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寄人间雪满头》绛雪橙安

12、会面 带着真心

　　不知是不是亏心事做多了，沈寒序出个门，竟还遇到了巡查街市的萧沧云。
　　沈寒序一面躲着萧沧云，一面盘算着如何去找容钰。
　　“校尉，那边有问题。”一个羽林军指了指沈寒序躲起的方向。
　　“马息兄，你看错了吧。”
　　“没看错，怕是个身手了得的家伙。”
　　萧沧云听了，攀到屋顶上朝那个方向看去，隐隐约约捕捉到一截青色的衣裳。
　　沈寒序往檐角躲的更紧，等到了萧沧云赶来的时候，沈寒序扑向了一旁的死角里，莫名有股熟悉的感觉。
　　“出来吧，你今天走不出去的。”萧沧云立刻跃到这边的屋顶，还是没看到死角有人。
　　萧沧云起疑，吩咐几人往另一边包抄，自己则是从屋顶下来。
　　咻的一声，是萧沧云头顶传来的，萧沧云抬起头，一抹青色的身影攀上了屋顶，如一阵清风，飞得极快。
　　萧沧云落的是死角，很难在上去，朝马息喊到：“人在你那边。”
　　接着，沈寒序避开敞亮的地方，在屋檐墙角边奔跑着。
　　马息和萧沧云一人一边，前面还有几个人包着，沈寒序眼看形势不好，赶忙撤回一步，却意外撞了南墙，落了下去。
　　“在这呢。”马息听到动静三两下跳过来，寻到沈寒序的身影，扑了下去，却捕了个空。
　　一根银针极速飞来，快的如雄鹰展翅，即刻到达马息眉心。
　　马息躲闪不及，眉心一阵刺痛，烈的很，不过是没毒，但也让沈寒序和他拉开了距离。
　　沈寒序扔完针后打算换个方向跑，但后面的人已经追上了，他还受了撞击，跑不了多远，果不其然，翻过了几座屋子，萧沧云包到了前面，左右都有羽林军，无路可走。
　　沈寒序猜，要是现在他落入萧沧云手里，扒皮都算不错了。
　　趁和其他人还有点距离，沈寒序从指尖滑出一根银针，在近身萧沧云的一瞬间，沈寒序借着腰力侧身躲过萧沧云抓他的手，连带着抛出了银针。
　　沈寒序觉得他此招狗刁的了，竟还被萧沧云一个闪身躲了过去，那可完了。
　　沈寒序还想跑，被萧沧云提着领子拽了回来，其他羽林军也围了上来。
　　“沈……沈二公子，这天黑月高的……怎还出来。”马息还挺惊讶的，追了那么久，是个十五六年纪的，身手得多好。
　　萧沧云放开沈寒序，沈寒序从萧沧云掌心滑出，默默地微低了低头。
　　萧沧云看了他两眼，若去其事的道：“带回去。”接着往别的地方去了。
　　马息只能不好意思地说，“得罪沈二公子了。”
　　沈寒序淡然一笑，抬头眨了眨眼，看着马息，颇有几分楚楚动人的样子。
　　马息看沈寒序这模样，想着睁只眼闭只眼算了，刚想开口，就被又折返回来的萧沧云拍了脑袋，“你去巡查。”
　　马息只好又老老实实的去街市了访查了，轻轻的叹了口气。
　　萧沧云这边，沈寒序还赖着不走，萧沧云唇角扬起，“怎么，是要我抱沈二公子走。”
　　“我自己能走。”
　　沈寒序走的位置是往沈府回去的，萧沧云怎会放他走，又把他压了回来。
　　等回了羽林军衙门，沈寒序主动开口，“压我回来有什么用。”
　　萧沧云看他，心头有火苗冒起，自己明明对他挺好的。
　　“沈二公子要是给容钰送了什么好礼，那要叫我怎么好受呢？”
　　沈寒序不答，不想去看萧沧云，见架子上有本国之政本，不算薄，便想转移话题，“这衙门还挺风趣。”
　　萧沧云不接话，紧绷着脸，目光没掠过那书，一直在沈寒序身上。
　　沈寒序见萧沧云不接话，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要是说他今晚去做什么，那就是自爆家门，若是顺着那书说下去，萧沧云一声也不会答。
　　下一刻，萧沧云起身，心头火已燃，逼近沈寒序，沈寒序看着萧沧云的脸，慢慢的往后退去。
　　萧沧云见沈寒序有这反应，就知道沈寒序又在拒绝他了，但他心里，还是很不好受。
　　萧沧云一步步逼近，沈寒序一步步退去，等沈寒序撞到架子，无路可退，沈寒序还想索一下银针，下一刻，下巴被萧沧云捏起，劲不大，不过不容挣脱。
　　“萧沧云，你滚。”
　　沈寒序咬着牙，努力偏头不去看萧沧云的眼，那眼里，是恨是泪，对他无所谓。
　　“沈寒序，你就真要我死。”
　　萧沧云几乎贴着沈寒序的身体，让空气都凝固三分，“沈寒序，我对你不好吗？”
　　沈寒序听了这话和萧沧云那卑微里带着欠抽的语气，也火大了，“萧沧云，谁跟人说话这样。”
　　“除了我还有谁。”萧沧云捏着沈寒序的手松了那么几分，不过还是很重，“沈寒序，我对你不好吗？”
　　萧沧云仿佛被人夺了魂，重复这句话。
　　“萧沧云，你觉得绑一个不愿意的人回家，会好受。”沈寒序接着道，“其实萧沧云，你就是在自欺欺人。”
　　萧沧云垂下眸子，睫毛弯弯，似是在笑着，“是啊，沈寒序，要不见了你这个人，我都没想过，我潇洒过一回，会多舒坦。”
　　沈寒序这时不知是该气还是该宽慰，只能破罐子破摔，“萧沧云，你一生注定不平。”
　　沈寒序用力去咬萧沧云的手指，想要挣脱，萧沧云嘶的一声放开了手，“寒序，你不觉得，我说要你嫁给我的时候，有几分真心。”
　　萧沧云抬手想去触碰沈寒序的脸，心已平静下来。
　　沈寒序剥开萧沧云的手，偏头不看萧沧云这狼狈的模样，“萧沧云，我从来就没答应你。”
　　“早在我约莫十岁，我父亲就告诉我，我注定是个嫁出去的男子，我不厌，也不喜。”
　　沈寒序见萧沧云停在原地不动，自己迈开腿朝门口去。
　　“你觉得，我们现在，太年轻了？”萧沧云扣住沈寒序的手，强迫他回答自己。
　　“是又如何，与你无关。”
　　沈寒序见自己袖中的信滑了下来，顺势要去挽袖子，还没挽上，一只手便以将其拿过，沈寒序伸手抢回，使力掰开萧沧云的手。
　　掰开的一瞬间，沈寒序向后退去，避开萧沧云的功势。
　　“那是什么？”萧沧云恢复正常，斥声质问。
　　“萧沧云，你现在对我的事，占有太大了。”
　　沈寒序在萧沧云冲上来的刹那，退至门外，反掩上了门。
　　沈寒序溜了，但萧沧云能猜到，那信涵，对他不利。

　　等沈寒序掠出羽林卫衙门的刹那，袖中那封信终究滑脱出来，飘飘荡荡落在青石地上。他想回身去捡，可萧沧云已破门而出，玄色身影在月光下像道鬼影，直扑而来。
　　来不及了。
　　沈寒序一咬牙，脚尖点地，纵身上了院墙。身后传来萧沧云的低喝，还有羽林卫杂乱的脚步声。他不敢回头，在连绵的屋脊上飞奔，月白袍子在夜风里猎猎作响，像只亡命的鹤。
　　可那封信，到底落在了萧沧云手里。
　　萧沧云没追。他站在衙门口，弯腰捡起那封信。信封是普通的素笺，没写名字，没封口。他捏在手里，能感觉到里面薄薄一张纸。指腹摩挲过纸面，有些糙，是廉价的竹纸。
　　他转身回衙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头的夜色和追兵。
　　值房里灯火通明。萧沧云走到案前，坐下，把信放在桌上。他没立刻拆，手指在信封上敲了敲，一下，两下。
　　然后，他撕开封口。
　　里面只有一张纸，对折着。展开，字迹很熟——是沈寒序的笔迹，清瘦凌厉，力透纸背。可内容，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靖王殿下尊鉴：萧沧云羽林卫校尉之职已定，十日内必赴任。其人桀骜，可用而不可信。西凛旧部三千，皆在暗处，宜早除之。周崇案证据已毁，柳侍郎无忧。唯谢云斓知悉过多，恐为后患。草民寒序顿首再拜。”
　　信很短，可每个字都像针，扎进萧沧云眼里。
　　他用手指一个字一个字摸过去，墨迹已干，有些地方洇开了，是写时手抖？还是——心虚？
　　萧沧云笑了。笑声很低，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血味。
　　“沈寒序啊沈寒序，”他对着空气说，像在说给那个已逃走的人听，“你可真对得起我。”
　　他把信折好，重新装回信封，揣进怀里。然后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远处有更鼓声，闷闷的，三更了。
　　“马息。”他开口。“把这个去给我父亲看看。”
　　马息上前，接过萧沧云递来的信函，消失在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