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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潮湿心事 我,尸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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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当天,S城傍晚下了场暴雨。
雨点很急,雷声鼓噪,躲在屋里玩游戏的许迟夏被轰隆隆的雷声震了一震,有些稀罕,她从游戏房里蹦出,一时兴起跑到小阳台上赏雨。
她现租的公寓楼层比较高,十七。往下看去,匆匆行人像点点蚂蚁,被噼里啪啦砸了个彻底,骤雨来得猝不及防,不少倒霉的人在行人道上东流西窜成为了落汤鸡。
像极了今天她在全息游戏里被冰雹砸得抱头鼠窜的样子。
想到自己前几个小时一直在分析NPC逃跑路径规律,结果没达成大杀四方一个不漏的壮举反而被冰雹砸死的事迹,自觉有些丢脸。
在游戏里受挫来现实里找心理安慰的许迟夏发觉逃难路径这东西果然是有规律的,她回去后一定能大杀四方。
许迟夏很满意地观赏了阵他们跑路的路线,抬眼入目就是那张帅得她心肝颤的脸,花痴上身,她想再凑近点,结果报应不爽被斜风雨糊了满脸水。
好再对面商业楼大LED屏幕上帅气的男人抬眉温温柔柔朝她笑了笑,许迟夏自觉自己又满血复活了。
进了卫生间,拿起毛巾,她把一脸水给糊干净了,对着镜子里的大熊猫比看个凝重的赞。
今日份许迟夏也没猝死,真是可圈可点。
想到个人,她垂眸看了眼时间,今天周三。后知后觉这半个月领居都没定时上门检查她是否还活着没有。许迟夏凝重了瞬,心说,该不会对面屋人出事了吧。
可算是给她找到报仇的机会了。
受家里人利诱,平日里那位阿姨会时不时突击检查她的存活情况并跟她家里人汇报,时不时还会顺便告上几状,导致她在家庭群里被所有人批斗,逢年过节根本没立足之地。
现在,是她吹响反攻号角的时候了。
她首先严肃地在早已把她忘到九霄云外的家人群里会汇报了自己还活着的事实,然后义正言辞表示他们找的‘宿管阿姨’一点都不负责,可以辞退了。就算没有宿管,她也会好好活着的,别每天想着找人给她收尸。
她只是宅,不是脆。
更何况她每天都把监测手环带着的,猝死了也能第一时间通知火葬场。
灭了手机屏幕,许迟夏顶着一双熊猫眼出了安全屋。
她这层楼只有两户。
她和她领居。
她领居是个独居阿姨,很喜欢来敲她屋的门,观览她的存活状态。这让许迟夏觉得自己是只观赏鱼。
她有事确实会产生自己是尾鱼的念头,她十六岁时曾衷心许过愿,希望她变成一尾鱼。
这样子一辈子藏起来不和人打交道也不算奇怪。
她不喜欢出门,就像鱼不能游出她的鱼缸。
但今天,她是抱着使命迈出房门的。
做好了心理建设,许迟夏确认了自己戴好了带报警功能的检测环,小心翼翼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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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来得有些急,回来时还堵了阵车,豆大的雨滴叮叮咚咚砸着他车窗,雨刷都没什么作用,视野白茫茫一片。
车流慢吞吞流动,耳边白噪音一个劲往他耳膜上敲,路过巨大的全息光屏时霓虹灯的光星星点点斑驳了他的侧脸,他斜睨了眼光屏上和自己别无二致的脸,情绪淡淡。
车流缓缓向前流淌,途径双楠小区时,他打了转向灯,离开了这条粘稠的河。
停好了车,手边电话响了。
他扫了眼屏幕,是前房主。
免提打开,妇女有些粗犷的声音回荡在车厢里。
“对了,小江,你到小区没啊,我想起点事情。”
“你隔壁那户有个小孩、”
因为工作原因搬家的李愿想着把领居的特殊情况跟这人说说,把委托顺便移交了,不过许迟夏状况有点特殊,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新住户能不能接受这个委托。
但说来也奇怪,她跟许迟夏她家里人告知她要搬走时,对面也没什么情绪。
大抵是也不是很关心那个小孩。
现在想想那孩子也怪可怜的,家里人都没来看过,只要她这个外人线下确认人小孩是不是还活着,连个保姆都不请。
想来委托不过是有钱人家做做样子的面子工程。有没有她都一样。
但她还是得为了人小孩做点打算,不过,想到对面的性别确实迟疑过,但相处交流了几天下来,发现这人人品还不错,人心细。
想来一周去确认一次许迟夏有没有出事也不会推辞。
李愿斟酌了下,开了口,“她不怎么喜欢和人交流,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懒得出门而已。”
“人乖乖巧巧的,我怕她一个女娃娃独居出事,你每周能去确认下她状况吗?”
江航手机连了蓝牙,拉开了车门,从车门上滑落些水滴溅湿了他的衣矜,他也没怎么在意。
关上车门,他走向电梯,等耳边的声音嘱托完了才开口道,“好。”
“那我把他家里人联系方式发你一份哈。”
李愿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让江航答应下来了,她有点喜出望外,又或多或少有些担心,提点了句,“那小孩身份有点不一般,胆子小,你注意点别吓着她哈。”
“还很怕生,当初我去敲门,前几个月都没怎么搭理我的。”
“到现在我都没加上她联系方式。”
“你别板着张脸啊,”李愿唏嘘道,“你这小孩也是,看着俊,心思细,总板着张脸干啥。”
江航没吭声,意识飘远了些。
“我会照顾好那小孩的。”
出电梯前江航打断了前房主打听他有没有交往对象这件事,挂了电话。
刷了权限卡,电梯楼层显示屏闪烁不停,连带着他心也燥了几分。
不算狭窄的梯厢里灌满香薰味,耳边是柔和的铃音,他自持冷静,能在万人路演上镇定自若和团队成员完成完美演讲,但此时此刻,可能是被那场暴雨给全盘冲乱了。
闭上了眼,开始平复呼吸,他觉得自己变得不像自己了,灵魂有种要出窍的徨茫的失真感,像踏在半空中,连空气的起伏都显得丝丝缕缕极为清晰,周边人进了又出,这云梯恍若永远不会停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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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迟夏镇定自若站到了自己领居的门前。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一张脸凝重地开始打量门缝。
很好。
没有光漏出。
可能没人。
按了下门铃,无人应答。
她确定了屋子里可能没人的事实,扫了眼监测手环,发现都要凌晨了。
妥妥的夜不归宿。
可能还连着大半个月。
她躲在屋子里玩了半个月游戏,最开始一周还没意识到这件事,她的时间随着蜗居生活被定格在了她来敲门那天。
直到今天,她才选择让自己的时间流动起来。
慢腾腾的。
她开始憋气了,忧心思索自己要不要报警。
但是直觉又告诉她这样干没什么好处。
她直觉一向很准。
早知道就加个联系方式了。
许迟夏这个人十分慢热,不喜欢和人打交道,甚至到了一种离谱的地步。
但她觉得自己只是懒,懒得维持一段较为亲密的关系罢了。
这是一种很正常的想法。
有人曾这般告诉过她。
许迟夏确实很懒,要是可以的话她恨不得能在床上躺一辈子。
她也确实在毕业后此般践行了。
许迟夏脚一点点碾着大理石瓷砖的地板,重新确定自己是不是要报警。
虽然但是,半个月过去了尸体都可能臭了。
这样想又让许迟夏有点难过。
因为她依旧难以面对离别,在她仅有的对未来的展望中,应该是别人来发现她的尸体。
希望那时还没有发臭。
又难过了一点。
许迟夏瞅着门缝突然灵光乍现。
她想。
要是人没了肯定是会有味的。
她只要……
许迟夏抿了下唇,被自己的念头吓到了。
但是眼神闪躲一阵后,她还是觉得自己得这样子大干一场。
就像骑士为了公主甘愿与魔物战斗一样。
这是个不恰当且不合时宜的比喻,她不理解这个例子的具体含义,所以她觉得万分契合她即将干的大事。
心落回胸腔。
她平复呼吸,有点兴奋,有点紧张,还有点窘迫,她半蹲了下去,然后慢慢撑着手把脸贴进门缝。
叮咚一声闯入这条昏暗的走廊。
电梯门缓慢打开。
许迟夏浑然不觉。
她维持着别扭的姿势贴近地面,提腰时踉跄了一下后,整个人彻底和地面亲密接触了。
窒息感先掐住脖颈,她缓慢直起了腰,跪坐在了别人的公寓门前。
一道高大的影子笼罩下来,遮蔽了周围淡淡的壁灯光芒,余光中,楼道那束装饰用的香水百合被来人的身形挡了大半,只能看见垂落下来的常春藤。
她有些懵。
意识在沉闷的海洋中起伏良久才缓缓回神,她后知后觉自己的变态行径被人全程阅览了。
有种裸奔的荒谬感,她下意识低下头,扯了下自己的裙摆,意识到自己衣冠整洁,不错不错,有待……
“你在看什么呢?”
冷淡的声音灌入许迟夏耳廓,清清冷冷,让许迟夏想到了她最喜欢的游戏里那个她很喜欢的NPC。
他的脚裸也很细。在攻略度到达100%后每次见面都会摸摸她的头,或者抱抱她。
恍惚间,许迟夏觉得自己还戴着全息游戏设备,没有虚拟与现实的分界线。
于是,她仰望着脸,又抬起了手。
向着站在逆光中,看不清轮廓,只觉眉眼深邃。
鼻高眉深,五官有种通透的冷彻感,LED灯上巨形屏幕上的男人就这么走了出来,垂着眸,用她看不懂的表情俯视着她。
有些时候,许迟夏会讨厌自己生理上的一些小缺憾。
比如……
不能读心。
她觉得自己应该拥有特异功能,无论是回溯时空还是篡改别人记忆亦或是隔空传送,就不会有难以招架的时刻了。
她悬着的手凝滞在半空中,躲在裹着冷雨无晴的潮湿阴影里,觉得这漫长的几秒像一场幻梦,轻轻一触就碎。
手有点酸,眼也有点酸,但是她没有收回手,固执地等着被拥抱。
仿若他们之间没有隔着千千万万个晴朗与云雨。
恍然间,江航才发觉,五年前那场淅淅沥沥的暴雨从未远去。
只不过他已经习惯了冷雨透骨,无知无觉。
时至今日才再度感知到钻心的痛,和绵延不绝的憾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