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鬻花剑刽》几树灵谪

24、24.道士与毛鬼

　　洞室不小，石笋如林，在月光白的普照下，五彩斑斓，孱孱流水从小洞汇入寒潭，景况美丽，又冬暖夏热，若是在洞内安置一冰床，无不是一处修炼圣地，不过眼下，可不是寻洞天福地的时候。

　　只见得寒潭边上，有一块石圆的石头，一个成年人排开双臂，也不能将它抱住，其颜色淡黄，月光白下映射着金白水光，像是海里蚌珠。

　　石头上有一块凹陷，好似佛祖的肚脐，一株千花百叶就长在其中，其花叶绿如柳，花白如雪，绽放时像是千手观音坐于佛脐，金光灿若繁星，落入其间闪闪发光，佛性斐然，感受到外人涉入，花瓣颤动了一下，就收拢花瓣，静如含羞草了。

　　虞四伯盯着那朵花，两眼放光：“这便是太岁株？”似乎也被它的佛性给震撼了。

　　“无杀夭胎，诞于佛脐；上不见星汉，下不沾垢尘；百叶千瓣，手足之疾……”常隽走到寒潭边上，看着太岁株的外貌，和他描述的一模一样，心下大喜道：“说的就是它了。”

　　黑无常放下葛阴的药箱，取出黑匣子，交给虞四伯道：“黑匣子。”

　　“好，”虞四伯接过黑匣子，激动的欲要上前采摘，可刚踏出一步，就被洞室里另外两条漆黑的洞道吸引，手上的蛇骨珠发烫，他警惕地看向庄瑞矶道：“庄兄弟，这两条洞道你可进去过？”

　　庄瑞矶摇了摇头，漆黑的眸子看向两个洞道，煽动道：“若是好奇，可以进去看看。”

　　常隽也道：“传说洞内有道仙留下的功法，这间洞室里，除了太岁株和寒潭，并没有发现道仙生活的足迹，或许可以进去一探。”

　　而朱姑叁本来就是冲着寒潭和功法进来的，更是猴急了。

　　只是洞察到洞道里有危险，虞四伯抱着黑匣子，看着石肚上的太岁株，转了转眼珠子，道：“这样吧，我和葛阴在洞室这里等你们，你们进去找功法，我们在外面，取了太岁株等你们，两不耽误，如何？”

　　“正合我意，”常隽笑着走向黑无常，道：“我们走左边这条洞道吧，若有收获，就出来找你们。”

　　既然他们选了左边，那他们也就只能走右边了，朱姑叁有些激动，拉着庄瑞矶走道：“好啊，那我和庄瑞矶走这边，一会儿汇合。”

　　兵分两路，庄瑞矶举着火把，洞道里一下亮了。

　　走了约莫十分钟，来到一处小洞室，内漆黑无比，洞壁上薄薄一层似膜，他凑近了看，水膜下是色彩壁画，这幅壁画中央，好似他刚才身处的洞室，洞室中央当真安置了一冰床，冰床上坐着一个袒胸露乳的中年男人，墨发三千，玉甲修长，男人盘腿而坐，双手运气沉于丹田，下丹田处的金丹光芒四射，普照之下，皆是运功打坐的三眼毛鬼。

　　这洞室，就是道人的府邸？

　　这些三眼毛鬼跟着道人打坐修炼，看来是他的门徒。

　　朱姑叁暗忖，原来这世上，竟还有道人收毛鬼为徒。

　　不过这么多毛鬼，怎么连一具尸骨都看不见，还有这道人又去了何处呢。难道都搬离了？

　　心内疑惑重重，庄瑞矶也摇摇头，道他当年也未见得这道人，于是朱姑叁接着往下看去。

　　道人依旧瞑眼打坐，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变，纵观全局，洞穴内打坐的毛鬼似乎少了一半，而留下的毛鬼，心脏处多了一颗淡紫色的妖丹。

　　留下毛鬼的双手剃去了毛发，十指若禅那印，心中默念八大神咒，脸目也人模人样了许多。

　　毛鬼的演变他不熟悉，只是这么多的毛鬼，要想同时练出妖丹，剃去本相，单是“鬼吃鬼”可远远不够吧，据说曾有道人以身饲鬼，难道……不会吧，他若放血喂养，只怕不出一个月，就失血身亡了。

　　看来这道人的道行非人能比，修的秘术能叫毛鬼成人成仙，而不亏空自身。

　　真是佩服，朱姑叁不禁感叹，若是这道人还在澧谷，他必然向他求仙问道，登门请教得了秘术，又涉寒潭洗去凡胎，到时，简直无人能及。

　　嗐，虽为时已晚，但本着好学的态度，朱姑叁接着往下看去，只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道人依旧稳坐冰床，坐下毛鬼却离开了洞室，有的翻入悬棺内挖心，有的闯入村子里抓禽，道人并没有驯化毛鬼吃人心和兽心的习惯，待它们填饱肚子回归本位时，运功打坐，体内的妖丹功力大增，一夜之间，叫它们彻底剃去了本相，化作一个个白肤少年，眉目清秀，如水中初开的白莲缀上粉嫩花尖。

　　到此，道人才睁开了狭长的丹凤眼，漆黑的一点眸子盯着冰床内的一把红剑 ，葱白的手掌噗入里内，拔出红剑，银光映面，尖端挑逗起近身的一个白肤少年，将他下巴抬起，拖跪至冰床，扑进他怀间。

　　赤身裸体的白肤少年身子柔韧至极，一双媚态百生的柳眸，更是摄人心魄，不过小小毛鬼初化人形，情事懵懂，在沉稳如山的道人面前，像颗青涩果实，猛得扑入怀间，惊鹊般扑腾的娇羞神态，倒叫道人禁不住笑，一只手掌在他腰背上抚慰，勾起他的一条玉腿缠上腰肌，一步一步的教他如何引诱自己。

　　白肤少年们学的面红耳赤，山洞里春光无限，魅语无伦，白花花的□□一览无余，道人却心无杂陈，将红剑摊于小臂，瞑眼静坐须臾，似乎得了悟，弹指挥出金剑，便是一式“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招招逗红唇，普善咒清心。

　　若非这群白肤少年尚有用处，此刻已然遍地横尸。

　　好厉害的功法，朱姑叁看的津津有味，忽觉手心一热，他这才反应过来，他居然和好兄弟手牵手，一起看此等男色黄图！

　　还看的目不转睛。

　　“这世间竟还有这种淫媚的武功？”若是庄瑞矶不在他身旁，他自然看的安然自得，可感受到手心的热汗和炙热的眸光，朱姑叁只觉得面红耳赤，借着整理毡帽的由头，抽出了手，嗔骂道：“简直是个疯子。”

　　见他羞耻的耳朵滴血，庄瑞矶有心逗他，弯腰靠近他的耳朵，压低了嗓音挑逗道：“此为采阳补阴房中术，你学的功法纯正，自然看不来。”

　　被他炙热的呼吸烫到了，朱姑叁猛地倒退两步，脸色滚烫的别开头，一脸正气地咳了咳道：“那、那是自然。”

　　什么鬼啊，他为什么会这么紧张？

　　不就是被好兄弟看了一眼吗？他在心虚什么。

　　都是成年人，看点黄图怎么了？再说，他俩都是直男，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朱姑叁抓紧汗手，昂首挺胸，正气的不行，惹得庄瑞矶忍不住噗笑。

　　“……”你好过分……

　　忘了鬼怪化人，天生媚态，用做练功炉鼎再合适不过。

　　道人让白肤少年们魅惑于他，只要他守住精关不泄，就算悟不出什么绝世功法，也能让他内力突增，显然，这道人悟性极高，这招“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看似浪子淫靡，实则抱朴含真，他虽耻于房中术，但这招式，他记下了。

　　更往洞道里走去，壁画接连不断，至那一式开了头，道人就仿佛受了点化，自创了心经功法，功法记于壁画，朱姑叁一路学来，感觉自己也仿似开了光的玉，心内的想法愈加大胆，就算去小孤矶遇到了青泽也敢和他切磋切磋。

　　到此，什么耻于房中术，都被他抛诸脑后，这么神奇的见效，早知道，他就不跟庄瑞矶说那么死了，装什么正人君子。

　　庄瑞矶虽然长得俊气，但一双狭长漆黑的眼睛勾人啊，被他盯着，就是男的也忍不住泄了。

　　“……”

　　这想法一出，他就愣在了原地。

　　他怎么能有这么龌龊的想法？

　　他虽也不是什么好人，但要他让自己的好兄弟脱光了衣服引诱自己，借此练功，他可干不出来。

　　但是白捡的便宜，他倒是乐意之至。

　　功法大成，道人恍惚间年轻了二十岁，肤如凝脂，衣物穿在身上像是披着一件不合身的袈裟。

　　重新坐回冰床，白肤少年们围坐一圈，捧起红剑自剜妖丹，花儿凋零样卧地，十二颗紫色纯粹敛入道人掌间，阴阳平衡，内力炮制将其合为一体，紫色光芒几乎占据了整幅壁画，可以见得这颗紫丹蕴藏了多么强大的力量，吞入此丹，如修千年。

　　可这道人呕心沥血得来的紫丹，却不用在自身，而是朱唇榴齿含住紫丹，手如柔荑环住美人，紫丹送入怀中少年的口内，鸦发倾泻与他交缠，淹没豆黑的长眸，待丁香粉舌抽离红唇，道人方才坐化仙去，驾鹤长辞，只剩下洞穴内十二具美人尸和一个躺在冰床上的白肤少年。

　　朱姑叁此刻的心情和冰床上的白肤少年一样难以理解，难道是这道人在练功其中爱上了这只毛鬼，所以决定放他一马，还将苦心得来的妖丹喂他保命？

　　真是闹够了，普天之下，居然还有这种痴情种，好笑啊，早知如此，又何必炼这炉鼎呢？

　　往下看去，白肤少年得了紫丹，妖力大增，却无心修炼，他终日除了在洞道里学着道人在洞壁上作画，就是坐在冰床上发呆，眸眼望着洞外，苦苦等着道人归来，却直到他雨露期到来，也没能等到道人回来。

　　于是，他从村子里抓来一个男子，样貌和道人有些神似，便将其绑上冰床，将别处挖来的心塞给他吃，他学着道人的深情款款，男子却被那颗心活活噎死，就像离开了的道人再也回不来了，悲痛欲绝下，他捡起那把红剑，剜出紫丹，将道人留下的心经、红剑和紫丹，封进装衣物的匣子，一同投入了寒潭里，不过为防他死后，道人又回来了，找不到紫丹，因此他留了后手，将自己的那颗妖丹注入了一株谷莠子内，蛇儿见之食用，即困洞穴内，待道人归来时，咒阵方才解开，放蛇儿自由。

　　壁画到此结束。

　　“……”

　　不知如何评价这段情史，但他既然来到了洞室，就说明这是天要他取心经，命要他炼绝学啊。

　　何况他现在空有一套功法，却无心经安定心神，若是和人较量使了这套功法，只怕一不小心，就会走火入魔，倒不如顺了这天意，作享渔翁之利。

　　依壁画记载，匣子是被白肤少年投入了寒潭，而入寒潭取出这匣子的枢纽，就是吞吃那株谷莠子的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