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之师尊薄情》淼魁

21、皇城 他

　　他垂眸落在手中玉册，缓缓朗声宣读。
　　“沐季风。”
　　队列前方，少年身姿桀骜挺拔，闻声抬步，稳稳踏出半步，身姿利落坦荡，眉眼桀骜张扬，气度卓然。
　　“白谷。”
　　身侧温润少年应声出列，气质清和沉稳，举止端方，沉静自持。
　　“沈逾。”
　　听见自己名字，沈逾敛去心底细碎杂念，脊背挺直，乖乖上前半步站定，神色平静恭谨。
　　“凌绾霜。”
　　立于边缘的清冷女弟子微微颔首，眉眼冷静沉稳，从容上前半步站定，气度落落大方。
　　四人尽数出列，列队整齐。
　　全场寂静片刻，季修然抬眸，缓缓开口，抛出一条所有人始料未及的讯息：
　　“本次宗门秘境，除在册四人之外，特设一位特邀隐秘名额。
　　此人身份不予提前公示，待诸位踏入秘境结界之后，方会随试炼进程现世，并入试炼同行。”
　　话音落下，场下瞬间泛起细碎哗然。
　　所有人面露诧异，从未遇过这般隐秘特邀规制，心底纷纷猜测对方身份来历，却无人敢私下妄议。
　　待骚动稍歇，季修然再度压稳全场，沉声宣告最终规制：
　　“本次秘境全员，统一由各自师尊亲自护送，直达秘境入口集结。
　　即刻散场，各随尊长启程，不得拖延、不得私自行事。”
　　一声令下，周遭围观弟子纷纷躬身退散。
　　偌大演武场人流渐空，喧闹彻底褪去，偌大场地变得空旷肃穆。
　　只余下四位秘境试炼弟子静静伫立，等候尊长前来接引。
　　不多时，天际黑云轻拢，一阵沉稳威压自虚空缓缓压落。
　　一架通体纯黑、雕纹肃穆的尊贵玉轿，由四尊灵力傀儡稳稳抬行，破空而来，稳稳落于演武场正中。
　　轿帘深沉垂落，隐掩其内人影，却自带清玄殿至高无上的尊主气场，周遭空气都沉静几分。
　　沐季风、白谷二人神色一凛，当即端正身姿。
　　沈逾下意识抬眸望向黑轿，心底微动。
　　下一瞬，厚重黑帘被内里之人轻轻拂开。
　　沈秋水一袭墨色尊袍，眉眼清冷绝尘，身姿挺拔出轿，周身寒意淡敛，目光淡淡扫过身前三名亲传弟子。
　　他缓步立至三人身前，声线清淡，却字字郑重，落下本次秘境试炼的全部规则：
　　“此次秘境共分四层试炼，对应酸、甜、苦、辣四道心境劫关，层层递进，一关难逾一关。”
　　“试炼途中，遇绝境可自保撤退，无需死磕硬拼。”
　　“但——”
　　他眸光微沉，淡淡扫过三人，带着宗门尊主的威严底线：
　　“身在宗门，行立有度。可认输，不可丢人。护好自身，亦护清玄颜面。”
　　沐季风颔首应声：“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白谷温润垂眸：“弟子谨记。”
　　沈逾轻轻点头，心底牢牢记下师尊叮嘱。
　　与此同时，演武场另一侧天际灵光涌动。
　　云音宗长老踏云而来，亲自带门下弟子凌绾霜，等候一同前往秘境入口集结。
　　两道宗门尊长身影隔空相对，遥遥颔首。
　　云音宗长老气质温雅淡然，缓步上前，对着沈秋水拱手浅寒暄，礼数周全：
　　“清玄尊主，久仰。此次两宗合试，劳你费心照拂后辈。”
　　沈秋水立在原地，墨色衣袂无风微动，神色清冷平和，淡淡回礼：
　　“分内之事，道友客气。”
　　两句简单寒暄，简洁利落，无过多虚言，两宗长辈气度斐然。
　　寒暄过后，云音宗长老侧身垂眸，看向身侧的凌绾霜，神色认真郑重，细细叮嘱：
　　“绾霜，此番入四生塔试炼，切记万事谨慎。”
　　“塔内心境幻境莫测，不可恃才独行，多与青云宗三位弟子互助相处，紧跟队伍，切勿单独行动，保全自身为首要。”
　　凌绾霜微微垂首，眉目清冷温顺，应声恭谨：“弟子谨记长老教诲。”
　　另一边，无人注意的间隙里，沈逾心底早已乱作一团，满心焦灼。
　　他意识疯狂呼叫系统：
　　【系统！系统师姐！】
　　【这次五人秘境名单里根本没有杉原璃师姐！她修为资历都够，却没能参与，太不对劲了！】
　　【你说……师姐该不会就是那个隐藏的特邀嘉宾吧？】
　　【如果不是她，那真正的特邀者到底是谁？我的主线进度要怎么推进？！】
　　机械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平缓响起：
　　【抱歉宿主，暂时无法解答该问题。相关线索请宿主自行探索。】
　　【提醒：本世界核心任务仅为——改变师尊沈秋水孤独终老、孤寂殒命的原定结局。】
　　【宿主可自行参悟行动方向。】
　　沈逾听完只觉得头大，心底暗自抓狂：
　　“知道个屁啊……算了，指望不上你，只能我自己慢慢琢磨了。”
　　他心神彻底飘在思绪里，全然走神放空，浑然忘了身处秘境启程的庄重场合。
　　周遭风息、人声、灵力动静尽数归于寂静。
　　等沈逾猛地回神，周遭静得过分。
　　他下意识抬头，瞬间僵住。
　　沐季风、白谷静静立在一旁，目光全都落在他身上。
　　而最前方的沈秋水，那双清冷淡漠的眼眸，正静静凝着他。
　　下一瞬，一只微凉修长的手轻轻抬起。
　　“笃——”
　　一声轻响，指骨轻敲在他额头，力道不重，却带着清晰的警示。
　　沈秋水声线清淡，带着一丝无奈的提点：
　　“莫要当众开小差。秘境凶险，心境劫关瞬息致命，你这般涣散，第一层便足以殒身，知晓么？”
　　沈逾瞬间回神，耳根微热，立刻垂首端正姿态，诚恳致歉：
　　“弟子知错，抱歉师尊，弟子再也不敢了。”
　　沈秋水收回手，眸间神色归于平静，不再多言。
　　时机已至。
　　两宗长辈各自颔首示意，不再多嘱。
　　沐季风、白谷、沈逾、凌绾霜四人齐齐躬身道别师尊，转身踏步，朝着远方矗立的秘境通道走去。
　　天地尽头，一座高耸古朴的石塔直入云巅，塔身纹理沧桑细腻，兼具凡尘烟火的温润与仙道结界的神圣，不脱世俗、不染孤冷，中正浩大。
　　此塔四字名——四生渡境。
　　对应酸、甜、苦、辣四重心生劫难，渡人间百态，证仙道本心。
　　四人稳步踏入塔门结界。
　　下一瞬，强烈的天旋地转席卷四肢百骸，眼前天光、人影、塔身尽数破碎、重组。
　　风声嗡鸣，气息酸涩闷堵，扑面而来。
　　第一层秘境——酸境，启。
　　剧烈的空间翻涌感骤然消散，脚下坚实的金砖地面稳住了身形。
　　沐季风、白谷、沈逾、凌绾霜四人猛然回神，已然坠入第一层酸境——溯渊皇城。
　　四人恰好被幻境定格在金銮大殿的正中央，呈四角分列，手臂保持着朝臣觐见时拱手躬身的姿态。文武百官分列大殿两侧，衣袂肃穆，偌大殿堂檀香氤氲，气氛压抑得令人呼吸滞涩。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在他们身上，审视、探究、质疑交织缠绕。
　　他们落地的时机太过凑巧，帝王方才一番问询恰好落幕，四个人半句都未曾听见，一头雾水伫立原地，眼底皆是茫然错愕。
　　高位龙椅之上的帝王，早已褪去少年青涩。
　　年近不惑，三十余年执掌山河，一身沉淀下来的深沉权术压得满堂寂静。眉眼锋利内敛，不怒自威，举手投足皆是坐稳江山的成熟帝王威压，每一寸气度都久经朝堂风雨打磨。
　　他静静俯瞰殿中四名陌生少年，默然等候答复。
　　可四下唯有死寂。
　　沈逾心头微紧，脑子飞速厘清现状——他们灵力被幻境压制至谷底，仅余飞檐走壁、浅层气息感知的能力，一身修为尽数封存。他清楚秘境藏着一名隐秘特邀参赛者，却完全无从预判对方身份与踪迹。
　　沐季风眉头微锁，目光快速扫过殿宇结构，暗自戒备幻境束缚。白谷垂眸静立，指尖微动，轻探周遭阴涩凝滞的气流。凌绾霜身姿端直，清冷眼眸平静望着高位，不动声色静观局势。
　　久久无人应答，殿下文官武将间，细碎的窃议声渐渐漫起，质疑与观望的意味愈发浓重。
　　就在场面僵持之际，大殿侧席，一道清冷淡漠的男声缓缓穿透嘈杂，平稳落于殿中。
　　一名身着暗纹锦袍的男子从阴影中缓步走出，身姿清挺孤静，气质沉稳内敛。
　　他便是本次秘境唯一的特邀隐秘参赛者，亦是这支捉妖小队的总领。
　　沈秋寒从容向帝王躬身行礼：“陛下见谅。四位晚辈初临皇城，仓促入殿，一时失语，并非怠慢朝堂。”
　　“我等愿接下御前差务，组建捉妖小队，彻查宫中日渐频发的妖气命案，尽心分忧皇城安危。”
　　帝王紧绷的眉眼稍稍舒展，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沉的笑意。
　　那笑意藏于眼底，是掌权数十年的隐忍与笃定，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是上位者满意却绝不外露的神色。
　　“甚好。”
　　厚重低沉的嗓音落满整座金銮殿，带着岁月沉淀的沉稳：
　　“此事全权交由你等处置。众卿无事，退朝。”
　　话音落，帝王身姿沉稳挺拔，率先转身，沿殿后御道离去。
　　满朝文武齐齐躬身跪拜，山呼之声浩荡震殿：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朝拜礼毕，百官依次起身退离。喧嚣尽数散尽，恢弘大殿瞬间空旷冷清。
　　四人踩着白玉石阶走出殿外，立于高台之上，望着错落绵延的宫宇楼宇，一时茫然无措，不知幻境前路该往何处。
　　“诸位，请留步。”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四人同时回头，看向缓步走来的陌生男子，眼底皆带着几分诧异与戒备。
　　沈秋寒目光平静掠过四人，语气清淡平和，正式自我介绍：
　　“你们四人，便是本次秘境试炼的在册参与者。”
　　“我是本次特设的特邀参赛者，沈秋寒。接下来的试炼时日，由我统领小队，带队通关幻境。”
　　沈逾微怔，下意识轻声念了一遍：“沈秋寒……”
　　沐季风率先颔首示意，白谷、凌绾霜也依次颔首，默认了这位突然出现的小队统领。
　　“陛下早已安排好居所。”沈秋寒抬手指向皇宫左隅巷道，“住处在内宫左侧独立宅院，随我安顿落脚。”
　　几人沿着悠长宫墙甬道缓步前行，沿途朱墙琉璃、亭台错落，皇城肃穆压抑的氛围层层包裹而来。路上几人低声交谈，各自说着踏入幻境的突兀感，心底皆隐隐察觉这座皇城的诡异凝滞。
　　行至半途，一座幽深古朴的宅院静静坐落于宫隅深处。
　　宅院题名朽霜府。
　　府内格局开阔，正中一间宽敞主厅，四围整齐排布五间独立客房，恰好够五人各自居住。
　　众人简单收拾妥当，片刻后尽数汇聚主厅之中。
　　寂静片刻，白谷望着上位静坐的沈秋寒，率先道出了所有人心底的疑惑，轻声开口：
　　“沈统领，难道我们这一层酸境试炼，任务便只是假扮捉妖小队、追查宫中妖祟命案吗？”
　　沈秋寒垂眸，指尖微动，从怀中取出一封封存工整的明黄信封。
　　信封边角烫着细微龙纹，纸面带着皇宫独有的檀香气，是帝王亲笔御函。
　　他将信封轻轻摊开，平置在四人围坐的石桌正中，字迹工整威严，一目了然。
　　信中内容简洁直白：
　　城外有名的济世捉妖小队素有除祟清白、道行高深之名。近日溯渊皇城宫内诡事频发，宫人接连莫名惨死，死状诡异、气息妖异，朝野人心惶惶，后宫人人自危。朕特请五位修士入宫，全权彻查宫中妖祟、断绝命案祸源，护皇城安稳。
　　沈秋寒目光淡淡扫过四人，出声补充：
　　“皇上另有口谕，所有近期宫中遇害的宫人尸体，皆统一安置在冷宫侧院静尸阁。保存完好，留待我们查验溯源，查找妖气破绽。”
　　话音落下，一旁性子果决的沐季风当即颔首，出声决断：
　　“既然有尸可查、有迹可循，不必耽搁。我们现在便前往静尸阁。”
　　几人无人异议，五人当下一拍即合，即刻动身查案。
　　四人率先转身踏出朽霜府院门，脚步匆匆，一心赶去查探命案线索。
　　唯独沈秋寒走在最后。
　　待四人身影彻底踏出庭院、消失在宫墙转角的瞬间，他原本挺直的身形骤然一晃。
　　他单手猛地攥紧冰冷的木门门框，指节泛白，身躯微微弯折。
　　心口骤然翻涌的腥甜压制不住，一缕猩红血丝顺着唇角缓缓溢出。
　　月色沉暗，庭院幽深无人。
　　沈秋寒垂眸，抬手取出贴身藏着的素色手帕，轻轻拭去唇间血迹。眼底一片沉静无波，没有痛楚，唯有一丝极淡的隐忍寒凉。
　　幻境压制、心境劫反噬、刻意伪装陌生命格，每一步都在耗损他本源。
　　他静默片刻，无声收好手帕，指尖拂过门扉，轻轻合上朽霜府大门，抬步不紧不慢跟上前方四人的脚步，神色已然恢复如初，不露半分破绽。
　　而此时，先行离开的四人正缓步走在悠长宫道之上。
　　皇城宫墙高耸，林荫沉郁，晚风卷着深宫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压抑得人心头发闷。
　　一路沉默片刻，性子温润的白谷侧头看向身侧的沈逾，眼底带着几分温和笑意，抬手搭上他的肩头，轻声打趣：
　　“小师弟，前路是停尸禁地，阴气深重，你怕了没？”
　　沈逾脊背挺直，故作沉稳，眉眼带着少年倔强，应声坦荡：
　　“堂堂男儿，斩祟查案，何惧鬼神尸首，我何时会怕？”
　　白谷闻言低低笑出声，正准备继续言语。
　　身后的沐季风快步上前，行进途中伸手，干脆利落将白谷搭在沈逾肩头的那只手一把拽了下来。
　　他径直迈步穿插到二人中间，隔开了彼此的距离，一边前行一边语气淡然开口。
　　“前路环境复杂，沿路最好集中注意力，不必随意嬉闹分心。”
　　白谷略显无奈地收回手臂，轻叹一声，目光望向四周死寂沉沉的皇城宫宇，感慨出声：
　　“说真的，这幻境拟真度实在太高，宫墙、风气、人心城府，无一不真，若非我们心知是秘境试炼，几乎要以为是坠入了真正的人间皇城。”
　　沐季风微微颔首，眼神依旧锐利戒备：
　　“越真，幻境心魔越藏得深。表层是捉妖查案，内里，未必简单。”
　　队伍末尾的凌绾霜静静独行，听闻众人交谈，只是淡淡颔首。
　　这时沈逾突兀的开口道：“我们是不是忘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