轻弯下来。他的掌心贴着她的手背,温度比他热不少,大概是因为发烧,大概也不只是因为发烧。
“过年那几天……”他说,声音很低,“你让我住下来的时候,我真的很意外。”
柳懿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他指间轻轻动了一下,像在催他往下说。
“我在你家那几天,做饭、看书、跟你讨论小说、贴春联。早上醒来听见你在客厅走路的声音,让我觉得,那才是家的感觉。”他把视线从台灯上移回来,看着她。“回家以后我坐在沙发上,我觉得那个房子很空,以前住了那么久,从来没觉得空过。”
柳懿把脸从被子里抬起来了一点。她的眼睛是湿的,眼眶边缘泛着一点红。
“你走的那天,我也觉得这屋子空了,明明我早就适应了一个人的生活……”
她没有说完,感觉到他的手握紧了。
房间里的空气很静,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柳懿的呼吸声重一些,她感觉鼻子已经塞住了。
“我后来跟顾老师去吃了那家烤鳗鱼。”她把话接上了,声音平静了一些,“真的很好吃,但我不想再去了,因为坐在对面的人不是你。我不理解这是一种什么心理,权当是……一种执念吧。”
他的手指在她的指缝间动了一下,收得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食指上那个戒指的硬度,凉凉的一圈,贴在她的指根上。
“我还记得你问我要不要去游泳的事,本来想等安安回来一起去,结果……我不回你消息不是因为别人。”她说,把脸颊又往被子里缩了缩:“我是以为你心里有了别人。”
“我没有。”他说得很快,快得像是怕她再多误会一秒,“从来没有过。”
“我知道。”她把他的手轻轻握了握,“现在知道了。”
台灯的光照在两个人交叠的手上。他的手指比她长一截,骨节分明,食指上戴着那个素圈戒指时不时反射着光。她的手被包在他掌心里,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床单上投下一小片交叠的暗影,分不清哪根手指是他的,哪根是她的。
“药起效了么?”他忽然问,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柳懿愣了一下,感觉到他的手很凉快,贴在自己额头上很舒服。
“好像好一点了,但还是热。”他说:“明天得接着吃药。”
她没有接话,捏了捏他的手指。“以后你与我说话,不用考虑那么多。”
他沉默了一下,“……我尽量。”
他的手在她的手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把她这句话收进了掌心里。
似乎很晚了,外面的车声越来越少,但两个人都没有去看时间。
“你要不要坐上来一点。”她忽然说。说完之后耳朵都红了,好在房间里的光很暗,看不出来。“这个椅子质量堪忧,坐久了不舒服。”
他看了她一眼,把椅子往床边又挪了一点,膝盖直接碰到床沿,隔着被子,贴着她的腰侧。“我的裤子在外面坐过一圈,不想把你床单弄脏了。”
“好。”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坐着,都没有说话,也都没有把手抽回去。
柳懿迷迷糊糊地似睡非睡,肖佑深看着她染着一抹胭脂色的脸颊感觉自己像在做梦一样,却又有点害怕,明天一觉醒来的柳懿,病好了以后的柳懿,是否会忘记今晚发生的事情。
“懿姐……”他轻轻唤了一声,柳懿没有动静,似乎真的是睡着了。“懿姐……我喜欢你。”
那句“我喜欢你”,轻得连他自己都快听不清了,又恰好被外面一辆开着音响公放的电动车的声音盖住,彻底融进了夜色之中。他闭了闭眼,有些脱力的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