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之师尊薄情》淼魁

14、冷月 静

　　静室檀香袅袅，余韵安静得落针可闻。
　　沈秋水静坐于榻边，收回渡入沈逾经脉的灵力。修长指尖微敛，清冷眸光落于少年苍白孱弱的面容上，眸底翻涌着沉沉思虑。
　　殿内静得压抑。
　　伫立角落的衫源离师姐看着师尊凝眸沉思、神色复杂的模样，轻轻抬步，缓缓走到他身侧，温声开口。
　　“师尊，小师弟今日险胜，看着莽撞，实则赛前极为用心。”
　　沈秋水抬眸，淡淡看向她，静待后文。
　　“休赛两日，旁人尽数松懈调息、玩乐散心，唯有他日日守在演武坪，勤学不辍。他能拿下这最后一席，从不是运气。”
　　时序回溯至大比前两日的青云演武坪。
　　天光澄澈，清风穿林，偌大演武坪寥寥人影，松弛闲适。
　　所有参赛弟子都趁着休赛期养精蓄锐，唯独沈逾独坐练武台边缘。
　　他一手捧着师尊早前赐予的心法古籍，一手轻握剑柄，姿势随性，一边默读参悟法理，一边时不时起身挥试剑招。
　　书页被风轻轻掀动，沈逾看得专注，眸光认真，全然没留意周遭动静。
　　沈逾看书间隙，偶尔余光瞥见两侧僵持的俩人影，心里暗暗无奈，却也不敢多掺和，只能专心沉下心打磨自己的功法。
　　正埋首看书、暗自参悟之际，身后忽然轻轻落下一拍，落在他左肩，力道轻佻戏谑。
　　沈逾猛地抬头，迅速转头向左望去——
　　空空荡荡，无人踪影。
　　他微微一愣，满心疑惑，刚要转回头，右侧肩膀又是轻轻一拍。
　　轻飘飘的触感落下来，带着几分故意捉弄的戏谑。
　　沈逾当即快速转头向右，依旧空无一人。
　　清风拂过，树影摇晃，周遭安静得只剩风声。
　　接连两次被拍却不见人影，他彻底懵了，下意识猛地转回正面。
　　这一瞬，少年清冷挺拔的身影赫然立在眼前。
　　白谷不知何时悄然落于他身前，身姿闲散，眉眼带笑，指尖正捏着他方才捧着的古籍，低头随意翻阅着，显然是趁他转头张望的间隙，快步绕到了正面。
　　他垂眸扫过书页，唇角勾起一抹轻漫的笑，啧啧两声，语气带着惯有的逗弄与居高临下的审视。
　　“师尊给你的心法书，倒是翻得勤快。”
　　白谷抬眼，目光落回沈逾脸上，淡淡发问：
　　“看了这么久，学会了？”
　　沈逾收回诧异的神色，有点不好意思地抿抿唇，老实回答：“应、应该是学会了吧……大致法理都看懂了。”
　　“哦？只是看懂？”
　　白谷轻笑一声，随手将古籍合上，轻轻丢回沈逾身侧石台上。下一瞬，他手腕轻振，腰间长剑铮然出鞘！
　　清冷剑光骤然划破暖日天光，锋芒一瞬炸开，凌厉却不逼人。
　　白谷持剑垂立，身姿挺拔如松，抬眼看向略显局促的沈逾，语气随意又带着几分挑衅：
　　“光看不练假把式。来来，拆两招试试。”
　　“让我看看，你这两天看书参悟的东西，到底入没入脑子。”
　　沈逾见他提剑邀战，瞬间打起精神，立刻握紧手中长剑，端正姿态：“好！那师兄手下留情！”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然骤然掠入场中！
　　演武坪劲风骤起！
　　沈逾率先起势，将古籍参悟的剑法法理尽数施出，剑招灵动迅捷，起落有序，锋芒利落，较之从前已然精进太多。剑风破空呼啸，步步紧逼，招式衔接流畅，看得出来两日研读、打磨绝非虚度。
　　可他对上的是早已稳拿秘境名额、修为远超同辈的白谷。
　　白谷身姿从容飘逸，进退有度，全程游刃有余。
　　面对沈逾迅猛凌厉的攻势，他不慌不忙，手腕轻挽，剑锋斜挑、横挡、侧卸，简简单单几式拆解，便轻轻松松将沈逾所有强攻尽数化解。
　　剑光交错四溅，两道青影在演武坪上飞速辗转腾挪。
　　打斗之间，白谷目光锐利，一眼便能看穿沈逾招式里所有的漏洞，边拆招边低声提点，语气懒散，却字字精准：
　　“步伐太浮，落地不稳——对上术修，这就是致命破绽。”
　　“剑势太急，收锋不净，后劲空了。”
　　“心法道理你明明看懂了，落剑偏偏不敢果断，畏手畏脚，如何制胜？”
　　他嘴上句句提点，眼底依旧带着那层浅浅的轻视，全然没把沈逾的攻势真正放在眼里。
　　明明是指点，姿态却始终居高临下，像是在耐心调教一个尚未入门的后辈。
　　沈逾听得认真，一边奋力接招，一边飞快改正，试图跟上白谷的节奏，可两人修为差距悬殊，无论他如何加急补漏、奋力强攻，始终破不开白谷半分防御。
　　数招过后，白谷眸光微敛，不再单纯拆解。
　　他指尖灵力微凝，剑势陡然一沉，看似轻描淡写的一记斜扫，力道却精准压制！
　　“铮——！”
　　一声清脆剑鸣，沈逾手中长剑直接被震得偏开轨迹，手腕发麻，力道尽数溃散。
　　下一瞬，白谷剑尖稳稳停在他肩前一寸，不进不退，胜负已然落定。
　　全程利落漂亮，碾压式完胜。
　　白谷收剑归鞘，垂眸看着气息微喘的沈逾，唇角勾起轻漫笑意，语气照旧半逗半讽：
　　“看懂了法理，手脚跟不上。”
　　“你啊，终究还是差得远。”

　　不远处，沐季风全程冷眼旁观这一幕，看着白谷从容指点、轻松完胜的模样，心底闷气更重，脸色冷得彻底。
　　两人依旧隔着一片演武坪，自始至终，未说一字、未对一眼，冷战依旧僵持。
　　思绪倏然抽离，重回清玄殿静室。
　　衫源离望着榻上昏睡苍白的少年，轻声收尾：
　　“他虽天资不算顶尖，时常笨拙疏漏，却日日踏实沉淀，从不偷懒荒废。此番拼下秘境资格，是他一点一滴熬练出来的底气。”
　　殿内重归寂静。
　　沈秋水垂眸凝视榻上少年安静的睡颜，清冷眼底，翻涌着无人窥见的沉郁与迷茫。
　　微凉檀香缠上白衣，一室清冷，皆是难逃的两难与惘然。
　　沈秋水依旧沉默不语。
　　一炷香后沈秋水终于开口“源离，你先去歇息吧明日在来。”
　　杉原离：“好，那师尊也早点歇息”
　　沈秋水伫立玉榻一旁，目光久久定格在沈逾脆弱苍白的睡颜之上，凝望半晌。他俯身，指尖动作难得柔和，小心翼翼为少年拢住滑落的锦被，将边角仔细掖严实，生怕夜风侵扰榻上重伤昏迷之人。

　　做完这桩细微琐事，他敛去眸中万千翻涌的情绪，转身缓步踏出清玄殿院落。

　　庭院长廊两侧悬挂着暗色鎏金灯笼，夜风卷动衣袂下摆。院落正中，早已等候着师尊专属的鎏纹黑轿。
　　整座轿子通体由沉乌檀木打造而成，轿身雕琢繁复流云古纹，纹路内嵌细碎暗纹晶石，夜色之下泛着幽冷低调的光泽。四角垂落厚重墨色鲛绡帘幔，绳索缠绕暗银雕花挂坠。

　　沈秋水步履从容踏上轿前雕花踏台，弯腰入轿。轿帘徐徐落下，隔绝院内灯火，稳稳乘着夜色渐行远去。

　　屋内水汽氤氲，温热的花瓣浴汤盛满宽大雕花浴桶。

　　白谷长发尽数松散发落，缕缕墨色发丝浸湿垂落肩头与脊背，褪去平日里练功劲装束缚，单薄肌理线条在蒸腾雾气里若隐若现。他慵懒倚靠着浴桶内壁，双目轻阖，卸下白日所有锋芒与疏离，任由暖意包裹周身紧绷的筋骨，神情松弛安然。

　　院内晚风簌簌吹动窗棂，原本闭合的木窗倏然被外力猛地掀开。
　　凛冽晚风灌入屋内，惊扰一室氤氲水汽。

　　白谷心神骤然警觉，身形宛若掠水惊鸿，借着浴中微薄浮力纵身腾空而起。他长臂一挥，迅速扯过搭在屏风上那件白色交领里衣利落裹住身躯。衣摆剪裁本就偏于洒脱，侧身而立时衣衩顺势散开，一截肌理莹白的长腿若隐若现，平添几分凌乱的美感。

　　他刚稳住身形，眼底已然泛起几分冷冽戒备，正要开口呵斥闯入之人。

　　来人已然落地，正是与他冷战多日的沐季风。
　　沐季风手中提着一盒精致描金食盒，全程并未多看半分周遭景致，快步走到浴桶旁的木质置物架，将糕点盒子轻轻搁置其上。

　　他自知此番闯入极为唐突，嗓音略显生硬，匆匆落下一句致歉。
　　“抱歉，没想到你在沐浴，里面的信记得看。”

　　话音落地不留半分多余停留，沐季风转身纵身一跃，顺着方才敞开的窗口翻跃而出，反手将木窗牢牢扣合，身影转瞬消失在夜色树丛之间。

　　全程来去仓促，短短瞬息便没了踪迹。

　　白谷僵在原地，指尖还攥着尚未完全系拢的衣襟，唇瓣微抿，方才酝酿好的呵斥台词硬生生卡在喉间，连半个字都没能来得及吐出，屋内只剩下残留晃动的晚风，以及架子上静静摆放的糕点礼盒。

　　他望着紧闭的窗扉，眉宇缓缓蹙起，心底默默腹诽一声：简直是神经病。

　　原本惬意闲适的沐浴心境，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莽撞闯入，搅得一干二净。
　　晚风卷着一室氤氲水汽飘荡开来，白谷攥着尚且来不及系牢的白衣衣襟，眉目骤然蹙起，心底火气一下子翻涌上来。
　　他侧目看向窗扉，又瞥了一眼架子上那盒孤零零的糕点，心底忍不住愤然腹诽。
　　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叉。

　　冷战僵持数日，平日碰面都刻意绕道避开，他心里分明清楚自己的作息时辰。明明知道这个点自己必定在沐浴休憩，还非要大半夜翻窗闯进来，无礼又莽撞，半点规矩礼数都没有。
　　真不知道沐季风到底怎么想的，想道歉、想缓和，白天正大光明来不行？非要挑这种最尴尬、最冒犯人的时候闯进来，丢下一盒糕点转头就跑，连让人骂一句、说一句话的机会都不给，纯属笨蛋。

　　白谷胸腔憋着一股郁气，兴致彻底被消磨殆尽，再也没有泡澡的心思。他敛住心绪，搁置那份点心，着手收拾屋内物件，心底还在不停暗骂对方莫名其妙。

　　夜色缓缓褪去，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转瞬天光大亮。
　　清玄殿偏院卧房内，沈逾还沉溺在沉沉睡意里。
　　寄宿在他神魂之中的系统准时运作，机械提示音循环往复回荡在脑海，一遍又一遍催促着沉睡的宿主。

　　整整十余分钟不停歇的呼唤，总算撬开了沈逾混沌的神志。
　　他颤了颤长长的睫毛，费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单手撑着床榻缓缓坐起身，一手死死按住胀痛的太阳穴，眉头拧成一团。撕裂般的头疼蔓延周身四肢，浑身筋骨又酸又麻。

　　“头好痛……”他低声呢喃。
　　昨日擂台鏖战彻底透支灵力，旧伤反复崩裂，后遗症在清晨尽数爆发。

　　【叮，宿主成功苏醒。发布今日核心主线任务：今夜妖市准时开启，请宿主按时前往。】

　　沈逾揉着发胀的额角，意识尚且朦胧，连忙在心底追问此行目的。
　　系统冰冷刻板的嗓音缓缓响起：
　　【受制此方世界法则枷锁，系统无法提前剧透完整剧情。若无突发致命险情，仅提供应急警示，所有际遇，宿主只能边走边看、随机应变。】

　　沈逾抿了抿干涸的唇，依旧追问：“那我去妖市到底要做什么？总要有目标吧？”

　　【本次妖市唯一强制任务：夺得一柄名剑——冷月。它是你后续修行、破局、通关的关键道具，无可替代、无法跳过。】

　　【即刻投放冷月剑虚影，系统为宿主详细解析剑身特质。】

　　光影骤然铺开，一柄清冷绝美的长剑静静浮现在沈逾的意识视野中。
　　系统机械音继续细致介绍：
　　【冷月剑，上古遗存神兵，流落世间多年、辗转无主。
　　剑身取材万年冰魄玄铁，通体澄澈烟月白，剑脊天然覆着一层淡蓝流云肌理，纹路间常年浮动细碎萤光，似碎星沉于剑躯，清冷又绝美。
　　剑柄缠哑光银纹鲛绡，握感稳而温润，剑首嵌一枚弯月寒玉，镇压剑中凛冽煞气。剑刃薄如蝉翼，常态锋芒尽敛、朴素无华，一旦出鞘，便会缠裹一层青濛雾霭剑气，威力剧增。
　　配套剑鞘刻满疏影海棠缠枝暗纹，刚柔并济，品相绝世，是妖市今夜现世的第一至宝。】

　　沈逾怔怔望着那柄剑的虚影，眼底瞬间浸满惊艳。
　　他见过宗门无数佩剑、神兵利器，却从未见过这般清冷脱俗、气韵绝尘的长剑。

　　“好漂亮……”
　　他心底轻轻感慨。

　　而此时，另一方天地。
　　夜色暗流涌动，方才驶出清玄殿的黑色鎏纹轿辇，正平稳行在云海长道之间。

　　轿内，沈秋水端坐静坐，白衣寂然。
　　他指尖反复摩挲掌心那枚微凉的玉石，眸底寒雾深重，无半分波澜。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