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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慈善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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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不休的手机铃声骤然撕裂清晨静谧,将深陷浅眠的苏柏从混沌睡意里硬生生拽醒。
他本就睡得极浅,整夜被零碎噩梦缠扰,余悸未消,反复响起的铃声搅得太阳穴阵阵沉坠发疼。
指尖在漆黑的床头柜上无力摸索,冰凉机身终于落入手心。他阖着眼接通电话,嗓音浸着初醒的沙哑粗糙,轻得近乎气音。
“喂…”
“请问是苏柏同学吗?我是省一中校长。”沉稳温和的男声自听筒传来,语气郑重恳切。
苏柏长睫轻颤,涣散的意识缓缓回笼,语调平淡应答:“嗯,我是。”
“我们看过你的成绩单,诚心邀请你入校就读。”校长的赏识与诚意直白恳切,优待条件格外优厚,“学校全额免除你的学费、杂费与住宿费,住宿自愿不作强制。后续统考、竞赛只要名列前茅,都会发放高额专项奖学金,这是我校最高规格的入学优待。”
听筒那头的条件光鲜诱人,是无数学子梦寐以求的顶级殊荣。
苏柏心底没有半分欣喜雀跃,只漫上一层裹挟卑微、沉甸甸的释然。
他清楚自身处境,孤身无依、寄人篱下,栖身于他人施舍的屋檐,一言一行都要看旁人脸色。免费学籍、安稳住处、凭自身能力换取的奖赏,是绝境里唯一能攥紧的出路,是泥泞破败人生中,干净纯粹的退路。
没有迟疑贪恋,声线清浅平稳:“我选择住校,请问什么时候可以到校报到?”
校长明显松了口气,语气轻快下来:“报到具体时间,后续会短信通知,耐心等候即可。”
“好。”
通话挂断,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刺眼的未读消息扑面而来。十三通未接来电,满满一屏知名院校号码,短信栏堆积刺眼的99+,省内各大重点高中尽数放下身段,争相邀约招揽。
世人追捧惊艳他过人的天赋与顶尖成绩,争相将他视作难得的优质生源。
无人知晓,这位被全城名校争抢的少年,是多么自卑,消极,肮脏的人。
苏柏垂眸,指尖轻划屏幕,逐条礼貌回绝所有邀约。字句克制平淡,无骄矜、无自得,仿佛旁人趋之若鹜的优厚待遇,于他而言不过无关紧要的纷扰。
尽数处理妥当,他起身一把拉开窗帘。
澄澈晨光汹涌倾泻而入,灌满这间常年阴冷昏暗的小屋,照亮墙面斑驳陈旧的痕迹。日光暖意融融,落在肌肤上温柔轻柔,却怎么也暖不透他早已冻至僵硬的骨血。
苏柏静立光影之中,默然伫立两秒,转身走向衣柜。柜门推开,内里寥寥数件衣物单薄陈旧,常年反复穿着,领口袖口洗得发白发软、微微变形,衣边磨出细密毛边。
他向来舍不得更换新衣,从无人为他添置,无人过问他冷暖温饱。从小到大,早已习惯将就凑合,接纳粗糙廉价的一切,心底根深蒂固认定,自己不配拥有光鲜温暖。
默然取好衣物,走进狭小密闭的浴室。房门闭合,隔绝外界视线,这里是唯一能任由情绪稍稍崩塌的一隅。
褪去衣衫,他拧开冷水花洒,刺骨冰水兜头浇落,顺着发梢、眉眼、脊背汹涌而下,寒意瞬间浸透四肢百骸,肌肤泛起细密寒颤。
同一瞬间,后颈脆弱的腺体骤然发烫震颤,属于苏柏的信息素再也压抑不住,汹涌肆意外泄。
凛冽干涩,裹挟烟火燃尽后的荒芜枯涩,沉闷弥散在密闭浴室之中。气息不算浓烈,却满是阴郁破败,将常年压抑的心绪、深埋心底的童年创伤、见不得光的灰暗过往,尽数倾泻翻涌。
这是苏柏最深的软肋,无法释怀的自卑。
身为Alpha,他是异类般的存在。寻常Alpha信息素张扬利落、强势耀眼,是与生俱来的锋芒与掌控力。唯有他截然不同。
长久的心理创伤、被遗弃的阴影、无休止的自我内耗,彻底损伤了腺体。脆弱敏感、极易失控躁动,疲惫低落之时,信息素便会不受控制外泄,根本无从遮掩。
他极度厌恶自身这股烟草气息,在他眼中,这刺鼻沉郁的味道,会将自己所有卑微、难堪、阴暗不堪赤裸裸暴露,任人窥探鄙夷,是刻入腺体、终生无法抹去的污点。
他畏惧旁人皱眉躲闪、满眼嫌弃,怕他人透过特殊的信息素,看穿自己内里破败腐朽的灵魂,看清自己根本不配身为Alpha,不配被亲近、被温柔善待。
难堪与自卑死死扼住喉咙,窒息感席卷全身。苏柏垂落眼眸,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病态自厌,抬手用力凶狠揉搓肌肤。
他拼命想要洗净一切,驱散刺鼻烟味,抹去骨子里的卑微不堪,剔除糟糕残缺的自己。
掌心力道不断加重,反复碾磨搓洗,白皙皮肤被搓得泛红发烫,细密刺痛蔓延全身,尖锐痛感压过心底酸涩苦楚,他才浑身僵硬停下动作。
冷水持续流淌,顺着下颌脖颈缓缓滴落。他沉默擦干身体,换上素净白短袖与黑短裤,胡乱擦去湿漉漉的发丝,推门走出浴室。
客厅里,养父整装准备上班,养母慵懒陷在沙发看电视。听见动静,女人立刻抬眼斜睨,目光刻薄挑剔,裹挟不耐与嫌弃,如细密尖针刺来,满是根深蒂固的鄙夷。
寄人篱下的警觉早已刻入骨髓,苏柏早已习惯这般冰冷视线,心底无悲无怒,只剩麻木死寂。
他垂眸躬身,语气规矩疏离,轻声问候:“叔叔,阿姨。”
不多言语停留,侧身快步回到房间,房门轻合。
门板刚落,急促脚步声接踵而至,养母径直冲进浴室,伸手试探花洒水温,确认是刺骨冷水,才面露满意。
她刻意拔高声调,尖锐刻薄的话语穿透单薄门板,狠狠砸进屋内:“还算识趣,白吃白住在我家,还想用热水,痴心妄想。”
鼻尖萦绕的烟草气息让她面露嫌恶,捂住口鼻快步退出浴室,厉声斥责:“又把浴室弄得满是难闻味道,再弄脏这里,就滚出去洗漱!”
句句字字刻薄伤人,刻意刁难,笃定屋内少年听得一清二楚。
房间内,苏柏端坐床边,身形纹丝不动。胸腔闷涩发堵,腺体再度隐隐躁动,一缕浅淡烟草味悄然溢出,又被他强行死死压制收回。
无愤怒,无委屈,心底掀不起半点波澜。
长年寄人篱下的岁月,冷眼苛责、克扣羞辱、无端刁难,填满了他整段灰暗年少。他早早学会隐忍沉默,不争不辩,不抱虚妄期许,把所有情绪碾碎吞咽,藏起脆弱难过,安分低头,从不惹旁人不快。
就连难过,他都不敢展露分毫。
他从来不敢奢求分毫美好,也清醒明白,自己本就不配被人满心期许、温柔以待。
苏瑞宇大清早被吵醒,心情糟透,摔门走出来,语气带着火气:
“妈,你大早上吵什么!”
养母看到儿子出来,立马堆起笑脸。
“哎呦,把你吵醒啦,还不是那个臭小子又把浴室弄得都是烟味,哼,扫把星,你昨晚查分那么晚才睡,要不要再去睡会,早饭妈现在就去做,好了叫你。”说着就往厨房走。
苏瑞宇出声制止
“别忙活了,我出去吃。”
养母有点纠结“你自己行吗,外面的都不干净。”
苏瑞宇耐着性子:“我都多大了,没事,那要不行,让苏柏跟我一起去。”
养母只好妥协
“行吧行吧”随后冲那扇紧闭的房门喊道“苏柏,出来,跟瑞宇一起出去。”
苏柏从怔忡中回过神,起身走出去。
养母没好气道:“陪好瑞宇,别让他乱吃。”
苏瑞宇已经换好鞋,转头催促“快点行不行”
苏柏走到玄关处换鞋,两人一同出门等电梯。
“你高中去哪。”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一中”
“你什么时候看好的学校。”诧异道,他虽然知道苏柏学习不错,但不知道他比自己好。初中不在同一个学校,苏瑞宇又看他不顺眼,就没怎么在乎过,现在一听,真是让人不爽啊。
“没有看,一中校长打来的电话。”淡定回答
空气骤然安静,苏瑞宇没在继续问下去,因为他此刻非常非常的不爽,凭什么凭什么!他凭什么!
“叮”的一声电梯门自动打开,苏瑞宇冷脸迈进去,苏柏紧跟其后。
出了小区,苏柏一直紧紧跟着苏瑞宇,生怕跟丢了,他是个超级大路痴,即使就这么一段路,苏柏脑子也转不过来弯。
“苏瑞宇也不知道吃什么长的比自己还高。”苏柏一边心里抱怨一边小跑跟上。
一路无话。
“已经走了一整条早市街了,怎么还不到,嘴这么挑的吗?”苏柏眼看就要走出这条街道了,但眼前的人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在心里无声的质问。
苏柏身体素质不是很好,整天就知道读书写作业,缺乏锻炼,此刻非常想叫停苏瑞宇休息一下。
好在没一会就到了,苏瑞宇拐进一家“梁记包子铺”,苏柏也跟了进去,他站定在柜台前,等苏瑞宇点单,随便打量了一下这家店。
店面很老旧,似乎开了很多年了,老板是个婆婆,很和蔼。苏瑞宇对这里很熟悉,称得上了如指掌,一定没少来。
婆婆看我一直不点餐,出口询问:“小伙子,吃点什么啊。”
苏瑞宇点好后转头看苏柏,没好气道“他不饿,不吃。”
“嗯,婆婆,我不饿”
苏瑞宇切了一声后便转身去找空位了。
苏柏对婆婆笑了笑,也跟了过去。
没一会,早餐就端上来了:一碗胡辣汤,三个包子,一根油条。
“送错了,我只要了两个包子”苏瑞宇出口提醒
婆婆解释道:“只是给这个小伙子的”说完就转头对苏柏说:“早饭不吃怎么行,伤身子,你瞧你这身子骨瘦的。”
苏柏心头一暖,从没有人这样叮嘱过自己,连忙礼貌道谢:“谢谢婆婆。”
婆婆笑眯眯地点点头就继续去忙活了。
可最后都被苏瑞宇抢了去,这让苏柏有些愧疚。
这一顿都吃到中午了才吃完,苏瑞宇靠在椅背上打了个饱嗝,用命令的语气让苏柏去把帐结了,可他出门忘带手机了,身上也没现钱。
“要你出来有什么用。”苏瑞宇不情愿起身去结账。
走出早餐店,苏瑞宇现在看苏柏越发不顺眼,想教训他一下,坏点子生成中…
“太撑了,陪我去商场逛逛,消消食。”不等苏柏回答就往商场走。
奈何苏柏再不想去也没办法,他又不认得回去路,只好跟上。
逛完已是下午,苏柏蹲在商场外的路灯下,那是又累又饿,精力也消耗殆尽,想快点回家吃饭、洗澡、睡觉。
苏瑞宇也玩够了准备收网。
“等我一下,我去一下WC。”
苏柏现在说话都嫌累,轻轻点了点头。
苏瑞宇扬起一抹坏笑,然后头也不回的溜走了。
等苏柏发现的时候,太阳已经快下山了,商场的人都走光了,他不由地慌乱起来,因为他已经完全忘记了老师的路。信息素也有些不受控制的抑出来,他连忙压制,逼自己冷静下来。苏柏莫名有点想哭,眼睛发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强忍着才不让泪水落下。
苏柏从新蹲在路灯下,想象着苏瑞宇会回来找自己。可一直等到黑夜降临,路灯把道路照亮了也没见到人影,苏柏放弃继续等苏瑞宇来找自己的笨蛋想法,把头埋进腿窝心想着要不自己走回去吧,迷路就迷路吧,总比现在好…
正这样想着,头顶印下一片阴影,视线里映入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
苏柏愕然的抬起头,路灯有些刺眼,他眨巴眨巴还泛着红晕的杏眼对上少年深邃的眼眸,整个人微微一怔,他看起来不像是个……Alpha,倒像个E?眼前少年留着狼尾样式的中长发,光影落在轮廓分明的五官上。好像更好看了。
少年此时却觉得自己捡到了一只可怜兮兮的流浪猫。
“你…”苏柏迟疑地开口
出声打断:“还活着呢,我以为你已经凉透了。”
“才没有”委屈道
少年心像是被什么挠了一下,不自在的低咳两声,别开视线。
“你为什么在这蹲着不回家。”语气不自觉温柔了些
“我不想说”
少年也不强求,他也不是爱管闲事的人。
“你家在哪”
“空中花园”
“你知道为什么不回去”
“不记得路”
“路痴啊,为什么不打电话让家里人来接”
“手机忘家里了”
“哦~被丢在这里了啊。”少年已经猜的差不多了,这让他更加确定自己捡到了一只流浪猫。
苏柏被说中有些羞愧的垂下眼帘。可偏偏这时肚子不合时宜的“咕”的一声,他脸颊瞬间涨红,窘迫不已。
少年见状,眉梢微挑,语气听不出情绪:“饿了?”
“…”
见他不吭声,少年微微有些不耐,伸手拉住他的胳膊轻而易举把人拽了起来。
站直了,苏柏才发现他比自己居然高了一个头,自己只能仰着头才能对上他的眼睛。
“基因这种东西为什么不能在我身上施展一下。”苏柏苦恼的想。
“我问你是不是饿了”又重复一遍,有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坚定。
“干嘛追着杀啊。”苏柏心想,但嘴上还是老实回答:“嗯。”
少年满意的点点头,然后拉着苏柏走到前面路口的24小时便利店。
苏柏乖巧的坐在椅子上等着,少年随意挑了一份番茄意面还有青提葡萄味饮料,加热的过程中,少年靠在柜台边,目光扫过苏柏,嘴角不自觉上扬。
“还挺乖”小声嘀咕。
少年端着加热好了的食物放在苏柏面前,抬起下巴扬了扬,示意赶紧吃。
苏柏接收成功,拆开一次性筷子,吃了起来。
少年坐到旁边,手托住脸打量起苏柏,一只手打开饮料易拉环,悠哉的喝了起来,嗯,Alpha,挺清秀的,长的不错,五官生的很好,这已经是少年给出的最高评价。
苏柏吃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察觉到少年直勾勾的眼神,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主动找话题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苏柏,苏子叶的苏,柏树的柏”
“许程”
许程…苏柏在心里默念一遍。
“是许你前程似锦的许程吗?”
“嗯”许程没料到对方会这样解读自己的名字。
“谢谢你帮我”苏柏在心里很感激这个素不相识,只见一面就帮助他的的许程
“慈善家,就爱做好事。”
“你真是大好人”真诚的说
许程都分不清这是在夸自己还是在骂自己。
填饱肚子后,才感觉这样有点不妥。
“谢谢你,但我不能让你付钱,我给你存个号码吧。”
许程没异议,把自己手机递过去,苏柏接过后快速输入自己的手机号,点击添加,备注“苏柏”,弄完后还给许程。
“走吧”起身把喝空的易拉罐捏扁扔进垃圾桶。
“去哪”
“你准备露宿街头?”
“不准备”跟在许程身后出了便利店。
许程把苏柏送到小区门口,可苏柏一直在门口徘徊,
“干什么,送丧呢?”
苏柏有些恼“快呸呸呸,别乱说。”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还有,今天真的…谢谢你。”
声音太小,许程故意逗他:“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让你呸呸呸。”
许程依言照做:“呸呸呸。但我要听的不是这句”
苏柏脸颊发烫“还有,谢谢你”
转身一溜烟跑进小区,只留给对方一个匆匆的背影。
许程嘴角不自觉咧起一个弧度,直到身影消失在黑夜里,才缓慢的掏出手机,解锁,看着屏幕上联系人备注为苏柏,头像是个幼稚抽象的洋葱,他莫名感觉有点好笑,随后给司机打电话让他过来接自己。
苏柏打开家门,不出意外,他们都睡了,客厅黑漆漆一片,似乎没人察觉他不在家。
苏柏轻声换鞋,路过苏瑞宇房间的时候他非常想问问为什么丢下自己就走了,但好像又不重要了,他有什么立场和资格去质问。
回到房间后,苏柏已经懒得洗澡了,一头栽进床上,想起今天的种种,觉得今天的自己好幸福,有和蔼可亲的婆婆,还有慈善家许程。
对了,许程…
苏柏又从床上爬起来,拿起手机,通过了头像全黑,网名“Xu”的好友,发了个hi的表情包又把钱转过去后实在顶不住,上眼皮和下眼皮都打架,把头埋进枕头里熟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