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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窥探 高处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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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处屋檐之上,沈秋寒循着心底微弱的感应,全速朝着鸣镝升空的方向疾驰。
正要穿过狭长巷底之时,脚踝骤然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拖拽住,前进之势猛地滞住。
他低头垂眸,只见一张薄薄的纸人不知何时缠在自己足边,纸人手臂拉伸延长,牢牢扣住他的裤腿,轻飘飘的纸片却生出千钧力道。
“该死。”沈秋寒心底低声暗骂,单手飞快捏起破障法诀,指尖灵力迸发,径直朝着脚下纸人轰落。
“嗤”的一声轻响,纸人瞬间四分五裂,化作漫天细碎纸屑随风飘散。
沈秋寒抬脚继续向前奔掠,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前路,低声对着碎裂纸屑的方向冷斥一句,再度循着心底那缕若有若无的感应快步前行。
可尚未走出数丈,一股诡异的沉寂悄然笼罩四周。
风声停歇,巷间再无鸟兽响动,连远处传来的打斗声响都隐隐变得模糊。太过死寂的环境让沈秋寒心头警铃大作,他骤然顿住脚步,立在巷道中央凝神四顾。
片刻他便反应过来——方才那只纸人不仅仅是阻滞脚步,还暗中在他身上种下了幻眼咒。
周遭景象渐渐开始缓慢扭曲,真假幻境交错,极易迷失追踪方向。沈秋寒立刻纵身跃下屋檐,落至巷中平地,双目微阖,双手飞快掐动解印诀,凝神破除缠上自身的咒法。
另一边,狭长巷道内的追逐依旧激烈。
白谷与沐季风紧追不舍,视线死死锁定前方抱着沈逾奔逃的粉袍男子与金面女子。
白谷一边快步疾驰,一边出声开口:“他们究竟为何非要掳走沈逾?”
沐季风脚步不停,目光紧盯前方两道身影,沉声摇头:“暂时无从知晓,先追上人再说!”
话音未落,沐季风足尖猛蹬巷壁墙面,身形凌空腾空而起,借着腾空之势拔出短刃,裹挟凌厉劲风直刺粉袍男子后心!
金面女子耳后生风,敏锐察觉到致命攻势,猛地回身,手中弯刀横掠而出,“铮”一声脆响,刀刃精准格挡住沐季风这一击。
金属相撞迸发刺眼星火,巨大的反震力逼得沐季风凌空翻身落回地面。
女子侧头向着粉袍男子急喝:“快走!我来阻拦片刻!”
粉袍男子没有停顿,依旧紧紧怀抱着浑身无力、只能发出咿呀声响的沈逾,继续向前狂奔。
白谷趁隙快步追上,扬声喊道:“前面之人!与其挟持旁人,不如与我堂堂正正交手一番!”
粉袍男子侧脸回望,唇角勾起一抹轻佻冷笑:“就你,还不配与我交手。”
话音落下,他手腕轻轻一振,数枚泛着幽冷光泽的毒针自袖中激射而出,直逼身后白谷面门。
白谷不慌不忙横举长剑,剑锋快速挥舞,泠泠剑光连成屏障,袭来的毒针尽数被剑身格挡弹飞,叮叮当当落在青石地面。
沐季风再度上前,与金面女子缠斗在一处。清银色灵力顺着女子弯刀不断蔓延,招式迅疾刁钻,不断牵制沐季风攻势。
短暂缠斗之间,粉袍男子已经抱着沈逾拉开不小距离。
金面女子心知不可久战,寻到一个空隙,全力挥出一道凝练银白灵力逼退沐季风,旋即转身快步跟上粉袍男子。
二人不敢有半分停留,借着巷道错综复杂的岔路不断穿梭。
沈逾安静靠在粉袍男子怀中,失语散与软身药力持续压制着他,四肢绵软无力,意识昏沉,全程没有半点反抗之力,只能被动感受耳边呼啸的风声与远处持续传来的打斗轰鸣。
就在姐弟二人即将拐入前方岔巷之际,一道清冷身影静静伫立在巷口阴影里。
沈秋寒一袭青衣,指尖萦绕淡青灵气,平静拦住二人唯一的去路。
退路有追兵,前路被封,他们一时陷入前后夹击的困局。
粉袍男子脚步顿住,低头看了眼怀中毫无自保能力的沈逾,眼底掠过一丝阴翳。
粉袍男子与面具女子背靠着背,低声交谈:“现在情况应该怎么办?要不把他丢下,下一次再继续?”
“算了,现在首要关头是保留力气,后面好接应她。”
粉袍男子思考了片刻,抬眼朝着沈秋寒开口:“我说沈秋寒,要不是这次没做好准备,被你们困住。”
说罢他俯身将沈逾轻轻放到地上,冷声道:“这人我就先还给你们,下一次,还给你们的就只会是一具尸体。”
姐弟二人同时在心中念诀,白谷刚想冲上前,两人已然化作两缕青气,飘向半空,转瞬不见踪迹。
沈秋寒急忙上前,横抱起沈逾,沉声开口:“他中了失语散,接下来这段时日,他有可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白谷吃惊道:“怎么会这样!”
沐季风看了眼沈秋寒怀里的沈逾:“方才那两人看见了吗?恐怕不是幻境中的人。”
“不是幻境中的,那他们为何抓着沈逾不放?”
沈秋寒冷冷地丢下了句话:“这些,等他醒了再去问他吧。”
说着,就抱着沈逾纵身跳上瓦房,身影消失在了巷子的尽头。
凌晚霜匆匆赶来,气喘吁吁问道:“沈逾呢?”
“被沈秋寒带走了,你怎么来得这么慢?”
凌晚霜解释道:“路上遭遇了他们布设的幻眼咒,,耽搁许久。”
白谷思索片刻,开口道:“先回沈府。”
众人达成一致,齐齐朝着沈府的方向飞奔而去。
沈秋寒怀中抱着沈逾抵达沈府门前,沈昭一眼看见了这一幕。他慌忙想要起身,双腿一软,重重跌落在地。
沈秋寒冷冷瞥了他一眼,没有停留,径直带着沈逾走向沈逾的卧房。
直到小心翼翼将沈逾安放在床榻之上,他紧绷的眉头才稍稍松开些许。
他静静望着床上毫无力气的沈逾,心底情绪纷乱复杂。
下一瞬,他缓缓抬手,掌心徐徐集结灵力……
温热的灵力缓缓抚过沈逾的胸口,熨平了他体内翻涌的虚浮与寒意。
沈逾眼眸定定凝着身前沈秋寒的面容,心底无端浮起一阵说不出的怪异。那感觉轻飘飘的,堵在心口,说不清道不明。许久之后,四肢百骸沉重酸软的乏力感才稍稍褪去,倦意席卷而来,他终究抵不住昏沉,沉沉昏睡了过去。
待白谷、沐季风、凌晚霜三人匆匆赶回沈逾卧房时,屋内静谧无声。
沈秋寒端坐屋中,手边一杯热茶氤氲着浅浅雾气。一旁的沈昭垂着脑袋,指尖局促抠着自己的指腹,不敢抬头。沈母静静坐在床沿,目光温柔落在昏睡的沈逾身上,寸寸凝着担忧。
听见脚步声,沈秋寒抬眸看向归来的三人,语气平淡无波:“人没事了,你们若有私事要务,便各自去忙。”
白谷放心不下,抬脚便朝床榻方向走去:“我们好歹要看一眼。”
话音未落,沈秋寒已然起身拦在前侧,神色冷淡:“等他醒了再看也不迟。行了,出去。”
白谷清晰从他眼底捕捉到一丝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当即蹙眉:“沈秋寒,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本就是同行队友,看一眼都不行?”
眼见两人争执渐起、气氛紧绷,沐季风连忙上前拽住白谷,强行将人朝外带。凌晚霜站在一旁,缄默不语,只匆匆颔首道别,几人尽数转身离去,卧房内重归寂静。
周遭现实的声响慢慢褪去,昏沉粘稠的黑暗如同潮水般席卷意识,沈逾毫无抵抗之力,直直坠入一片虚实扭曲、怪诞无边的梦境。
视野之内铺展开一片浑浊凝滞的亮白,没有朝阳,没有暮色,不分白昼与黑夜,不存在真正的光源,可整片空间却持续泛着朦胧刺眼的白光。天地的边缘不断扭曲晃动,像是被水浸泡模糊的画卷,根本辨不清远近界限。远方巍然矗立着一棵参天古树,树干粗壮得望不见全貌,枝干蜿蜒向四面八方舒展,通体不断流淌着柔和却刺目的金光,层层枝叶铺展,几乎笼罩整片幻境。树下静静盘坐着一道白发身影,头颅微微垂落,长发四散铺在地面,看起来正沉沉昏睡,静得没有一丝气息起伏。
沈逾满心疑云,下意识抬步朝着树下那人走去。
可梦境的法则在此处肆意颠倒,明明肉眼看去不过数丈距离,任凭他如何加快脚步奋力前行,彼此之间的间隔始终没有缩短半分,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不断拉扯距离,任凭如何奔赴,都难以抵达。
难以言喻的恐慌悄然爬上心头,他下意识垂首望向自身。
视线落下的一刻,沈逾浑身一僵,心底骤然一空。
身上衣衫、眉眼轮廓分明和自己别无二致,可流淌在躯体之内的感知、萦绕周身的气息,乃至神魂深处的触感,全都陌生疏离,仿佛这具皮囊只是一件借来的外壳,内里寄宿着不知名的存在。
浓烈的茫然与惶恐紧紧缠上四肢百骸,沈逾呼吸猛地滞涩,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缓缓爬升。
就在这时,一双素净洁白的布鞋毫无征兆出现在他视线前方,落地无声,事前没有半点预兆。
沈逾猛地抬头,心脏狠狠一缩,撞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张与他师尊重重合无二的脸庞。
他神色骤然怔住,仓促开口,语调带着难以掩藏的惊疑:“师尊?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的头发……”
面前的白发男子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缓缓抬手,轻轻牵住沈逾的手腕。动作看着温和轻柔,指尖力道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牵引着他,一步步朝着金光流转的古树底下走去。
待到站定树下,白发男子转头望向古树前方空荡荡的虚无,缓缓出声,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更改的郑重:
“师父,我带他来见你了。”
沈逾彻底错愕僵在原地,眸光剧烈震颤,脑海一片混乱,全然跟不上眼前层层交错的诡异景象:
“师尊……你在说什么?”
师尊全然无视了沈逾满脸错愕的追问,像是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眸光空洞,定定望向古树前方虚无缥缈的半空,字字轻缓,却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庄重:“师父,这就是徒儿选的候选人,您看如何?”
话音落,整片纯白幻境瞬间落入死一般的沉寂。
没有风声,没有叶落,没有半点生灵动静,连空气都仿佛彻底凝固。这片天地安静得过分,安静得诡异,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滞涩。漫长的静默层层堆叠,每一寸光阴都拉扯得无比煎熬,仿佛在等待某种宿命般的宣判。
许久之后,立在他身前的白发男子才缓缓垂落眼帘,苍白的唇瓣轻轻翕动,溢出一声极轻、极沉的叹息,似无奈,似成全,又带着彻骨的孤绝:“罢了。还是我亲自吧。”
话音甫落,一抹凛冽寒光突兀在他掌心乍现。
那柄匕首通体冰凉剔透,刃面凝着薄薄一层死气,不见光源,却兀自泛着森白冷光,单单目视便令人心底发寒。不等沈逾从这诡异的局势中回过神,白发男子已然抬手,骨节修长微凉的手指,骤然死死扣住沈逾绵软无力的手腕。
力道温柔,却禁锢得毫无挣脱余地。
他握着沈逾颤抖的手,裹挟着锋利刀刃,不偏不倚、干脆决绝,狠狠刺入了自己温热的心脏。
噗嗤——
温热浓稠的血色瞬间破开皮肉,汹涌喷薄而出,滚烫的腥气瞬间弥漫整片纯白幻境,彻底撕碎了这片天地原本空洞死寂的氛围。
沈逾瞳孔骤然骤缩,瞪得极大,眼底瞬间铺满层层叠叠的惊惶与恐惧。浑身皮肉僵直发冷,四肢控制不住地剧烈战栗,刺骨的慌乱席卷四肢百骸。他仓皇失措地张着唇瓣,声音抖得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哭腔与无措:“师、师尊……我、我没杀过人……师尊,你、你怎么了……不要……”
恐怖异变,在此刻彻底降临。
后方那棵通天彻地的鎏金古树,原本通体流转着澄澈温暖的金色光晕,枝干苍劲,枝叶璀璨。可随着白发男子心口鲜血不断涌出,滚烫的猩红如同潮水般蔓延攀爬,顺着树根、枝干、肌理脉络一寸寸浸透。
不过瞬息,整棵巨树从内到外尽数被血色灌满。
原本鎏金透亮的叶片纷纷簌簌坠落,每一片飘零的叶子,都在半空被瞬间染红,漫天妖红飞旋飘落,铺天盖地,凄美又诡谲,将整片纯白幻境染成一片猩红炼狱。
从伤口溢出的血液并非寻常血水,竟像是拥有自主意识的活物一般,丝丝缕缕、蜿蜒蠕动,顺着空气缓缓攀爬,一路延伸至沈逾的手背。
冰凉又滚烫的血线贴着他的肌理游走,顺着指缝、皮肤纹路,一点点钻破皮肉,侵入经脉血脉。
寒意与灼热交织的怪异痛感顺着指尖飞速蔓延,顺着四肢百骸向上席卷,一点一点包裹、蚕食、吞噬着他的身躯与意识。
沈逾只觉得浑身被血色禁锢、包裹、淹没,窒息感铺天盖地压落,神魂阵阵发昏,视野被浓郁的猩红彻底遮盖,整个人仿佛要被这片诡异的血色彻底消融、吞灭。
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刹那——
他猛地从梦魇中挣脱,浑身剧烈一颤,直直从床榻上挺身坐起。
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息不止,冷汗层层浸透贴身衣料,后背早已被虚汗打湿,心口残余的惊惧与冰冷痛感依旧清晰无比,方才梦境里的血色绝望分毫未散。
虚幻的猩红幻境彻底褪去。
入目是昏暗静谧的卧房,窗外天色沉沉,暮色四合。院落里的蝉鸣连绵起伏,夹杂着细碎清脆的鸟鸣,寻常烟火声响清晰入耳,衬得屋内愈发安静。
沈逾惊魂未定,怔怔环顾四周,眼底残留着未散的茫然与恐惧,心口依旧砰砰狂跳不止。
他微微喘息,喉间发痒,下意识想要开口喘息、想要出声唤人、想要倾诉方才那场荒诞可怖的梦境。
可无论他如何开合唇瓣,用尽浑身力气,喉咙都像被无形的屏障彻底封死,半点声音也无法溢出。
空白的脑海骤然清醒,那被惊吓打乱的思绪终于归位——
他还深陷在失语散的药力禁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