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落的蝉鸣》风枝似

20、N-我看不见了 许

　　许归舟睡着前好像听见了消息的叮咚声。
　　“叮咚”
　　“叮咚”
　　“叮咚”
　　……
　　许归舟勉强睁开眼去拿手机，刚碰到程轻尧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喂？”他还没睡醒，声音也哑着。
　　程轻尧兴奋的声音穿进耳朵，带着少年人的朝气，“许归舟！下周记得来看我比赛！”
　　“好～”许归舟揉了下眼睛，“说了多少次别直接叫我大名。”
　　“略略略…”
　　“算了，想叫就叫，高兴就行。”
　　“对了，我听我哥说你又要去拍戏了，你不能休息一段时间吗？我们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还没决定去呢，只是计划去试镜，”他从床上下来，只穿了睡裤去洗漱，“下周你比完赛我们一起去吃饭。”
　　“好，不许失约！”
　　“我对你什么时候失过约。”
　　“那我挂了，拜拜。”
　　“拜拜。”
　　许归舟洗漱完先给自己倒了杯白水，然后给程南之打电话。
　　“李导那个角色我不去试镜了。”
　　“许归舟你疯了吗？那可是男三，只要你去凭你的演技和脸肯定能拿下的。”
　　“小尧下周要比赛，时间撞了，我总不可能让他们都等我吧。”
　　“……”程南之犹豫了两秒说，“那行吧，反正你表演系第一的实力不会跑。”
　　“嗯，挂了。”
　　“好。”
　　许归舟换了身衣服出门，去商场给程轻尧买了顶帽子，又给自己买了身新衣服，等他比赛的时候穿。
　　＊
　　比赛那天他抓了个很帅的发型，穿了新衣服，喷了香水。
　　推开家门，看见外面出太阳了。
　　“天气真好啊，今天一定要拉着小尧晒太阳。”
　　说完的下一秒他眼前就黑了。
　　他以为是太久没出门的原因就站在原地揉了揉眼睛。
　　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整个身形晃了一下，瘫坐在门边。
　　＊
　　赛场。
　　许归清看许归舟还没来，就和程南之说去家里看看。
　　他开车回去。
　　一下车就看见许归舟坐在地上，用力的揉眼睛，好像要把眼珠子抠出来。
　　他跑过去抓住他的手，叫他：“小舟。”
　　许归舟抬头面向空气喊：“哥。”眼神不聚焦。
　　许归清看见他满脸的泪痕，扶他起来，问他：“你怎么了？眼睛疼？”
　　“哥，我看不见了。”
　　“小舟，你别吓哥……”许归清语气颤抖。
　　“……”
　　这时候的沉默是最好的答案。
　　“去医院，我给妈打电话。”
　　许归舟急着伸手去扒拉他，一边说：“先别说，哥，先别说。”
　　“这不是小事！”
　　“我知道！我知道…” 他空洞着眼睛看向自己身体前方，“小尧会知道的…”
　　许归清喉头哽了一下，“我们先去医院。”
　　“好。”
　　＊
　　许归舟做完检查就坐着等，他不知道医生和他哥说了什么，只是被通知要出国接受治疗。
　　许归清握着他的手和他说：“小舟，这件事必须和爸妈说。”
　　“能不告诉小尧吗？”
　　“为什么？他有资格知道的，刚才还和我说他拿了第一要请你吃饭。”
　　许归舟低下头，眼泪砸在地板上。
　　他小声祈求：“哥，别告诉他，求你…别让他知道…”
　　“……”许归清看着他，满眼不忍，说，“好。”
　　“嗯。”
　　“我们最快后天走，我陪着你，我的工作你不用担心，我和他们说好了，把这几年没休的年假休了，”许归清慢慢说着，“都是一起创业的朋友解释清楚了都理解。”
　　“嗯。”
　　“不要怕，哥在呢。”
　　许归舟咬着嘴唇，一直掉眼泪。
　　＊
　　出国那天父母一人一边扶着他下车，叮嘱了又叮嘱，他一直点头。
　　许归清再次问他：“真的不告诉小尧吗？小南说他昨晚闹了很久，到现在也没吃饭。”
　　许归舟眨了眨眼，开口：“不用了。”
　　“好。”
　　＊
　　在国外的前几个月他一直住在医院，整天无所事事，偶尔和程南之打电话，听他讲程轻尧的近况。
　　听到程轻尧好几天没吃饭的时候冒出了告诉他的想法，又很快被他自己压下去。
　　程南之说：“不过你不用担心，他就是闹脾气，我——”
　　他话没说完就被一声巨响打断，连忙推门出去，看见站在玄关的程轻尧。
　　他问：“去哪？”
　　程轻尧低头换鞋，没理他。
　　程南之走过去拉住他，“很晚了，你要去哪我送你去。”他没纠结程轻尧摔房门的事。
　　“不用你管。”
　　“现在很晚了了，你这几天也没吃东西，明天我陪你一起去行吗？”
　　程轻尧抬头看他，说：“我去找许归舟，你们不告诉我，那我自己去找，这总行了吧。”
　　“……”
　　“别管我，我自己可以。”
　　“小尧…”
　　程轻尧盯着他，开口：“你告诉我许归舟在哪我就好好听话，好好吃饭、睡觉，你说，你说啊！”
　　“……”
　　程轻尧推门出去。
　　程南之立马追出去，但是人已经没影了。
　　“跑这么快。”
　　拿手机准备给他打电话，这时候才发现和许归舟的通话已经挂断了。
　　嘴上骂了一句操。
　　然后给程轻尧打电话，被挂断。
　　他一遍遍打，一边去他可能去的地方找。
　　最后在一棵树下看见了，走过去在他旁边站着。
　　程轻尧没有动，眼睛定定的看向远处。
　　两个人也不说话，就这么干站着，直到天亮。
　　＊
　　程轻尧终于动了。
　　他沿着路边走，找了一家早点摊，吃了碗馄饨，然后打车回家，程南之硬是和他挤上同一辆车。
　　到家之后程南之看他回房间睡下才放下心，躺客厅沙发上睡了。
　　＊
　　许归舟一夜没睡，天亮了和许归清商量能不能不住医院，许归清答应了，只是需要定期来医院检查。
　　回去之后他开始学习盲文，累了就开直播唱歌。
　　他想让自己忙起来，忙起来心里就不会多想，不会那么难受。
　　有时候天气好许归清也会带着他去外面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时间久了他慢慢变得安静，变得不善言辞，开始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只有在听见程轻尧消息的时候脸上会有些表情。
　　许归清处理完事情也总能看见他坐在阳台上发呆，一动不动，也不说话，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
　　晚上许归清照常给父母打电话说了下许归舟的状态，挂断之前问了句：“小尧呢？他最近怎么样了？”
　　“那孩子好久没回来了，以前就算是放三天假都要回来的，听老程说也好久没给家里人打电话了，”李女士顿了顿继续说，“他是真伤心了。”
　　“……”
　　然后又聊了些别的才挂断。
　　许归清看着许归舟紧闭的房门只觉得无力。
　　怎么就到了这种局面。
　　＊
　　许归舟刚关了直播就有一通电话打进来，他凭着记忆去点，结果点到挂断键。
　　他想，如果有重要的事会打第二遍的。
　　只是他看不见通话的备注是小天鹅，不然一定会让许归清帮忙打回去的。
　　再后来，那条置顶的消息时间从几点到昨天到周几到几月几日，最后是几年几月几日。
　　＊
　　三年后有了做手术的机会。
　　进手术室前许归舟想，真瞎了也挺好，可以回家了，就是看不见小尧现在的样子了…
　　万幸手术很成功，医生建议观察一段时间，许归清就决定多待一年。
　　许归舟能看见的第一秒就是拿手机点开微信看程轻尧的聊天框。
　　看见他一个人说了好久好久，心口胀的疼。
　　这一年也没闲着报了个表演班去上。
　　＊
　　那天他拍了很好看的日落想发给程轻尧，点开聊天框却不知道怎么开头，最后发出去一句，对不起。
　　红色的感叹号刺眼的紧。
　　但是他并不生气。
　　程轻尧拉黑是应该的，没什么不对，生气了耍性子是很正常的事情，如果没有被拉黑他才会害怕，会担心他是不是真的不需要自己了。
　　他现在迫切的想知道程轻尧的所有，几乎每天都要给程南之打电话。
　　程南之在某一天发现不对劲，扣字问他。
　　北：【你眼睛好了？】
　　狗东西：【嗯，没跟你们说是还没稳定，想彻底没事了之后再告诉你们的。】
　　北：【行，我不告诉他们。】
　　狗东西：【嗯。】
　　北：【什么时候回来？】
　　狗东西：【快了。】
　　北：【好。】
　　北：【回来多哄哄小尧，他现在应该也快到临界点了。】
　　狗东西：【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哄。】
　　北：【你之前不一直哄他，还是有点陌生了吧。】
　　狗东西：【一点点。】
　　北：【没事，吃顿饭熟悉一下就行了。】
　　狗东西：【嗯。】
　　许归舟关掉手机看向天花板。
　　他没想到有一天他和程轻尧也需要重新熟悉。
　　＊
　　晚上程轻尧从房间出来吃饭，看程南之很开心，就问了一嘴：“哥，有什么好事吗？”
　　“是啊，”程南之差点顺嘴说出去了，还好止住了，随口编了一个，“拿了一个合作。”
　　“哦。”程轻尧对这个不感兴趣，没有追问到底的好奇心。
　　饭桌上也是程南之一直找话题说，程轻尧就点点头，嗯两声，绝不多说。
　　其实他已经不怪了，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很多话，该怎么像之前那样说话，那些离现在的他太远了。
　　吃完饭程南之捡碗去洗，程轻尧帮着拿。
　　听着水流声，他喊程南之：“哥。”
　　“怎么了？”
　　“没事…”程轻尧想着还是算了，就说，“就问下今年过年什么时候去叔叔家吃饭。”
　　“应该还是之前的时间吧。”
　　“哦，好，我先回房间了。”
　　“嗯，回去休息吧。”
　　其实大部分人到二十多岁应该都不太喜欢走亲戚了，但程轻尧不一样，他每年都去。
　　或许今年许归舟回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