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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向往   第二日 ...

  •   第二日清晨,沈秋水早早将沈逾送至幻境入口。
      待与凌绾霜、沐季风、白谷几人汇合完毕,众人并肩而立,缓步朝着幻境深处走去。
      行至秘境结界前,沈逾脚步微顿,轻声开口:“是不是忘了个人?”
      白谷挑眉,语气随意:“你想说的是沈秋寒吧,他比我们早一步进去了”
      沈逾微怔:“你怎么知道的?”
      “师尊跟我说的。”白谷漫不经心答了句,随即摆摆手,“我哪清楚那么多,先进去再说吧。”
      话音落,白谷率先大步踏入秘境之中。
      紧随其后,众人一一迈入。一阵轻微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席卷全身,眼前光景骤然更迭。
      沈逾再度睁眼时,周遭早已换了天地。
      他正端坐在一间古雅幽深的书房内,指尖握着一杆狼毫毛笔,宣纸上墨迹晕染大片,凌乱斑驳。
      沈逾心头一紧,迅速放下毛笔,豁然起身,抬眸快速环顾四周。
      空旷书房寂寂无人。
      他低声自语:“他们人呢?这幻境要如何完成?”
      念头刚刚落下,窗外骤然破空射来一支利箭,锋芒凛冽,几乎贴着他的耳畔掠过,险些洞穿他身躯。
      沈逾反应极快,侧身堪堪避开。
      他定眸看向那支稳稳钉在窗棂上的箭,箭身之上,牢牢系着一卷素色纸卷。
      沈逾抬手取下纸卷,指尖刚触到系带,那支箭矢便化作细碎流光,悄然消散无踪。
      “我去,这幻境比上一个幻境好像更高级了。”
      沈逾低声感慨,抬手展开纸卷,一目扫尽上面的任务内容。
      看完刹那,他指尖微动,指尖灵力拂过,直接将纸卷燃成飞灰。
      “这次任务,每个人都是单独任务,还是独立试炼。”
      他眉心微蹙,心底暗忖:我这个任务难度倒是不小。
      从小被困书房日日苦读,周身衣物常年被浓郁熏香浸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换谁被困这般拘束人生,怕是早就被逼得心智烦躁。
      思绪刚落,书房门外传来轻浅的叩门声。
      “进。”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垂首恭立的婢女缓步走入,柔声禀道:“公子,老爷说时辰不早了,该随老爷前去赴宴了。”
      沈逾微微凝眉:“赴宴?什么宴会?”
      他正暗自思索间,门外又走入数名婢女,每人手中皆端着精致托盘,盘上置着华贵锦衣、精致配饰与熏香玉佩,静静立在一旁,等候他更衣整装。
      “公子,这是老爷为您备好的宴服。”
      带头侍女微微颔首,身后几名婢女端着鎏木托盘缓步上前,盘中锦衣流光暗绣、配饰温润精致,几人俯身,便要上前为沈逾宽衣整装。
      沈逾见状连忙抬手制止,语气清淡:“不必,都退下,我自行便可。”
      几名婢女当即面面相觑,齐齐看向领头侍女。
      领头侍女微一迟疑,随即抬手示意众人止步,恭声道:“既公子欲自行打理,奴婢等先行退下,还望公子切莫耽搁时辰。”
      沈逾微微颔首。
      一众婢女轻步退离书房,房门轻轻合拢。
      沈逾走上前,随手翻了翻盘中锦衣锦佩,眸光轻晃,暗自轻喃:“这面料,倒是价值不菲。”
      他不多耽搁,迅速换上衣衫配饰。
      整装完毕,沈逾推门走出书房。
      廊下候着的婢女见他出来,立时垂首躬身,恭敬唤了一声:“公子。”
      随后躬身引路,带着沈逾一路穿过亭台回廊,行至沈府正门。
      府门外,一架雕花鎏顶马车静静候立,马具精致,车体华贵,处处透着世家气派。
      沈逾目光扫过,心底暗自轻哼:看着倒是豪华,只是比起师尊的座驾,还差得远。
      他抬步登车。
      车轮碾过青石长路,平稳行过街巷,不过一炷香时辰,便抵达今夜宴会的府邸外门。
      马车停稳,沈逾掀帘落地。
      刚站稳身形,一道苍老身影便快步迎上,正是这幻境之中他的生父。
      老者眉眼带着几分沉敛,开口便带几分苛责:“逾儿,怎来得这般迟缓?”
      沈逾略一思忖,从容垂首,语态温雅古风:“父亲息怒,方才整理衣饰稍费时辰,是以耽搁片刻。”
      老者闻言神色稍缓,不再苛责,只是淡淡颔首。
      “随我入席。”
      语罢,老者转身抬步,带着沈逾朝着灯火煌煌、宾客如云的宴庭深处缓步走去。
      廊下花灯高挂,宾客往来谈笑,衣香鬓影满目皆是世家盛景。沈逾跟在父亲身后,心底暗自腹诽。
      照这幻境铺展的人生来看,这具身体的执念,大抵是想挣脱层层束缚、放肆活上一回。
      若任务当真如此,那这趟试炼,倒也算不得多难。
      沈逾思绪一晃,不过转瞬失神的片刻,身侧人影已然不见。
      方才还在身旁的父亲,转瞬便汇入人群,没了踪迹。
      沈逾微微转头,正欲四处找寻,目光骤然抬升,一眼便定格在二楼回廊的身影上。
      沈秋寒立在阑干旁,一身素布衣衫,立于满堂华贵之间,却半点不显局促,脊背挺拔如松。
      四目相对的刹那,二人皆是一顿。
      沈逾再不迟疑,快步奔向楼梯,拾阶而上,脚步匆匆,抵达他身侧时还带着浅浅喘息。
      “可算找到你了。”沈逾轻喘一声,眼底带着恍然,“看来我们这次真是各自独立任务,说说看,你的幻境执念是什么?”
      沈秋寒目视楼下繁华,声线清浅却带着笃定韧劲:“此生唯愿,做沙场少年将军。”
      沈逾闻言眉眼一亮:“这志向极好。”
      “好什么。”沈秋寒侧眸瞥他一眼,语气淡带无奈,“寒门出身,无依无靠,世人皆言寒门难掌兵权,根本难做沙场将。”
      沈逾却认真凝眸看他,字句清亮:“寒门少儿郎,为何做不得少年将军?”
      他目光澄澈坦荡,全然不信世俗桎梏。
      沈秋寒看着他这般迅速入戏、真心为自己不平的模样,微微勾了下唇角:“这么快就彻底代入幻境了?我这只是任务历练,你倒是较真。”
      语罢,他便收回目光,不再多言。
      沈逾随即想起另外几人,轻声问道:“凌绾霜、沐季风、白谷他们三人呢?”
      “暂时不明。”沈秋寒淡淡回道,“但依照幻境规则,应当都会汇聚在这场晚宴之中。”
      二人话音刚落,楼下便传来一阵细碎轻柔的喧闹。
      正应了那句所言——说人,人便至。
      沐季风一袭雅致锦袍,手持素白折扇,缓步踏入宴庭。他气质清冷淡雅,身姿卓然,甫一入场,周遭数位世家闺秀便下意识围了上去,笑语盈盈,满眼倾慕。
      沈逾倚着阑干,低头望着楼下光景,轻声感慨:“看来他这幻境身份,倒是极受欢迎。”
      沈秋寒淡淡侧目:“怎么,你也想这般被人簇拥?”
      沈逾轻轻摇头,带着几分坦然慵懒:“那倒不必。真要选,我宁可待在满室书香、浸着熏香的书房里清净度日,也不爱这般喧嚣纷扰。”
      楼下的沐季风早已瞥见二楼阑干处的两道身影。
      他神色未变,只抬手轻摆折扇,姿态清冷温和,不动声色便疏离、遣退了围在身侧的一众女眷,随后抬步拾阶,径直朝着二楼二人走来。
      待站定在两人身前,沐季风开合折扇,清风拂面,率先开口看向沈逾。
      沐季风收了折扇,目光落向沈逾,轻声发问:“白谷何在?”
      沈逾抬眸看他一眼,无奈摊手:“你问我,我又何尝知晓。”
      沐季风微顿,颔首低喃:“也是。”
      “这次幻境任务皆是独立试炼。”沈逾直视他,语气认真,“说说你的执念,你的幻境所求为何?”
      沐季风眸光清淡,掠过楼下喧嚣满堂的浮华盛景:
      “我与白谷自幼世交,相伴长大。不求功名利禄,只盼一处清寂山野,观云听风,无牵无绊,随心度日。”
      沈逾闻言轻笑:“志向,未免太过独到。”
      二人话音刚落,身侧一道清冷身影默然转身。
      “我先下楼。”
      沈秋寒丢下三字,不等二人应声,已然抬步走向楼梯。
      “哎?怎么说着就走了,任务还没说完……”
      沈逾话音未落,沈秋寒的身影已然踏步下楼,稳稳落入场中人群之间。
      宴庭正中,一名身姿魁梧的中年男子将沈秋寒领到一众世家长辈身前,笑意客套地抬手引荐:“诸位老友,此乃犬子,沈秋寒。”
      周遭几位鬓染白霜的大伯当即目光齐聚而来,上下打量着衣衫朴素、出身寒门的少年。
      几人面上挂着温和笑意,看着是夸赞提携,眼底却藏不住漫不经心的轻蔑与戏谑,正是典型披着和善长辈外皮、暗藏讥讽算计的兔皮狐狸模样。
      有人故作惊叹开口:“原来这就是沈秋寒,小小年纪风骨不凡,日后定是栋梁之才。”
      话音落下,几人默契相视,低低笑出声来,笑意里尽是嘲弄。
      其中一人慢悠悠开口,字字带着扎人的阴阳:“听闻你父亲半生求戎、握不住佩剑,终与沙场无缘。如今这份执念,倒是落到你身上了,当真少年出英才啊。”
      句句看似夸赞,实则字字诛心,暗讽沈家寒门无根基、父辈无望,他的将军梦不过是痴心妄想。
      楼下氛围瞬间微妙紧绷。
      沈逾立于二楼阑干,将几人眼底快要溢出来的蔑视尽收眼底,心底了然。
      楼下的沈秋寒始终脊背挺直,面色平静,不卑不亢,任由众人言语试探,不露半分窘迫怒意,隐忍藏锋。
      楼上阑干旁,沐季风静静俯瞰楼下整场暗流涌动,缓缓出声,一语点破真相:
      “看见没,这便是最藏锋的模样,看似温顺无害,实则城府深藏,是披着白兔皮囊的狼。”
      沈逾深深点头,眼底满是认同:“确实。”
      二人正交谈间,后方侧门忽然推开,白谷伸着懒腰缓步走了出来,一眼瞧见凭栏而立的两人。
      他快步上前,一手各揽住一人肩头,笑道:“原来你二人躲在此处。”
      沈逾冷不防被他一碰,惊得连忙往旁躲开数步。
      沐季风侧首看向白谷,语气平和:“许久未见,世交。”
      白谷扬唇一笑:“是啊,许久未见。”
      沈逾望着二人熟稔模样,心中暗自感慨,二人本就是世交,皆是世家子弟,这般相处倒是合情合理。
      他思绪正飘着,一名婢女匆匆寻上楼来,垂首行礼:“公子,老爷唤您回府书写奏疏。”
      沈逾微怔:“父亲要同我一道回去?”
      婢女垂眸:“老爷吩咐,不必多问。”
      沈逾细看婢女神色,察觉她眼底藏着几分异样,却也没有多问,只得同白谷、沐季风二人道别。
      说罢便转身下楼。
      婢女回头望了一眼身后两人,微微颔首后就跟着下了楼。
      沈逾本想同楼下的沈秋寒打声招呼,却被婢女侧身挡住视线,只听她低声提醒:“公子莫要贪恋玩乐。”
      沈逾无奈,只得作罢,闷闷跟着婢女走出宴庭,登上府中马车。
      车厢之内,沈逾慢慢梳理心中线索。沐季风与白谷二人幻境执念相近,沈秋寒一心想做沙场少年将军,而自己的试炼,则是挣脱束缚肆意活一次,每个人的心结皆贴合本心。只是这幻境里的沈家上下,处处透着压抑怪异。
      一炷香后,马车驶回沈府。
      穿过层层廊亭,沈逾抬眼,忽见荷花池畔凉亭里坐着两名年岁与他相仿的青年,正对坐下围棋,言笑晏晏。
      目光扫过二人笑颜,心口没来由猛地一抽,漫上难以言喻的酸涩难过。
      身侧婢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轻声委婉提点:“公子,切莫多看,勿忘老爷叮嘱,耽于玩乐,终究会误了你的前程一生。”
      沈逾收回目光,心底反复琢磨方才突如其来的悲戚心绪,久久回不过神,直至坐回书房案前,仍旧神思恍惚。
      婢女上前斟上一盏清茶,柔声开口:“公子久坐心烦,奴婢去为您点一炉安神香。”
      说罢便欲起身取香。
      沈逾闻“安神香”三字,本能出声阻拦:“不必,不用点了。”
      婢女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轻步退离书房。
      屋内只剩沈逾一人,望着案头高高堆叠的书卷册页,暗自腹诽:这般繁杂课业,倒比朝中帝王还要操劳。
      一炷香后,沈逾持宣纸凑近烛火细看:
      高门拘我,终日劳形。
      心不由己,难遂平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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