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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会晤 “一定要活 ...

  •   外面骤然爆发出密集的兵刃碰撞声,喊杀声响彻营地,盔甲摩擦、惨叫与弩箭破空的声响一阵阵穿透帆布帐壁。薄漱冰一把撩开帐帘,衣袖处划开一道新鲜的擦伤,布料蹭出浅浅的破口,空气里飘着硝烟和淡淡的血腥气。

      “我们该走了。”他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林榉立刻从纷乱的思绪里抽离,飞快把熟睡的林赤楠紧紧裹进厚实的斗篷,收拢领口,只留出一道细缝透气。小姑娘睡得极沉,被搬动时只轻轻哼唧了一声,并没有醒。他小心翼翼将孩子抱在怀中,手臂牢牢护住她的脑袋,紧跟薄漱冰冲了出去。

      营帐外已经乱成一团。士兵互相厮杀,火把忽明忽暗,跳动的火光映得满地兵器泛着冷光。薄漱冰走在最前面,侧身躲开劈来的刀锋,出手格开扑上来的人,硬生生杀出一条突围的缝隙。林榉弓着脊背,把妹妹死死护在胸口,在混战的人群缝隙里躲闪,耳边全是怒吼、铁器撞击与战马嘶鸣。

      几番险象环生的奔逃,三个人总算躲进一处废弃的石砌哨岗。厚重的石门关上,外界的喧嚣被隔掉大半,里面堆着废弃的军械杂物,角落隐蔽,暂时脱离了主战场。

      林榉小心翼翼把裹在斗篷里的林赤楠放到铺着干草的地面,确认她呼吸平稳,依旧沉沉睡着,这才松出一口气,后背早被冷汗浸得发凉。

      四下只剩远处断断续续传来的厮杀余响。薄漱冰抬手抹掉胳膊上沾染的尘土,转头看向林榉,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浦栖迟在哪里吗?”

      “知道,前面那座主营帐。”林榉眉头紧紧拧起,满脸顾虑,“但我不敢过去找他。我拿不准,他会不会已经倒戈投靠商沐佟。”

      听完这话,薄漱冰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眼底的光亮暗了大半。

      他短暂思忖片刻,回头望了一眼蜷缩熟睡的林赤楠,又看向林榉,神色郑重:“你们就在这里等着,千万别乱跑,一定保护好自己。”

      说完,他不再多言,拉开石门,再度投身进外面危机四伏的夜色之中。

      战火还在整座营地蔓延,到处都是调动的人马,多处哨点已经陷入混乱。薄漱冰借着夜色与营帐的遮挡,贴着暗影快速穿行,避开一队队巡逻兵士,悄无声息摸到那座主营帐门外。

      帐门没有完全扣死,他屈指轻叩两下帐布。

      帐帘很快被向内掀开。

      浦栖迟立在帐内,烛火落在他脸上。他早就得知商沐佟已经渗透进己方阵营,也清清楚楚知道薄漱冰本该陷在敌方腹地,处境九死一生。看见来人的一瞬,浦栖迟脸上的戒备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担忧和后怕。

      帐帘落下,死死拢好,彻底隔绝外面所有视线与动静。

      紧绷的那根弦骤然松下来。浦栖迟快步上前,一把攥住薄漱冰的手腕,指尖触到衣袖下那道新鲜擦伤,眉头当即皱紧,放轻了音量:“你居然敢直接闯过来,整个营地到处都在搜捕你。”

      薄漱冰身上还带着外面厮杀的夜寒,他反手扣住浦栖迟的手腕,稍稍用力,把人拉近半步。

      帐中只剩烛火燃烧轻微的噼啪声,外面的厮杀呐喊仿佛隔了层层帐幔。

      浦栖迟抬起手,指腹擦过薄漱冰脸颊沾着的尘土,指尖慢慢摩挲过他的下颌。“刚刚不断收到各处传来的坏消息,我心一直悬着,就怕你出事。”

      对于浦栖迟而言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这到底是不是真正的薄漱冰。

      薄漱冰垂眸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对外那一身锋利的棱角尽数卸去,只剩下柔软。他微微低头,额头抵上浦栖迟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织缠绕在一起。

      “没那么容易交代在这里。”温热的气息扫过浦栖迟的唇角,他低声开口,“但局面已经彻底烂透了,商沐佟在暗处步步设套,我必须确认你的立场。”

      浦栖迟低低笑了一声,笑声裹着疲惫和无奈,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将人往自己怀里带。摇曳烛火把两道交叠的影子投在帐布之上。外面刀兵四起生死难料,可这座密闭的军帐之内,暂时抛开了所有算计博弈,暧昧的氛围一点点漫开。

      “你就真不怕,我已经叛变到商沐佟那边?”浦栖迟的嗓音压得很哑,鼻尖几乎贴着薄漱冰的鼻尖,拇指无意识轻轻蹭着他后颈的皮肤。

      薄漱冰肩头依旧残留着一丝戒备,却没有后退分毫,目光沉沉锁着他的眼睛:“我赌你不会。只不过赌局,本来就有输的可能。”

      浦栖迟缓缓吐了一口气,侧脸轻轻蹭过薄漱冰的颧骨,发丝扫过皮肤,带来一阵细微发痒的触感。两人唇瓣相隔不过一寸,谁都没有主动往前凑,就这么悬在咫尺之间。

      “你一向敢赌。”浦栖迟气息微微不稳,“但这一把,赌的是你的命。”

      薄漱冰抬掌,轻轻覆在浦栖迟腰侧,隔着内层衣料,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细微的绷紧。深夜奔袭带来的寒意,在掌心相触的地方慢慢消融。他没有用力抱紧,只是轻轻扣住,把人又拉近少许。

      “就算输了,栽在你手上,我也不算亏。”薄漱冰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乱世里无所谓的亡命感。

      浦栖迟心口猛地一揪。他抬手捏住薄漱冰的下巴,迫使对方抬眼,跳动烛光下,清晰看见他眉骨一道浅浅磕碰出来的伤口。浦栖迟指腹极轻地拂过那处破皮,动作小心得生怕弄疼他。

      “别讲这种混账话。”他眼尾泛开一点浅红,“我还没跟你算账,谁允许你这么不要命地闯过来。”

      薄漱冰喉结轻轻滚动。距离近得过分,只要稍微偏头,就能吻上对方。可两个人都克制住了,帐内空气发烫,暧昧在安静里不断发酵。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靴子踩踏泥土的脚步声,停在了帐帘外头,还有士兵低声交谈的声响。

      两人身体同时一僵。

      浦栖迟瞬间敛去脸上所有缱绻,手臂飞快收回,却没有彻底松开,攥住薄漱冰的衣袖,一把将他拽到帐柱投下的浓重阴影里。薄漱冰神色刹那冷硬,手已经无声按上腰间刀柄,呼吸压到几乎听不见。

      帐外的人在门外停留片刻,交谈几句,脚步声才慢慢走远。

      危机擦肩而过。

      军帐再度归于安静,只剩烛火噼啪作响。两人依旧紧挨在阴影之中,浦栖迟胸膛微微起伏,鼻尖几乎抵在薄漱冰的肩头,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衣料上。

      浦栖迟闷声轻笑,声音压得只有彼此能够听见:“你瞧瞧,我们连好好说几句话,都得提心吊胆提防随时被人撞破。”

      薄漱冰的手掌依旧虚虚搁在他后腰,既没有用力相拥,也没有挪开。他微微侧过头,嘴唇极轻擦过浦栖迟的鬓角,只是转瞬即逝的触碰。

      “等商沐佟这摊子事彻底了结。”薄漱冰嗓音沙哑,带着郑重的期许。

      后半句他没有说出口,所有未尽的心思,全都沉在两两相望的眼神里。

      外面营地厮杀依旧此起彼伏,生死悬于一线,昏暗军帐的阴影之下,这份被战火压抑住的暧昧,浓稠得化不开。

      烛火被穿帐而过的夜风掀得晃了晃,投在帐布上的两道影子跟着扭曲摇曳。

      浦栖迟的指尖还攥着薄漱冰的衣袖,没有松开。方才那一点转瞬即逝的触碰,像羽毛轻轻搔在皮肤上,帐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略微加快的呼吸。

      “了结之后呢?”浦栖迟轻声追问,目光牢牢锁着薄漱冰的眼,“了结之后,你打算去哪?继续在各方势力之间来回周旋,把命悬在刀刃上?”

      薄漱冰放在他后腰的手终于微微收了一点力道,将人半拢在阴影里。营地远处的喊杀声断断续续传进来,像一层挥之不去的背景噪音。

      “我没什么想去的地方。”薄漱冰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拂过浦栖迟的耳廓,“如果可以,不想再掺和这些权谋厮杀。”

      浦栖迟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出小片阴影。他往前又靠了半寸,胸口几乎贴上薄漱冰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胸腔沉稳的起伏。

      “说得轻巧。”他低低嗤了一声,听不出多少嘲讽,反倒裹着一层无可奈何的温柔,“我们两个人手上都沾了不少事,哪里是说抽身就能抽身的。”

      薄漱冰沉默片刻,拇指隔着衣料,缓慢地摩挲了一下浦栖迟的腰侧。

      “难,不代表完全没有可能。”

      他微微倾身,这一次不再是擦过鬓角那样浅淡的触碰,鼻尖抵上浦栖迟的鼻梁,两人的视线纠缠在一起。距离近得过分,烛火的暖光落在两人眼瞳里,映出彼此的模样。

      浦栖迟的呼吸乱了半拍,本能地微微仰头,下意识闭上半分眼皮。可就在唇瓣快要相碰的刹那,帐外又传来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人,盔甲碰撞的声响越来越近,看样子是直接朝着主营帐过来。

      这一回,脚步声没有在门外停下。

      有人伸手,哗啦一声抓住帐帘的边缘。

      两人浑身一紧。浦栖迟反应极快,一手猛地捂住薄漱冰的嘴,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他的胳膊,不让他拔刀动作,飞快用眼神示意他噤声。自己深吸一口气,迅速从阴影跨出去几步,拉开和薄漱冰的距离,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襟,飞快敛尽眼底所有暧昧缱绻,重新戴上冷静自持的面具。

      帐帘被一把掀开,两名亲信亲兵跨步进来,神色紧绷。

      “大人!商沐佟的人已经突破西侧哨卡,正在朝主营这边逼近!各部人马联络混乱,不少部下分不清敌我!”

      烛火被闯进来的风猛得吹得一晃,大半营帐瞬间陷入昏暗。

      浦栖迟脊背挺直,面上看不出半分异样,语速沉稳:“知道了,把外围剩下的护卫全部调集过来守主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擅自闯进来。另外,派人去查,看看石哨岗那一片有没有被波及。”

      “是!”

      士兵领命,匆匆退出去,帐帘重新落下。

      帐内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方才那点险些落地的吻,被硬生生掐断在风声里。

      浦栖迟站在原地,过了两秒才缓缓回头看向立柱后的阴影。薄漱冰已经站直身体,脸上的温情尽数收敛,重新变回那个冷静果决的人,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未散的灼热。

      “局势恶化得比预想还要快。”浦栖迟低声,快步走到帐内铺开的军事地形图旁,指尖点在图上的位置,“商沐佟这是打算直接硬冲。”

      薄漱冰缓步从阴影走出来,目光落在地图上。

      “林榉和那个小姑娘还躲在废弃石哨岗。”薄漱冰眉头拧紧,“那边防御薄弱,一旦被战火扫到,他们根本没有自保能力。”

      这句话把两人从私人的情绪里拽回残酷现实。

      浦栖迟指尖一顿,神色沉下来:“石哨岗刚好在敌军推进的路线边上。再耗下去,他们会被卷进去。”

      他抬眼望向薄漱冰,眼底还残存着方才未褪尽的情愫,此刻却被危机压下去大半。

      “你不能就这么回去,一路上到处都是搜你的人。”浦栖迟说道,“我派两个绝对信得过的暗卫绕小路过去接应。”

      薄漱冰摇了摇头,手按上腰间刀柄。

      “暗卫过去风险太高,一旦被截住,反而暴露石哨岗的位置。我去。”

      浦栖迟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很重,不肯放开。

      “你疯了?外面全是商沐佟的人手,你再出去,等于自投罗网。”

      烛火摇曳,两人又一次靠得很近。方才被打断的暧昧没有消失,混杂着担忧、争执,缠在两人之间。

      薄漱冰垂眸看着被攥住的手腕,抬眼看向浦栖迟。

      “林榉和赤楠不能死在这里。”他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必须回去。”

      浦栖迟的指节微微发白,心里清楚他说得是实话,却还是不愿意放手。沉默几秒,他松开手,转身从帐中挂钩取下一件灰黑色普通士卒的外袍,递到薄漱冰面前。

      “换上这个,混在溃兵里走。”浦栖迟的声音压得发哑,又摘下一枚小小的青铜虎符碎片塞进他掌心,“如果遇到我的人,出示这个,可以短暂调动他们掩护你。”

      掌心相触,温度传递过来。

      薄漱冰握住那枚冰凉的虎符碎片,没有立刻穿上外衣。他微微俯身,飞快地,极轻地碰了一下浦栖迟的唇角,像一个转瞬即逝的诺言。

      “活着再见。”

      话音落下,他抓过外袍迅速披上,低头拢好帽檐,身形一晃,借着帐外一阵混乱的喊杀声,掀开帐帘,消失在漆黑纷乱的夜色当中。

      帐内只剩下浦栖迟一人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抚过自己方才被触碰过的唇角,烛火明明灭灭,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此刻都显得格外遥远。营地各处烽火连天,他低声吐出一句,声音消散在风里。

      “一定要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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