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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荣芳玥 厅堂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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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堂之内,沈逾、凌绾霜、白谷、沐季风尽数落座,静静听主位上的沈秋寒排布探查事宜。
沈秋寒目光扫过众人,声线清冷沉稳,缓缓开口安排分工:“今日探查分开行动。我与沈逾二人入后宫,走访各宫妃嫔,探查宫中近段时日的异常异动、诡异传闻,溯源线索源头。余下凌绾霜、白谷、沐季风三人,留守皇宫外围区域,逐一走访当朝权臣、宫内侍从官员,问询近期朝堂动向与宫中异状,收集证词线索。各自分工明确,探查完毕后,即刻回此处汇合。”
话音落定,众人纷纷起身准备动身,唯独沈逾兀自走神发呆,慢了旁人半拍才慌忙站起。
白谷见状,脚步一转凑近他身侧,微微俯身凑到沈逾耳边,低低打趣:“昨夜浴池里泡湿的那套衣物,是你的吧?”
沈逾浑身一僵,猛地往后躲闪,脚后跟不慎绊到桌腿,身形踉跄,慌忙伸手攥住身旁木椅扶手才稳住身子,耳尖瞬间烧得通红,慌忙矢口否认:“不是我的。”
说完不等旁人再多调侃,他转身快步踏出厅堂。
白谷望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唇角轻轻勾起一抹玩味笑意,随后与沐季风、凌绾霜三人结伴,朝着宫外权臣府邸的方向离去。
片刻之后,沈秋寒收拾好案头卷宗,缓步走出厅堂。
沈逾站在廊下等候,心底暗暗打定主意:待会儿无论如何,都不能给沈秋寒半分好脸色。
二人并肩往后宫方向走去,一路上沈逾刻意偏开视线,全程缄默不语,半句也不肯同身旁之人搭话。
行至后宫分界宫门前,迎面撞见数位盛装妃子结伴游园。其中一人眼波流转,含笑上前搭话:“哟,这两位俊俏公子是从哪里来的呀?”
身侧另一位妃子掩唇轻笑,接话道:“妹妹这是不知,这是皇上特意请来的捉妖师呢。”
另一位妃子掩唇轻笑,轻声感慨:“现在这年头的捉妖师都这么年轻啊。”
几人低低笑着,没等二人开口作答,便结伴摇曳着身姿款款走远。
沈逾站在原地,一头雾水地张了张嘴,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出口。
耳畔刚清净下来,身侧的沈秋寒便轻声开口,似是想要提及昨夜之事:“昨晚……”
沈逾闻声,只冷淡地斜睨了他一眼,不等他把话说完,便扭过头,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沈秋寒止步片刻,眸光沉沉,目光紧紧锁着少年清瘦的背影,黑眸深处翻涌着浓烈的占有。
“拆之入腹、牢牢禁锢,既然目前还不能强行夺下沈逾体内的摄魂石,这般循序渐进、慢慢纠缠的法子,倒也未尝不可。”
想着沈秋寒嘴角勾起了几不可察的笑,抬步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沈逾兀自往前走,行至一座嶙峋假山旁时,耳畔忽然传来两道细碎的交谈声。
两名宫女正蹲在花圃边修剪花枝,趁着四下无人低声闲谈。
“哎,你听说了没?这几日玥儿娘娘几乎从不踏出寝宫半步。自打前些年诞下龙子之后,性子就彻底变了个人,实在可怜。”
另一名宫女接话,语气带着几分唏嘘与不平:“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玥儿娘娘素来性子骄矜执拗,皇上待她的真心,整座皇宫无人不晓。宫里但凡得了奇珍好物,皇上从来都是第一时间差人送往她的寝宫。可玥儿娘娘偏偏分毫不在意,尽数拒之门外,未免太过冷情,也太过辜负圣恩了。”
话音刚落,一道凌厉的呵斥骤然从身后炸开。
管事嬷嬷沉着一张脸,扬手一鞭狠狠抽在地面,厉声训斥:“你们两个奴才!不好好当差修剪花圃,竟敢私下妄议主子闲话,是活腻了想掉脑袋吗?!”
两名宫女浑身一颤,瞬间噤声,慌忙丢下手中的花剪,双腿一软直直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神色惶恐。
沈逾见此情景,连忙快步上前开口劝解:“嬷嬷,我们是皇上特意委派入宫的捉妖师,此番来后宫是为调查怪事,有几件事想向您打听一番。”
管事嬷嬷抬眼上下打量了沈逾一番,面色带着几分戒备:“空口无凭,拿什么证明你们的身份?”
话音刚落,沈秋寒恰好缓步赶至,抬手从衣襟内侧暗袋中取出一枚鎏金令牌,递到嬷嬷眼前:“此物便是圣上御赐令牌。”
嬷嬷接过令牌细细查验片刻,神色当即缓和下来。她瞥了眼地上瑟瑟发抖的两名宫女,沉声吩咐:“今日有两位大人求情,便饶过你们这一回,往后谨言慎行,管住自己的嘴,切莫再私下议论主子。”
两名宫女连连磕头道谢,慌忙起身收拾好工具匆匆退走。
嬷嬷转头看向身侧二人,抬手示意:“二位大人随我来吧。”
几人一同行至湖畔僻静凉亭落座,值守小宫女很快端来两杯热茶放置案上。
沈逾没有多余客套,开门见山发问:“我们昨日打探到,数年前皇上北征归来,带回过一名女子,此事是否属实?”
嬷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抬眸静静看了沈逾半晌,缓缓应声:“确有此事。”
沈逾顺势说道:“我们需要前去见一见这位女子,与她详谈问话。”
嬷嬷当即摇头拒绝,语气坚定:“二位身负捉妖差事,只管追查宫中异事,玥儿娘娘乃是后宫主子,不是你们随意能见的。”
沈秋寒淡淡开口,语调平静无波:“这么说来,嬷嬷是不肯通融?”
嬷嬷又呷了口茶水,抬眼直视二人:“是又如何?难不成二位要违抗宫里的规矩?”
“规矩?你指的是仅凭一块令牌便限制我们行事?”沈秋寒没有再多争辩,抬手再次探入衣襟内侧的暗兜,取出一卷小巧精致的明黄卷轴,缓缓展开一角。
沈秋寒将明黄圣旨彻底展开,平整递至嬷嬷眼前,语调清冷淡然:“此乃皇上亲口亲下的密谕圣旨。嬷嬷若是识字浅,我亦可代为念与你听。”
嬷嬷盯着圣旨上工整的御笔字迹与专属玉玺印鉴,久久凝眸,半晌才抬手将圣旨轻轻搁在石桌案上,态度松动,却依旧留了底线:“二位大人想见玥儿娘娘可以,只是娘娘如今身体不适,诸位大人,怕是无缘得见真容。”
沈逾闻言略一思忖,当即点头应下:“无妨,我们依从安排即可。”
与此同时,皇宫外围。
白谷、沐季风、凌绾霜三人已然抵达当朝张太傅的府邸门前。
张太傅乃是朝中资深文臣,德高望重,熟知历年宫廷旧事。见是三人登门,他连忙亲自出门相迎,礼数周全,将三人请入正厅落座。
沐季风不做半分多余寒暄,开门见山拱手问道:“张太傅,晚辈此次前来,是有旧事请教。数年前皇上北征凯旋,曾带回一名民间女子,不知太傅是否知晓此事?”
张太傅闻言颔首,神色郑重:“确有此事,当年朝野上下几乎无人不知。”
沐季风继续追问:“那朝中当年可有彻查此女身世来历?”
“自然是有的。”张太傅轻叹一声,缓缓道来,“当年皇上对这位女子极为上心,为查清她的根底,特地调动宫中暗卫与沿路官吏,顺着北征一路途经的州县逐一摸排走访,声势不小。”
“那后来结果如何?”沐季风追问。
张太傅摇了摇头,面露疑惑:“蹊跷便蹊跷在此,层层排查下来,竟是半点线索都无,查不出她的籍贯来历、家世亲人,如同凭空出现之人,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话音稍顿,张太傅似是猛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还有一桩怪事,老夫至今记忆犹新。此女是皇上放在心尖上疼宠的人,入宫便独享圣宠无人能及,前些年更是为皇上诞下一位龙子,乃是实打实的皇家功臣。
可偏偏自诞下皇子之后,她整个人性情骤然剧变。往日尚且温和,自那以后便孤僻寡言、疏离世人,常年闭门居于寝宫,极少踏出宫门半步。
若不是近期宫中频发诡异怪事,老夫几乎快要忘了,宫里还有这样一位娘娘。”
沐季风闻言微微颔首,再度拱手追问:“太傅可还知晓关于那位娘娘的其他异事?”
张太傅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沉吟片刻,缓缓道出另一桩隐秘:“那位娘娘的琐事老夫知晓不多,但她膝下的皇子,倒是有一桩全城皆知的旧事。
皇子名唤祁越,最是得皇上疼爱。祁越周岁那日,皇上亲自做主,与朝中吴尚书家的嫡女定下娃娃亲。
吴尚书为人清正,其独女名唤吴知予,性子温顺沉静。往日那位娘娘心境尚佳之时,时常带着祁越前往吴府串门,让两个孩子相伴玩耍,往来十分密切。三位大人若是想深挖线索,不妨前去吴府一问。”
凌绾霜眸光微动,敏锐抓住了关键破绽,轻声发问:“既然那位娘娘往日常带皇子造访吴府、性情温和,为何偏偏诞下龙子之后,性情骤然大变、闭门不出?”
张太傅缓缓抚过颔下长须,眼底带着几分难解的唏嘘:“此事老夫也百思不得其解。只记得,自从数年前吴夫人骤然病逝后,那位娘娘便再也不曾踏足吴府半步。
也是自那段时日开始,她性情一日比一日清冷孤僻,隔绝外物、疏离众人,终日独居寝宫,再无半分往日模样。”
凌绾霜默默点头,将这条线索暗自记在心底,不再多言。
问询完后。张太傅亲自将几人送至府门外,彼此拱手作别,三人才转身离去,前往吴府继续查探。
管事嬷嬷领着沈逾与沈秋寒踏入屋内,殿中陈设清雅素净,层层叠叠的青纱幔帐垂落,如烟似雾,将内室光景尽数遮掩,朦胧得看不清内里人影,只剩一道纤细柔和的轮廓静坐榻上。
嬷嬷抬手,轻轻拨开身前垂落的青纱帘,缓步走入内室,垂首恭声禀报:“娘娘,这是皇上特意请入宫的捉妖师,前来宫中查探异事。”
纱帘后方,静默许久的女子才传出一道轻柔淡然的嗓音,温温浅浅,听不出喜怒:“无妨,两位有什么想问的,便直说吧。”
沈逾望着朦胧纱幔,率先开口轻声询问:“娘娘,您可还记得自己的身世来历?”
纱帘后的女子低低轻笑两声,嗓音空灵清缓,似冰川深处流淌的寒水,冷淡淡化开在静谧殿内:“那年天地反常,漫天落着大雪,烈日高悬灼人,地面冰河却分毫未融。我冻僵在冰河岸边,被出征途经的皇上救下,醒来之后,从前所有过往,尽数记不清了。”
沈逾闻言心头微动,又追问:“那娘娘后来可有重回那片冰河之地,寻访至亲故人?”
殿内安静沉寂片刻,清冷嗓音再度响起,藏着淡淡的怅然:“怎么没去找过,只是翻遍沿途山河,半分踪迹都寻不到,寻不到啊。”
沈逾正准备再开口抛出下一个问题,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软糯的孩童呼喊:“阿娘!阿娘!我捉到蜻蜓了,是红色的蜻蜓!”
话音未落,一个发髻松散、脸蛋胖乎乎的孩童抱着一只陶罐,风风火火冲进屋内。他一眼瞥见坐在殿中的沈逾与沈秋寒,脚步稍稍顿了一下,却没过多在意,径直就要往青纱幔后的内室冲。
幔帐内的娘娘温声软语哄道:“阿越真乖,阿越最棒。阿娘现下有要事,先跟着嬷嬷出去玩片刻好不好?”
祁越鼓着腮帮子,闷闷不乐地摇头:“不要,阿娘之前答应我,只要我抓到红蜻蜓就带我出门赏景,阿娘说话不算数。”
“这次定然作数。”娘娘耐心安抚,“方才进来的两位哥哥是宫里来的大人,阿娘有要事与他们细说。阿越听话,跟着嬷嬷去庭院玩耍,阿越数完一百阿娘便去找你。”
孩童拗不过,委屈地被一旁候着的管事嬷嬷牵着手带离殿中。
周遭重新安静下来,娘娘略带歉意的声音隔着薄纱传来:“让两位大人见笑了,方才闯进来的便是本宫的皇子。”
沈逾轻声道了句无妨,旋即继续发问:“不知娘娘是否用过此种香膏?”
话音落下,他将那盒香膏从案下轻轻推了过去,香膏盒滑动途中撞上凳腿,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幔纱后的女子俯身拾起玉盒,凑到鼻尖轻嗅一瞬,眼底光泽骤然沉暗,方才浅淡的笑意尽数褪去,语调淡漠:“本宫素来不用任何香膏。”
片刻她又补充一句,语气带上几分牵挂:“二位公子若还有想问的,不妨快些说。阿越心性贪玩,我若是久久不去寻他,少不得又要闹脾气。”
沈逾略一沉吟,颔首道:“好,这盒香膏便赠予娘娘。另外,不知娘娘可否告知我们您的本名?”
纱帐内传来一声极轻的轻笑,空灵的嗓音缓缓响起:“本宫本名荣芳玥,还望两位大人记好。”
沈逾微微拱手道谢,不再多问,与身侧的沈秋寒一同转身走出寝殿。
快要踏出殿门时,沈逾恰好撞见庭院里的祁越。孩童眉眼舒展,笑得张扬开怀,暖融融的阳光尽数落在他胖乎乎的脸颊上,手里还把玩着方才装红蜻蜓的陶罐,追逐着花间飞虫四处跑动,鲜活明媚的模样,瞧着格外治愈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