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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噩梦中的大火 李古川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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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死寂裹着刺骨的寒意,死死缠在卧室的每一个角落。
李古川是骤然从浓稠的噩梦里挣脱的,猛地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额头上布满了冰凉的冷汗,发丝黏在鬓角,后背的睡衣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泛起一阵阵刺骨的冷意。他总觉得有人在窗外盯着他。
他瞳孔涣散地盯着头顶昏暗的天花板,心跳还在疯狂地冲撞着胸腔,每一下都带着钝重的痛感,久久无法平复。缓了许久,他才缓缓偏过头,看向窗外。
清冷的月色透过半拉的窗帘缝隙,斜斜地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冰冷的光带,夜空漆黑如墨,连一丝星光都没有,透着说不出的压抑。莫名的,一股浓稠的不安感从心底疯狂滋生,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撑着酸软无力的手臂,动作略显踉跄地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到窗边,指尖攥住厚重的窗帘,用力一拉。厚实的布料瞬间合拢,将窗外最后一点清冷的月光彻底隔绝在外,房间里瞬间陷入彻底的黑暗,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沉寂,与他心底翻涌的慌乱相互纠缠。
回身的瞬间,他再也撑不住周身的疲惫与心悸,重重扑回柔软的床上,床垫陷下去一小块。他抬手摸索到枕边的手机,指尖冰凉,按亮屏幕的瞬间,刺眼的白光让他下意识眯起眼,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时间——凌晨四点十二分。
正是深夜最死寂、人心最脆弱的时刻。
他将手机扔回枕边,闭上酸涩发疼的双眼,可刚才那场挥之不去的噩梦,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梦里的画面破碎又清晰,全是那天庄园里的场景,而他一直刻意回避、强行压抑的梦的后续,也在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
是他失控捅伤牧泊参后,转身离开的背影,是他前脚刚走,庄园里便骤然燃起的熊熊大火,火光冲天,将整片夜空都染成猩红,身受重伤、动弹不得的牧泊参,就这样被困在火海之中,绝望地被火焰吞噬,年轻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那一年。
那画面太过真实,火焰的灼烧感、浓烟的窒息感、牧泊参绝望的眼神,仿佛都近在眼前,一遍遍凌迟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心底的愧疚、悔恨与痛苦再次翻涌上来,将他彻底淹没,他蜷缩在床上,双手紧紧攥着被单,指节泛白,却再也无法入眠,只能在这无尽的深夜里,独自承受着梦魇带来的煎熬。
意识在混沌与清醒之间反复拉扯,噩梦的碎片不断侵扰,疲惫到极致的神经终于不堪重负,让他陷入了浅眠。
次日清晨城郊墓园
他微微偏头,看向身旁周身笼罩着低气压的男人,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沉郁的氛围:“古川,这是你前妻?牧依。”
李古川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骨节泛出青白,他盯着遗照里的女人,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低沉又沙哑的单音节:“嗯……”
“名字挺好听的,人长的也好看,39岁了,保养得极好,看着跟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一样,眉眼还是这么干净。”肖言由衷感慨,视线不经意间扫过旁边,脚步骤然顿住。
那是一座孤零零的空碑,没有照片,没有生平,只有简简单单几个字——牧泊参,被深深镌刻在石材上,透着说不尽的落寞。他心头一紧,转头看向李古川,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古川,这上面刻的是牧泊参的名字……是你立的?”
风似乎更冷了,刮过耳畔带着呜咽的声响。关于牧泊参的死,外界传得沸沸扬扬,统一的说法是意外葬身庄园大火,可其中的隐情,肖言知道得一清二楚。
那天的画面至今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李古川失控之下持刀捅伤牧泊参后,眼底的戾气瞬间褪去,只剩下慌乱与无措,他几乎是颤抖着手联系了最信任的人赶去救援,满心都是要把人救回来。可谁也没料到,等救援的人赶到时,偌大的庄园莫名燃起熊熊大火,冲天火光染红了半边天,身受重伤、早已丧失行动能力的牧泊参,就那样被困在火海之中,最终被无情的大火彻底吞噬,连一具完整的遗体都没能留下。
李古川从来没有过要牧泊参性命的念头,自始至终,他都只是被情绪冲昏了头脑,一时失控。也正因如此,他才把牧泊参的死,完完全全归咎到自己身上。
他不是心慈手软之辈,手上也曾沾过鲜血,可唯独对牧泊参,那份感情复杂到连他自己都理不清,有恨,有怨,却也藏着他从未宣之于口的依赖与温情。得知牧泊参死讯的那一刻,李古川整个人都垮了,他把自己锁在密闭的房间里,整整七天,不吃不喝,与世隔绝。
肖言守在门外,心急如焚却又无能为力,他猜得到李古川在里面承受着怎样的煎熬,也清楚男人心底翻涌的愧疚与悔恨。等到房门被再次打开,李古川缓步走出来时,肖言吓得魂飞魄散——他素白的衬衫下摆,被源源不断渗出的鲜血浸透,暗红的血迹晕染开,触目惊心,原本凌厉挺拔的人,瘦得脱了相,眼底是化不开的死寂与疲惫。
“肖言,如果不是那场大火,他可以活的,他可以自己走出来的——”
李古川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无尽的沙哑与绝望,像是在对肖言说,又像是在喃喃自语。话音刚落,他身形猛地一晃,眼前一黑,径直朝着地面倒去,终究是撑不住晕死了过去。
一晃,三年时间过去了。
三年的时光,足以抚平很多伤痛,却从来没能冲淡李古川对牧泊参的执念。哪怕时隔这么久,只要一看到“牧泊参”这三个字,他依旧会心口窒息,呼吸滞涩,浑身冰冷。他恨牧泊参从头到尾的欺骗,恨那些被刻意隐瞒的真相,可他又贪恋着牧泊参曾带给她的那一点点人间温情,那是他在冰冷的利益世界里,唯一感受到的暖意。
两种极致的情绪在他心底日夜纠缠、撕扯,从未停歇,非但没有随着时间淡化,反而让牧泊参的模样,在岁月的长河里变得愈发清晰,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历历在目,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
就在这时,一滴冰凉的雨水从天而降,精准落在李古川的眼尾,顺着他冰冷的脸颊缓缓滑落,像是无声的泪水。肖言这才惊觉,阴沉的天空已经飘起了雨丝,转眼就要下大。他看着眼前被自己勾起伤心事、状态极差的李古川,连忙开口:“古川,我去车里拿把伞,你别乱走,就在这里等我。”
说完,肖言不敢耽搁,快步朝着墓园外跑去,只留下李古川独自一人站在两座墓碑之间。
雨水渐渐密集,打湿了他的头发与衣衫,凉意渗入骨髓,可他却浑然不觉。肖言离开后,李古川双腿一软,直直地跪在了牧依的墓碑前,膝盖磕在冰冷坚硬的石板上,钝痛传来,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疼。
他眼眶隐隐泛红,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嘴唇颤抖着,嘴里不停喃喃自语,声音细碎又沙哑,被风雨吹散,根本听不清内容。唯有靠近一些,才能断断续续捕捉到几句破碎的话语。
“对不起,依姐,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捅伤他,我没想让他死的……”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他……我该死……”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些话,额头缓缓抵在冰冷的墓碑上,雨水混着无声的泪水,从脸颊滑落。当年他和牧依结婚,本就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两人签下了一纸合同,牧依帮他在帝都站稳脚跟,而他则要在合同生效后的五年里,倾尽心力帮助牧泊参在港市立足。
他答应了,也一直在做,可最后,却亲手间接害死了牧泊参,违背了承诺,辜负了牧依的信任。
无数个午夜梦回,他总会被同一个噩梦惊醒,梦里全是牧泊参被困在火海中的身影,绝望的眼神,痛苦的呻吟,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放,让他日夜煎熬,永无宁日。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墓碑,也冲刷着他满身的愧疚与悔恨,却永远洗不掉他心底的罪孽与伤痛。
落在李古川身上的雨越来越少,抬眼间,李古川的心跳一顿。一个神似牧泊参的身影正撑着伞站在他的身后。
像啊!太像了…让李古川有一种错觉,那人就是牧泊参。
男人的轻笑透过雨水传进了李古川的耳中,牵动了李古川心绪。
“先生,下雨了……这样淋雨会生病的。”
李古川站起身来,看清了男人的样子。不自觉地将那人与牧泊参对比,两人都是比较野性的长相,但是眼前之人多了几分混血感。眼眸更加温柔,像是独属于F国的浪漫。
那人既然把伞打了起来,李古川也不想让自己淋湿了。就靠近了对方。
在靠近后,他闻到了对方信息素的味道。好像是苦艾的味道。
“谢谢,我的妻子去拿伞了…一会儿就回来。”
这句话出口后周围的温度不知道为什么低了几分,信息素的味道更加浓郁。让李古川的思绪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