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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潮湿心事 她,淋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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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哥,你和刚刚那女生谈过啊?”
“那女生什么来历啊,居然认识江航,看样子关系还不错。”
同行的人叽叽喳喳八卦到。
“沈姐,你也认识那女的?”
蒋盛阳新勾搭的小女生有些醋了,之前被推了把,她现在也不敢去挽蒋盛阳的手。
想起这件事的矛头是谁,侧过头去望着楚水乐,咬牙想知道这件事的内幕。
“没谈过。”楚水乐轻哂一声,转而又嗤笑说,“人蒋少爷可把人家小迷妹搞得够惨啊。”
蒋盛阳微眯起眼,有些危险地看向楚水乐,总觉得那一声点燃所有人矛盾和心思的话里藏着绵针。
他和楚水乐向来不怎么对付,但是双方又性子很对味,交际圈重合了大半,算是不是怼上两句的狐朋狗友了。
“我ATM机直接被他搞休学了。”
“你有什么资格不爽。”
楚水乐抱起手,翻了个白眼,“我才是最应该哭的好不好。”
高中时,许迟夏有钱远近闻名。
许迟夏散财童子的名号也远近闻名。这是当初他们那几届公认的。
再加上许迟夏脾气要好不怪,千金大小姐,很好哄,直率一根筋,不喑世事,也很好骗,大家也乐于把她当ATM。
毕竟,是她自己乐意的。
许迟夏靠金钱维持着自己的完美人际关系,走到哪里都‘一呼百应’。
这一点,有人厌弃,有人嗤之以鼻,但也有人觉得是自然的馈赠,喜欢往许迟夏身边凑,觍着脸讨好。
隔壁班的楚水乐就是其中向许迟夏要钱要得理所当然的一员。
“当初他们班上负责艺术庆典集资购货的人把钱搞丢了。”
“三千呢。还说自己是被混混抢劫了。”
“但是大家都知道,那人是故意这么说的,他偷了那些钱。”
“本来大家早想把那小偷逼退学了。”
“苛责的怒火中,许大小姐轻描淡写表示只丢了三千。”
“给人把钱补上了。”
“许迟夏出头当帮凶了,矛头就这样转移了呗。”
“本来就有人不爽她很久了,当场质问许迟夏是不是仗着几个臭钱包庇那人。”
“许迟夏用很疑惑的语气问,三千很多吗?”
“然后去学校外面的ATM机取了钱,给全班每人拿了现金。三千。”
“从那天起,她散财童子的名号就身名远扬了。”
“有人开玩笑去找她要钱,她也会给。”
“这不就是现实版ATM机吗?”
“呵。”
楚水乐拎着手提包,白眼都要翻上天了,“你当初但凡别这么过分,没准现在她都是我ATM机。”
“被慈善家施舍两回就真把当自己是乞丐了对吗?”
蒋盛阳不屑地扫了一眼嘴脸丑恶楚水乐,被逗笑了,“那你怎么今天不上去要求她继续当你ATM机啊。”
“怂了?”
“你今天火气这么冲干嘛?”
“不知道还以为你后悔了呢。”
楚水乐阴阳怪气道,“见到许迟夏后,你更像被抛弃的丧家之狗呢。”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火药味太浓了,有人刚想开口劝架,就看见蒋盛阳弯了下唇,看上去是很瘆人,他抬起下巴,很不可思议到,“许迟夏脑子有病,你也被传染了吗?”
“我后悔什么?”
“我特么庆幸地要死,许迟夏的喜欢很值钱吗?”
楚水乐咬牙切齿到,“你他妈当初干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抱歉,我不知道。”蒋盛阳桀骜混账到,“挡了你的财路?”
“关老子屁事。”
他失态的原因也只是因为许迟夏太坦荡罢了,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怎么可能喜欢一个把他当成象征物的人。
应该是许迟夏欠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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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妹妹的事情我可以不追究。”
“你也不需要见她。她也不需要你的道歉。”
男人的声音落下,撕开了名为时空的隔阂,没有一点轻重缓急,平静地像失真的机械音。
“你们家根本不在乎她!”
蒋盛阳看着风轻云淡,字里行间无情绪欺负的男人,咬牙切齿到。
“她在学校被哄骗成那样,你们怎么不出面?”
“冷眼旁观很爽吗?!”
“蒋同学,我希望你明晰。”
“你才是名副其实的加害者。”
“迟夏受到的真实伤害确实来自于你。”
“再者,这些是迟夏的选择,如何与人交往,以各种方式维护人际关系,都是她的选择。”
“不存在冷眼旁观一说。”
“我们没有起诉你已经是看在迟夏的面子上了。”
“而且她不想见你。”
“我要见她。”
蒋盛阳虽然年纪小,但是向来无法无天惯了,他抬起下巴,桀骜看着没把他放在眼里的男人,讥诮到,“许迟夏追了我这么久,喜欢我喜欢得要死要活,怎么可能不想见我。”
男人依旧油盐不进,他看了眼什么都不知道却即将沦陷的少年,突兀笑了声,这声嗤笑直接砸掉了少年人的自尊。
“你他妈什么意思?仗着有钱看不起谁啊!”
自以为被挑衅的少年怒火起来了,直勾勾盯着面前滴水不漏的男人。
他代表许迟夏来问罪。
也代表许迟夏来斩断所以与不幸有交集的一切。
“我觉得你误会了。”
“我们家迟夏分不清喜欢,也不知道什么是爱。”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
“你在她眼里连喜爱的边都够不上。”
“你没发现她绝大多数时候是怕你的吗?”
蒋盛阳一愣,但随即一哂,他看上去好像即将赢得胜利一般。
“是啊,学校有几个女生不又怕我又喜欢我,还喜欢得要死要活。”
“她不也是?”
许冉闻言,莞尔一笑。
“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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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盛阳眸光涌起一股子戾气,他看向找死的楚水乐,“她家没把她关严实放出来朝人摇了两下尾巴我就要高看几眼?”
“我有病吗?喜欢个脑子有病的女人。”
“那你还想旧情复燃。”
楚水乐翻了个白眼,模仿着嘲讽蒋盛阳,“这么久不见,再加个联系方式呗,许迟夏。”
“我看你这病比许迟夏严重十万倍。”
蒋盛阳算是被气笑了,搂过自己的新女友,一副看弱智白痴的表情,“我这辈子最恨脑子有病还出来乱晃的傻比。”
“别仗着脑子不好到处碰瓷。”
“不是所有人都会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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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
许迟夏自己提议的要去步行街逛,但是逛刚出商场,她就有点后悔了。
海天商城外的绿化做得太好了。
行道树是紫色的云,绿影密密斜织下一层浅金色的光,在风中摇摇晃晃,看得许迟夏晕乎乎的。
她老久没见过真实的阳光了。
今天下午出门也是江航全程开车两点直达地下停车场,许迟夏在车上看帅哥去了,哪里有心思往窗外看上那么几眼。
现在,被暖烘烘的阳光点燃了眸,她开始疑心小C老师是骗她的了。
毕竟,这天气看上去根本没有下雨的影子 。
连昨晚倾盆大雨的痕迹都被温温一熨,散了个彻底。
全息屏幕上滚动着游戏宣传广告,场面一个比一个惊艳绝伦,联想到这款游戏的制作人就在自己身边,许迟夏不免得浑身一颤。
但这并不是让她不能挪动步子的原因。
商场台阶两侧,点缀着绣球、鹤望兰织就成的云团花园,白色的栀子香气扑鼻,风一吹,就引来了翩翩蝶舞。
蓝绿色、磷光闪闪的蝴蝶扇动翅膀,在花间起舞,喧腾的小孩追着它们上窜下跳,尖锐笑着。
许迟夏不喜欢吵。
她也不喜欢蝴蝶。
是的。许迟夏不喜欢蝴蝶。许迟夏恐惧蝴蝶。
蝴蝶只需轻轻扇动羽翼,就能把许迟夏的人生轻而易举再度搅乱。
她已经很久没直观觉得自己脑子出问题了。她以为自己已经克服了。
但现在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舒适圈里随心所欲活了一年了,把尖锐的现实抛弃了个彻底。
蒋盛阳的出现是缓冲带,也是警示牌。
许迟夏自以为早已能释怀,却还是被真实的恐惧束缚着。
她紧紧拽着江航的袖子,小声嗔糯到,“蝴蝶。”
许迟夏在颤抖,不住重复那普普通通的两个字。
江航顺着她视线看去。
蝴蝶振翅,穿行在人潮中,翩翩起舞,这是这条步行街的一打特色,吸引了无数人来打卡。但此般梦幻、恬适的场景,对于一些人来说却着实不美好。
许迟夏被象征失控的蝴蝶缠了一年又一年,时至今日,还难以摆脱这种脆弱生物的影响。
小巧的生物在许迟夏眼中恍若洪水猛兽,但不该这样的。
就算怕,也不会浑身颤抖的。
江航失眠的夜里,翻来覆去读了无数关于自闭症谱系的资料,他知道许迟夏的干预应该是很成功的。
毕竟许家花了大价钱给许迟夏做干预治疗,无数权威的干预师围绕在小许迟夏的童年里,应该是很成功的。
毕竟,后来,江航和许迟夏拥抱前、接吻后没看出半分端倪。
或许是他不愿意去深究,只当许迟夏迟钝。
也或许是他从始至终都没了解真实的许迟夏。
他被那份突如其来、横冲直撞的喜欢卷起的龙卷风,带偏了航向,从此偏航一去不返。
他意识到,或许,许迟夏的状态和今天见到的男人有关。和当时那段集体社会适应关系构建有关。
那就是江航接触许迟夏之前的事情了。
他眸光暗了暗,很心疼,还有些遗憾。
耳边一凉,随之而来是轻柔的触碰。
闭上眼、咬着唇的少女下意识睁开了眼,她被江航温柔的视线拽进了他的世界。
耳机中,温柔的雨声响起,隔绝虚化了整个世界。
许迟夏才想起,自己以前也是害怕下雨的。
繁重、沉钝的雨声卷着雷鸣朝她劈来,像一场毁天灭地的末世前摇。
但她很勇敢,她在一次次的尝试中克服上了骤雨带来的失控感与绵延不断的恐惧不安。她在无数次温柔的拥抱中感受到了在乎与爱,于是后来的她喜欢上了淅淅沥沥的雨。
爱她的人告诉她,她从未淋过雨,她不该恐惧它们。
在乎的人拥抱她,她淋湿了肩,却在伞下欢笑。
她人生中那场从出生开始就倾盆而下的雨,早就被人打起伞,挡在身后。后来,她人生的潮湿都无关雨季本身,只是心里那场雨意识到了就断断续续下上那么一次。
许迟夏是个勇敢的女孩。她拥有无数的爱,无数的纵容,无数的期待。她不该再害怕那早已被甩在身后的倾盆大雨。
比起介怀,她应该更在乎此刻的真实。只要她再勇敢勇敢 ,她就能握住勇气本身。
是啊,奇迹早已迫降他手心,她理应再度勇敢。
白日光晕铺开在天际蔓延,雨滴簌簌落下,粘湿她睫毛,身前阳光澄澈透亮,行人与蝴蝶一同退场。
她听见自己心脏砰砰起跃,如鼓点般欢腾起来,他们十指交握,许迟夏听见自己清了清嗓子,像有一万个他不能拒绝的理由般,狡黠开口,“江航,你还愿意陪我淋这场雨吗?”
“荣幸之至。”
江航垂下眼帘,看向这如阳光般灿烂的少女,失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