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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如何用一句话让斯内普沉默) 让斯内普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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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地窖的门准时合上,格丽塔早已给自己施加了幻身咒站在后排储物架旁,把自己调成记录仪模式。
这堂课的内容是熬制活地狱汤剂,坩埚的火次第亮起,格丽塔的目光扫过每一双手。
左边一个斯莱特林女生在切缬草根,她的刀法太自信了——手腕抬高,刀刃垂直往下剁。缬草根的纤维是纵向排列的,这种切法会把纤维压碎而不是切断,浸泡时碎屑会因此过度释放药性,药液将在第三阶段变浑浊。
斯内普显然也看到了,他走过去,一句话没说,把那堆切好的草根全扔进了废料桶。女生肩膀一颤,咬紧了牙,但没有出声。
旁边,一个格兰芬多男生在处理瞌睡豆,豆子的种皮微毒需要削掉。但他削得太深,把种皮下那层浅绿色的胚乳也削去了一小半。这是怕削不干净被扣分,结果削过了头。这种过度谨慎比粗心更难纠正,因为它看起来像“认真”。
斯内普经过时扫了一眼:“格兰芬多扣五分。”没解释原因,男生盯着自己的刀,半天没有下一个动作。
接着他走到右边远处一个赫奇帕奇女生旁,格丽塔看见她的搅拌手法和课本上“逆时针均匀搅拌七圈”不同,她先是逆时针搅三圈,停几秒,再继续,格丽塔感到好奇,走近两步观察。
只见女生坩埚里的药液呈现出一种均匀的淡紫色,正是理论上的理想色值,所以刚刚停顿的几秒是她在观察药液的反应。这是一个真正有天赋的学生。
但斯内普没有给她加分,他只是从旁边经过时脚步慢了一点,目光在坩埚里停留了几秒,然后走开了。
最后十分钟,坩埚沸腾的咕嘟声渐弱,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慌乱。有人搅拌速度越来越快,有人魔杖狂挥试图降温,有人在颜色不对时慌乱地加料试图“补救”。
格丽塔退回到原来的位置,无声地叹了口气──在这片混乱中,斯内普一个人要盯着这么多即将引爆的坩埚,真的太辛苦了。
一个拉文克劳男生面前的药液变成了一锅水泥般的灰色,他懊恼地锤了下桌子。斯内普幽灵般出现在他身后,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锥:
“显然,你在加入艾草浸液之前没有等蟾蜍脑浆完全融化,你以为搅拌可以解决一切——就像你以为智力可以取代耐心。扣五分。”
艾草浸液和未融化的蟾蜍脑浆接触后会形成一种惰性凝胶,搅拌一百圈也没用。格丽塔正这么想着,就听见斯内普宣布下课了。
他让学生们把样品留在讲台上,有人如释重负,有人垂头丧气,地窖的门被最后一位离开的学生合上。
斯内普没有立刻检查样品,他对着储物架旁格丽塔的位置开口:“看来你终于可以确认——比起书里的理论,‘变量’那双蠢手才是最大的灾难。你的结论呢?”
格丽塔撤去幻身咒,她看着讲台上那颜色深浅不一的药剂瓶,想了想。
“这批学生的基本功比我想象的扎实,可惜活地狱汤剂这种高难度药水,会把他们手上最细微的习惯问题全部放大。有三分之二的失败出在材料处理上,不是熬制步骤。”
斯内普用冷哼作为回应:“手跟不上脑子。”
格丽塔没接这个话茬:“那个赫奇帕奇的学生,叫什么名字?”
斯内普知道她指的是谁,他沉默了一瞬,语气里没有了嘲讽:“ 莉娜·克拉克。”
格丽塔点点头表示记住了,随即又问:“我注意到好几个学生在出错的时候你看到了,为什么不提醒他们?”
“提醒?”他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嘴里尝了尝味道,“当你毕业的学生因为搞错了一味材料的用量而毒死病人时,没有人会站在坩埚旁边提醒。”
“他们必须学会对自己的每一个动作负责。在我的课堂上,犯错就要付出代价——最好是现在就付清。”
“这一点我认同你,”格丽塔说,“学生必须学会对自己的每一个动作负责。我今天看到的那些问题——切缬草根的刀法、削瞌睡豆的深浅、搅拌的节奏——如果不在学校里暴露出来,将来酿成的祸就不是扣五分能了结的。”
她顿了顿,看向斯内普。
“但这里是教室,教室理应是安全的。在他们还没有那么多代价可以付的年纪,允许他们犯错,然后纠正他们──。”
斯内普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让他们付出了代价,”格丽塔继续说,“那改正的机会呢?”
教室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格丽塔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鼻子。
“等他们先记住自己错在哪里。”斯内普终于打破沉默,语调低沉,“下节课我会重讲关键步骤,比如蟾蜍脑浆的融化时间。届时那个锤桌子的蠢货——如果他还有半点脑子的话——会比任何人都清楚该怎么做。”
格丽塔颔首:“确实,错过之后学到的东西,想忘都难。”
斯内普不再接话,他转过身走向讲台,开始检查那些样品。“你的观察结束了,出去。”
格丽塔走出教室,关上门,抱着笔记本站在空旷的走廊里,微微歪头盯着面前的木门。
奇怪。最后那个问题并不难,可斯内普却沉默了那么久,但他的回答也算不得什么精妙哲理,只能说普通。
所以…让他沉默的不是问题,而是问题里的某个词…“代价”,还是“机会”?
一种近乎越界的笃定感在格丽塔心头炸开。这才是他们共事的第二天,现在本该是一段漫长同事关系的平淡起点。
原本,他们理应维持着教师间那种相敬如宾的距离——聊聊魔药材料的处理方式,或者抱怨一下学生的论文,那是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安全区。
然而,这个关于“代价”或是“机会”的问题却在不经意间加快了进程。
也许是因为他们刚认识,她还没有学会像其他人那样对他的行为习以为常,他的漏洞在她看来才如此明显。
格丽塔想起父亲对斯内普的描述,她本以为这样一位年轻有为的魔药天才,可能是和外祖母痴迷草药那样,深爱着魔药与课堂,所以才甘愿舍弃大好前程,屈居在霍格沃兹阴冷的地窖里。
可是这两天,格丽塔根据自己的观察推翻了这个设想。他不喜欢学生,甚至称得上厌恶;他不适应课堂的喧闹与笨拙,那双黑眸里藏不住对平庸与愚笨的轻蔑。
既然如此不适应,为什么还要留在讲台上消耗自己?
一个清醒的天才,绝不会允许自己被困在不适合的地方虚耗光阴。他明明有能力去任何地方,获得更高的成就与尊重,却偏偏选择留在霍格沃兹,用刻薄打磨学生的棱角,用苛刻筛选懵懂的学生。
比起霍格沃兹那些隐蔽的石墙通道,眼前这扇木门后的沉默显然藏着更错综复杂的路径。
格丽塔眨了眨眼,如果她能弄清楚斯内普沉默的真正原因,或许也就能弄明白,为什么一个不爱教学的魔药天才,会坚持留在霍格沃兹当一名刻薄的教授。
这可比城堡的任何密道都更具挑战性,也更具风险。但这种过快的进度让她感到一丝不安,仿佛她正在窥探一个本该被尘封多年的秘密。
格丽塔深吸了一口地窖特有的阴冷空气,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扇门上移开。
够了。今天是她履职的第二天,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在这剖析同事,而是回去修改教案。想到前段时间自己精心制作的教案,格丽塔一阵心累──今天这两堂课看下来,她可以确定原先的教案一个都用不上。
她叹了口气,抱紧笔记本走向旁边自己的办公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直至一声门轴转动的轻响,走廊彻底归于平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