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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奔赴 “来娶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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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在望。守城的兵士查验了路引,挥手放行。萧沧云催马出城,上了官道,立刻扬鞭疾驰。
马蹄扬起尘土,在身后拖出一道黄烟。跟梢的人追出来,见他们跑远了,勒住马,犹豫了一下,没再追。
官道两旁是田野,秋收过了,地里光秃秃的。远处有山,青灰色的,连绵起伏。天很高,云很淡,风里带着干草的味道。
萧沧云放慢了速度。老马夫跟上来,喘着气。
“甩掉了?”
“甩掉了。”老马夫回头看了看,“没人跟来。”
萧沧云点点头,继续赶路。扶风郡在天启城南,三百里,快马加鞭,一日可到。但他不着急,他想慢慢走,好好想想。
想见了沈寒序,第一句话说什么。
想沈寒序见了他,会是什么表情。
想那封提亲的帖子,沈寒序知道了,会怎么想。
想着想着,他忽然笑了。
老马夫看了他一眼。“二公子笑什么?”
“笑我自己。”萧沧云说,“活了十七年,从没这么紧张过。”
“紧张什么?”
“紧张见一个人。”萧沧云望着前方,官道笔直,通向天际,“怕他讨厌我,怕他不理我,怕他……根本不想见我。”
老马夫沉默了。他跟了萧沧云三年,见过这少年杀人,见过他谈生意,见过他周旋在各色人之间。从来都是从容的,淡定的,甚至有些玩世不恭的。
从没见他紧张过。
“二公子,”老马夫小心地问,“您真喜欢沈家二公子?”
萧沧云没立刻回答。他策马又走了一段,才低声说:“喜欢不喜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得见他。不见他,这辈子都不安心。”
“为什么?”
“因为……”萧沧云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欠他的。”
“欠他什么?”
“欠他一个解释。”
老马夫听不懂,但没再问。他看得出来,二公子不想说。
日头偏西时,他们到了第一个驿站。简单的木屋,门口挂着个破旧的旗子,写着“驿”字。院子里有口井,有个马厩,拴着几匹驿马。
萧沧云下马,把缰绳扔给老马夫。“歇半个时辰,喂马,喝水,吃点东西。”
“是。”
驿站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驿丞,趴在桌上打瞌睡。见他们进来,懒洋洋地抬起头。
“打尖还是住店?”
“打尖。”萧沧云扔过去一小块碎银,“有什么吃的?”
“馒头,咸菜,稀饭。”驿丞收了银子,态度好了些,“还有昨儿打的野兔,炖了一锅,二位来点?”
“来两碗。”
驿丞去了后厨。萧沧云在靠窗的桌子边坐下,看着外头。院子里有棵老槐树,叶子掉光了,枝桠张牙舞爪的,映着橘红的夕阳。
老马夫喂了马,进来坐下。“二公子,咱们今晚在哪歇?”
“前头三十里有小镇,去那儿住。”萧沧云说,“明日一早继续赶路,晌午就能到扶风郡。”
“您说,沈二公子会在书院么?”
“在。”萧沧云很肯定,“沈寒舟说了,他在听松书院读书,月底才回。现在离月底还有七八天,他一定在。”
驿丞端了饭菜上来。两碗稀饭,一碟馒头,一盆炖兔肉,热气腾腾的。萧沧云拿起筷子,慢慢吃。
兔肉炖得烂,味道还行,就是咸了些。他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端起稀饭喝。
“二公子,”老马夫压低声音,“咱们这趟去,要是沈二公子真不见,怎么办?”
“那就等。”
“等?”
“等到他见为止。”萧沧云说,“一天不见,等一天。十天不见,等十天。他总要出门,总要吃饭,总要睡觉。我总能见到他。”
“可要是他见了,还是不同意呢?”
萧沧云不说话了。他看着碗里的稀饭,米粒沉沉浮浮。
“那就再说。”他最终说,“见了面,总有机会说话。说了话,总有机会让他改主意。”
老马夫不吭声了。他埋头吃饭,心里却有些不安。二公子这趟,太执拗了。执拗得让人害怕。
吃完饭,歇了一会儿,两人继续赶路。天渐渐黑了,官道上没什么人,只有他们两骑,嘚嘚的马蹄声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到了小镇,找了家客栈住下。房间简陋,但干净。萧沧云洗了把脸,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他睁着眼,看着黑暗里的屋顶。木头椽子,黑乎乎的,看不清楚。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沈郁铁青的脸,一会儿是沈寒舟复杂的眼神,一会儿是那封赤金压帖,又像某个人。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
站在梨花树下,仰着头,花瓣落了一身。他转过头,看过来,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星子。
他擦了把额头,一手的冷汗。
躺下,却再也睡不着。就这么睁着眼,直到天亮。
鸡叫时,老马夫来敲门。“二公子,该起了。”
萧沧云应了一声,起身穿衣。镜子里的人,眼下乌青,脸色苍白,像个鬼。
他洗了把冷水脸,强迫自己清醒。下楼,吃了点东西,继续赶路。
越往南,景色越不同。山多了,水也多了。路两旁是稻田,收割过了,留下一茬茬的稻根。农人在田里忙碌,准备种冬麦。
晌午时分,他们到了扶风郡。
城门不大,青砖垒的,有些年头了。守门的兵士查验了路引,问了几句,放他们进去。
城里很安静。街道干净,两旁是店铺,卖文房四宝的,卖书的,卖字画的,还有茶楼,酒楼,人不多,说话声也轻。不愧是文教之地,连空气里都飘着墨香。
萧沧云下马,牵着缰绳,慢慢走。老马夫跟在后面,东张西望。
“二公子,这地方真静。”
“嗯。”萧沧云应了一声,眼睛在寻找。听松书院,沈寒舟说在城东,靠山。
问了路人,指了方向。两人牵着马,往城东去。越走越安静,店铺少了,宅院多了,都是白墙黑瓦,门庭清雅。
走到一条巷子口,看见一块木匾,写着“听松书院”四个字,字迹苍劲有力。巷子不宽,青石板铺的路,两旁是高墙,墙头探出些竹梢,绿意盎然。
萧沧云在巷口停下,把缰绳交给老马夫。“你在这儿等着,我进去。”
“是。”
他整了整衣裳,深吸一口气,走进巷子。
巷子很深,走了百来步,看见一扇黑漆木门,虚掩着。门上没挂匾,但门楣上刻着松竹梅的图案,清雅别致。
他抬手,叩了叩门。
片刻,门开了。一个青衣小童探出头,十三四岁模样,圆圆的脸,眼睛很亮。
“公子找谁?”
“我找陈院长。”萧沧云说,“有封信,要亲手交给他。”
小童打量了他一下。“公子贵姓?”
“姓萧,从天启来。”
“请稍等。”小童关上门,脚步声远去。
萧沧云站在门外,看着墙头的竹子。风吹过,竹叶沙沙响,像下雨。
不一会儿,门又开了。这次是个老者,五十来岁,清瘦,留着山羊胡,穿着灰色长衫,气质儒雅。
“你就是萧沧云?”老者看着他,眼神温和,却透着审视。
“是。”萧沧云躬身一礼,“晚辈萧沧云,见过陈院长。”
“进来吧。”陈院长侧身让开。
萧沧云走进去。门内是个小院,不大,但精致。青石铺地,角落有棵老松,树下有石桌石凳。正面是三间屋子,中间是厅堂,两边是书房和卧房。
陈院长引他进了厅堂。屋里布置简单,书架,书案,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字画,都是些山水梅竹,淡雅得很。
“坐。”陈院长指了指椅子,自己在主位坐下。
萧沧云坐下,从怀里取出信,双手递上。“这是沈大公子让晚辈转交的。”
陈院长接过信,拆开,看了起来。他看得很慢,一字一句。看完,把信放在桌上,看向萧沧云。
“寒舟在信里说了,你想见寒序。”
“是。”
“为何要见?”
“晚辈……”萧沧云顿了顿,“晚辈对沈二公子,心存仰慕,特来一见。”
“仰慕?”陈院长笑了,笑容里有些深意,“什么样的仰慕,要从天启追到扶风郡来?”
萧沧云不闪不避,迎上他的目光。“想娶他的那种仰慕。”
陈院长脸上的笑淡了些。他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寒舟在信里,可没说你要娶寒序。”
“是晚辈唐突。”萧沧云说,“但晚辈是真心。”
“真心?”陈院长放下茶盏,“你与寒序,素未谋面,何来真心?”
“虽未谋面,但神交已久。”萧沧云说,“沈二公子的诗文,晚辈读过。其才,其志,其品,晚辈敬之慕之,心向往之。”
陈院长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萧沧云以为他要拒绝时,他忽然开口:
“寒序在后山。从书院后门出去,有条小径,通往山顶。他每日午后,都会去那里读书。你去吧,若能找到他,是你们的缘分。若找不到,就请回。”
萧沧云起身,深深一揖。“多谢院长。”
“不必谢我。”陈院长摆摆手,“是寒舟的面子。另外,寒序性子静,不喜人扰。你若见他,莫要太过唐突。”
“晚辈明白。”
萧沧云退出厅堂,按陈院长指的方向,往后门去。后门开着,出去果然是条小径,蜿蜒向上,隐在竹林里。
他踏上小径,一步一步往上走。路不陡,但长。两旁是密密的竹子,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斑斑驳驳的。风过竹林,沙沙作响,像潮水。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出了竹林,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空地,不大,铺着青石板。中间有座亭子,石柱木顶,简朴雅致。
亭子里坐着个人。
背对着他,穿着月白的袍子,头发用根素银簪子束着,松松的。手里拿着卷书,正低头看。风吹起他的衣摆,飘飘的,像要乘风而去。
萧沧云停下脚步。
看着那个背影,看着那身月白的袍子,看着那被风吹起的发梢。
直到亭子里的人,似乎察觉到什么,慢慢转过头来。
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眉眼清冷,肤色白皙,唇色很淡。眼睛看过来时,像浸了寒潭的水,清清冷冷的,没有情绪。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静止了。风停了,竹声停了,连心跳都停了。
萧沧云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那里面没有惊讶,没有疑惑,没有欢喜,也没有厌恶。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空得像秋天的天。
然后,沈寒序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淡,像风吹过竹叶。
“你是?”
萧沧云听见自己说:
“萧沧云。”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来娶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