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啊！死嘴》拉蒙维多

19、第五等公民 你是指……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在意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你对我的每一个眼神，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要在心里反复推敲，或欣喜若狂，或狼狈不堪，直至草木皆兵。

　　这是肖佑深死活都说不出口的心里话。

　　“其实后来我回宿舍之后，也有一直在看手机，我以为你说点什么……”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很幼稚吧？”

　　“你是指……你跟你那辆车一样，也需要哄一哄么？”

　　两个人都笑了。肖佑深接着说：“我从小，就是我姐的小尾巴。她去哪儿我就跟着去哪儿，她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她说我哪里做得不对我就改，因为从小我爸妈就告诉我，要保护好照顾好姐姐。所以我从来没有正视过自己的情绪，也不知道该如何正视。但有时候，我也想要被看见，哪怕就只有一次，因为一件小事。”他说一连串的话，似乎是在把自己的心剖开，把里面的话一股一股地拽出来。“那段时间，我发现你会在意我的情绪，会接住我的话，我觉得你不一样，所以有了私心。”

　　黑暗让人有了勇气，在这看不见对方的表情的黑暗里，很多平日里难以启齿的话都能无所顾忌地说出来，即使脸已经红透，也不会有人看见。

　　“谢谢你。”柳懿听了他这番话，突然有些难过。自己又何尝不是一个想被别人看见，被别人在意的人呢？“我能共情你，是因为我也是这样的人。而且朋友之间，本来就应该互相鼓励、宽慰，彼此信任才行啊。”

　　“后来，终于收到你的消息，我却又不知道怎么回复了……”

　　“所以你就干脆不回了？”柳懿提高了些嗓门，半开玩笑地说：“你这个习惯真的是大大滴不好！”

　　“我改。”

　　柳懿没想到他竟然一本正经回了这么一句，不自觉地凑过去拍了他一下：“跟你开玩笑的！”

　　他却摇了摇头：“我应该回的，我知道，我是在把情绪转移给你，让你莫名其妙承受了不应该属于自己的情绪。”

　　“知道就好。”柳懿又靠了回去。“其实我当时真的很慌，我不知道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一个什么定位，我也很怕，难得多了一个聊得来的朋友，却又被我弄丢了。”

　　“你把我当朋友么？”肖佑深忽然转过头看她。

　　“嗯……”她犹豫了一下，“在我心里是，当然你要是没把我当朋友，我也ok。”

　　“谢谢。”

　　“瞧你说的，弄得好像你没朋友似的。”柳懿伸了个懒腰：“我觉得如果是朋友，那就别老藏着掖着，有什么话就说出来。我能帮你的咱就一起解决，我帮不了你的……那就问问你姐能不能帮哈哈哈。”她故作老成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再说了，我觉得你挺成熟的一个人，就是不爱说话。”

　　“嗯。”他应了一声，扭头打了个喷嚏。

　　“哎……”柳懿把身上的毯子往他身上一搭：“话说回来，你就算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也别天天给我送饭送点心啊，我最近真的吃胖了。”

　　肖佑深感觉到那条还带着她体温的毯子搭在自己身上，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我不是对你有意见，真的。”

　　“行了，别解释，我懂。”柳懿故作高深地点了点头：“你就是太拧巴了。”

　　“别人也这么说。”

　　“这不是缺点，就是……如果你能尝试去分享心里的想法，许多事情就会变得容易，甚至有些事，就压根不是事儿。”

　　“我尽量。”

　　“别想着一口吃成个胖子，慢慢尝试吧。”柳懿站起来把杯子里的水喝完：“明天吃什么？丑话说前头，我得减肥了啊！”

　　肖佑深抬头看着她也笑了：“我最近也胖了。”

　　“是么？”柳懿左右看了看：“没看出来。”她又给他杯子里倒了杯热水：“喝点热乎水，别感冒了，穿个T恤过夏天呢？”

　　肖佑深接过水喝了两口：“以后，我还可以给你发文章么？”

　　“当然！说到这个，还没感谢你，上回你给我发了一篇文章，我觉得写得特别好，就去尝试联系了作者。”

　　“谁？”

　　“顾远之，是个青年学者，我们还见了两面，已经定好了年后交修改稿呢，等过了年，我得赶紧问问进度。”

　　听着她说到这件事兴奋的语气，肖佑深低头掩饰住了他此刻无法抑制住的笑容。“那就好。”

　　“对了，稍微打听一下啊……”柳懿忽然蹲下来，手指一下一下划着沙发垫：“上次团建的时候，听你说你大学毕业之后要出国？”

　　“不知道。”

　　“什么意思？”

　　“还没想好，我想争取保研名额。”

　　“哦……”柳懿撇了撇嘴，“学霸的世界选择真多啊。”

　　“我不是学霸。”

　　“行，你说不是就不是。”

　　“我不想去英国。”

　　“为什么？安安不也去了四年么？”

　　“跟我爸妈不熟。”

　　“啥？”柳懿捋了一把头发：“这叫什么话？”

　　“真的。”肖佑深脸色没什么变化，声音也很平静，似乎说的不是自己的事情一样：“我们家我妈地位最高，然后是肖佑安，第三是我爸。”

　　“所以，你是四等公民呗？”

　　“不，第四是他们养的狗，第五才是我。”

　　“噗！”柳懿直接笑出了声：“那确实看不出来，还以为你得是一等公民呢。不过我以前听安安说过，你爸对你妈特别好。”

　　“我爸比我妈小六岁，自诩是从万千追求者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

　　“啊？”柳懿一整个震惊震惊非常震惊，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小六岁啊？那你妈妈的确很有魅力，难怪安安漂亮独立又洒脱。”

　　“嗯。”肖佑深没再接话，满脑子都是自己亲爹比亲妈小六岁这件事给自己带来了很强的驱动力。

　　柳懿拍了拍沙发站起来：“行，赶紧回屋吧五等公民，冷死了！你那屋真不冷么？枕头也不难受？”

　　“嗯，没事。”

　　“那晚安吧，等我后半夜出来别再吓我一跳了啊！”

　　肖佑深也跟着站起来：“知道了。”

　　柳懿点点头，搓着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胳膊往屋里走。

　　“懿姐。”肖佑深突然叫住她，见她回头，他顿了顿问道：“你……真的喜欢林越那种类型么？”

　　“啊？！”

　　第二天早上，柳懿爬起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她顶着一头鸡窝发往卫生间走，就闻见厨房飘来饭香味。洗漱妥当之后，她扎了个半丸子头，看见两碗面条已经摆在桌上了。

　　“早。”她看见肖佑深正在厨房擦灶台，跟着进了厨房：“你几点起的？”

　　“八点多。”

　　“昨天睡得还行？”

　　“嗯。”

　　“你姐给你发消息了么？”

　　“发了。”肖佑深解下围裙走过来坐下，拿起手机扒拉出来一张图片递过去。

　　照片上赫然是几个拥有或蜜色或珠光色的强健身躯，各个六块腹肌。

　　柳懿战术性后仰，然后把手机挪近了一些。

　　肖佑深这个时候突然伸手把手机拿回去了，她还没欣赏完呢。

　　“你姐到底参加的是什么线下见面会？”

　　“男公关。”

　　“你姐是这个。”柳懿竖了竖拇指：“看这架势昨天不得开了十瓶黑桃A啊。”

　　“差不多，她们一起去的几个人一人开了一瓶。”

　　柳懿吹了吹面条，觉得肖佑安的生活果然太滋润了。

　　“下周二就年三十了，你姐能回来么？”

　　“不知道，她没买回程机票，说玩够了再回。”

　　“那你呢？假期怎么安排的？”

　　“没安排。”肖佑深挑了挑面条，让它凉的更快：“过完年可能会被我姐拉去做苦力，听她安排吧。”

　　早饭后，肖佑深收拾完餐桌，就说要回家修门，跟师傅约的十一点。柳懿点点头，嘱咐了一句路上小心就把他送出了门。然后又跑到客厅窗户往楼下瞅，没过一会就看到他的身影出现，然后开车离开了。

　　屋里顿时冷清下来，让她竟然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肖佑深回了家，在电梯厅等了一会，管家就领着修门师傅上了楼，更换零件，设置密码，又简单检查了一遍之后，肖佑深就进屋了。他把游泳包扔在门口，把自己的装备拿出来又用清水洗了一遍晾在阳台，坐在客厅沙发上放空，手里一下一下地转着手机。

　　手机震动了几下，他打开看了一眼，一上午错过了不少消息。他从几个红点里选了柳懿的那条点进去。

　　「门修好了么？」

　　他打了几个字：「修好了，谢谢懿姐」，然后想了想，退回消息界面，扫了一眼肖佑安的消息。

　　「深深，海南简直是人间天堂，你要来么？」

　　「我打算再顺便去云南住两天」

　　「你要是也来，我给你买机票」

　　「我打算过了十五再回」

　　肖佑深看着这几条消息，想都没想回了一句：「不去」

　　肖佑安的消息立马发了过来：「随你，你是有其他安排么？」

　　「嗯」

　　其实他完全没安排，但是肖佑安提醒他了。

　　他又点开柳懿的聊天框，把之前那句话删了，打了一句：「没修好，有点复杂」

　　柳懿那边回复得很快：「啊？你们家安了个银行保险库的门么？」

　　然后又接了一句：「那你怎么办？有地方去么？」

　　他放下手机，仔细规划了一下未来几天可能的行程，发了一条：「懿姐，你那间次卧还空着么？」

　　那边发来几个大笑的表情。

　　「空着呢，拎包入住」

　　肖佑深腾地站起来，把冰箱里的东西检查了一番，又把水电煤查看了一遍，关了窗户，从衣柜里多拿了两套换洗衣裳塞进游泳包，关上门抱起来那两箱橙子下了地库。

　　再次回到柳懿家，肖佑深在心里舒了口气。柳懿看见他抱着的橙子，想接一下，被他躲开了。

　　“沉。”他直接搬去了阳台。

　　“折腾半天还没修好。”柳懿跟在后面嘟囔了一句：“这马上过年了，师傅们也得休息了。”

　　“嗯，说是要换零件，但是现在没有，得等。”

　　“真是差评！那要等几天？”

　　“快过年了，物流慢，不好说。”肖佑深拍了拍手站起来，递给柳懿两个橙子。“懿姐过年有安排么？”

　　“倒是没有，就三十儿回家吃个饭，不回也行，无所谓。”

　　“懿姐家里不过年么？”

　　“就我跟我妈，不过年，无非就是晚上吃顿饺子。”

　　肖佑深听说过柳懿家里的情况，父母很早就离婚了，她一直跟着母亲生活，家里亲缘关系淡薄，这点跟他们家挺像。

　　“我这么多年，一直也没在家，我妈乐得清闲。我不回家她都省的做饭了，自己一个人待着别提多滋润。”柳懿解释了一句，又问道：“那你过年不走亲戚么？”

　　“不走，我妈把所有亲戚都断了。”

　　柳懿心里一惊，这倒跟自己家挺像。她曾听肖佑安提过，她妈妈结过两次婚，头婚简直是头昏了，闹得不可开交，最后离婚的时候她顺便也跟家人断绝了往来。后来就找到了她爸，她爸家里不同意他找比自己大了六岁还是二婚的人，所以一气之下也不跟家里人往来了。就是这样两个豁出去的人，在外人眼里根本不会幸福的两个人，一路扶持依靠到现在，在英国工作定居生活美满的不得了。但听说，两家的亲戚偶尔会去串门，依旧是对他们婚姻生活的指指点点。最后她妈妈受不了，就把以前的房子卖了，给孩子们买了现在这套房子，谁都别想再来打扰他们的生活。

　　“其实挺好的，自己的日子自己过。”柳懿点了点头。“不过……你得用你的劳动换房租。”她转过身笑了笑：“一会跟我去买菜，得提前屯点粮食。”

　　“好。”

　　“这两天我还得看看稿子，你自己在这儿待着会不会无聊？”

　　肖佑深摇摇头：“年后我要去游泳馆兼职教学，趁着过年我想多看看书。”

　　“那挺好，咱俩都有事干。”

　　简单收拾了一番，两个人去买了不少东西回来，满满当当塞了一整个冰箱，塞不进去的就都堆在厨房。俩人吃了些零食垫了垫，商量着晚上吃火锅。

　　这两天过得还算惬意，白天柳懿会在屋里工作，肖佑深在客厅忙他学校的事情，还要负责过年期间公众号的新年特辑。柳懿每次出来倒水，就看见他不是在打字，就是跑去厨房看锅，顺便给她倒一杯刚煮好的加了玫瑰花的梨汤。

　　中午饭后，俩人会窝在沙发里讨论最近看的书。然后柳懿接着去工作，肖佑深开始打扫卫生。

　　柳懿给妈妈打了电话，告诉她过年不回家吃饭了，有朋友在家里住，但是扯了个谎，说是肖佑安。老妈欣然同意，听说她已经把食材都买齐了，就放心地过了电话。

　　肖佑深出门买东西了，说顺便要帮肖佑安收快递，是之前在直播间买的两箱三文鱼和两箱波士顿龙虾，又在超市订了只帝王蟹。

　　“真是下血本啊。”柳懿不禁感叹：“那个帅哥什么都卖么？又卖青咖喱，又卖海鲜？”

　　“嗯，本来是说过年吃的。我姐听说我住在这儿，就让我给你搬来……感谢你愿意收留我。”

　　“啊？！”柳懿惊呼，然后摆摆手：“大可不必！有这个钱不如让你去住酒店，比我这儿舒坦多了。”

　　“那你跟我姐说吧。”肖佑深换了鞋就要出门：“懿姐，我先出门了。”

　　柳懿没办法，只能赶紧给肖佑安发微信，那边回复说：咱公司不提倡加班，但是因为柳懿这俩月来一直加班加点干活，所以在年前就完成了两篇文章的发表。那些海货就当加班费了。

　　柳懿没办法，想着等肖佑安回来，得好好请她吃个饭。

　　等肖佑深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他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手上还抱着五个大箱子，柳懿开门的时候吓了一跳，赶紧侧身让开。肖佑深一口气搬去了厨房，站起来抖了抖手：“沉死了。”

　　柳懿帮他把双肩包摘下来放在椅子上，又象征性地给他捏了捏胳膊。感觉到那肌肉似乎僵了僵，她按了几下揉了揉手指：“你肌肉太硬，按的我手疼。我这儿有筋膜枪，你要用么？”

　　肖佑深这才放松下来，摇了摇头。“没那么严重。”

　　他把箱子打开，大概看了一下里面的东西数量，“懿姐，这两天咱们得把螃蟹吃了，这个已经加工过了。波龙和三文鱼可以放冷冻。”

　　“好，听你安排吧，大厨。这两天咱可是有口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