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哒bo

1、第 1 章 无人问津

　　中考放榜的这一夜，整栋楼灯火通明。

　　家家户户的窗缝里都漏出细碎的欢呼、说笑，少年尘埃落定的松弛、大人如释重负的欣慰，揉成温热的人间烟火，铺满了整片夜色。

　　唯独苏柏锁在自己狭小的房间里，像被这片盛大的欢喜，彻底隔绝在外。

　　密闭的小房间里，空气燥热，一缕极淡的冷烟草味悄然弥散，是他情绪压抑时不受控制溢出的信息素，苏柏手下意识覆上后颈的阻隔贴，清冽、孤冷，带着化不开的沉郁，将他牢牢包裹。

　　他指尖轻抵手机屏幕，面无表情地扫过最终成绩。

　　满分七百七十，总分七百五十五。

　　宁夏省中考状元，毫无悬念。

　　这是旁人拼尽全力也触碰不到的顶峰，是能让所有老师、外人交口称赞的耀眼成绩。可苏柏的心底，没有半分雀跃，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裹挟周身的烟草气息愈发沉敛，衬得他眉眼愈发淡漠疏离。

　　他太清楚了。

　　这份漂亮的成绩单，能换来外人的敬佩、旁人的惊叹，却永远换不来这间屋子里，一丝真心的偏爱。

　　薄薄的门板挡不住外面紧绷又热烈的气氛。客厅里，养父母和苏瑞宇死死盯着电脑页面，呼吸都放得极紧，那是独属于一家人的、紧密相连的忐忑与期盼。

　　和他毫无关系…

　　下一秒，客厅骤然爆发出狂喜的哽咽。

　　“五百八十四！我考了五百八十四！”

　　苏瑞宇的声音抖得厉害，是压抑许久后得偿所愿的哭腔，激动得几乎破音。

　　母亲立刻红了眼眶，声音又喜又颤，满是由衷的欣慰：“太好了！这个分数稳进二中了！妈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父亲的笑声紧随其后，洪亮又骄傲，字字句句都是偏爱与夸赞：“不愧是我家瑞宇，平时的努力都没白费，太争气了！”

　　一家三口的欢喜层层叠叠、交织缠绕。夸奖、安慰、笑声混在一起，那么鲜活、那么滚烫，是最普通也最奢侈的阖家温情。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砸进苏柏的耳朵。

　　他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酸涩，指尖微微蜷缩。心底猛地空了一大块，凉风吹似的灌进来，又酸又涩，堵得胸口发闷发疼。周身的烟草味骤然浓重几分，带着少年无人窥见的委屈与酸涩，沉闷地滞留在空气里。

　　他是状元啊。

　　他拿了全省最高的分数，为什么没人来关心他。

　　所有人都知道他天赋拔尖、无人能及，可在这个家里，他哪怕站得再高、做得再好，也抵不过苏瑞宇一个普普通通的普高线成绩。

　　没人问他考了多少。

　　没人关心他熬了多少个通宵、背了多少本书、熬过多少无人问津的日夜。

　　没有人会为他欢呼，没有人会红着眼夸他一句真棒，更没有人把他的一点点进步，当成全家最大的骄傲。

　　羡慕像细密的藤蔓，死死缠紧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浓烈的烟草冷香丝丝缕缕往外溢，是他克制到极致的情绪外泄，是他从不外露的狼狈与脆弱。

　　他不想承认，却骗不了自己。他疯狂地羡慕苏瑞宇，羡慕他平庸却被偏爱，羡慕他生来就拥有的、属于家人的温度。

　　从小到大，荣誉是他的，孤独也是他的。别人夸赞他天才、淡定、无所不能，可没人知道，他只是没人可以依靠，只能逼着自己步步稳妥、事事拔尖。

　　那些藏在光鲜成绩下的委屈和落寞，从来无人知晓。

　　苏柏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压下眼底莫名的湿热，强迫自己收回所有纷乱的情绪。他下意识收紧呼吸，强行压制着躁动的信息素，逼自己归于平静。

　　没必要。

　　他在心里冷冷告诉自己，早就习惯了。

　　他抬手按灭手机屏幕，漆黑的屏幕映出他淡漠又孤寂的眉眼。手机被他轻轻搁在冰冷的床头柜上，像是随手放下一份无关紧要的废纸。

　　指尖一按，小夜灯彻底熄灭。

　　漆黑瞬间吞噬了整个狭小的房间，彻底隔绝了门外那片热闹温暖的人间。

　　后背重重贴上硬邦邦、凉冰冰的床板，没有柔软的床垫，没有温暖的被褥，刺骨的凉意顺着脊背蔓延全身，像他这么多年扎根心底的寒凉。淡淡的烟草孤香萦绕周身，成了这死寂房间里，他唯一的陪伴。

　　他静静躺着，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

　　门外的欢声笑语还在断断续续传来，温柔的、热烈的、幸福的声响，每一声都在提醒他的格格不入。

　　倦意慢慢涌上眼底，眼皮渐渐发沉，一点点磨平他眼底所有的情绪。门外那些热烈的欢呼、温柔的夸赞、属于别人的阖家欢喜，也一点点变得遥远、模糊，最终彻底消散在沉沉夜色里。

　　一室烟火，一室清苦烟草。

　　偌大的家里，万家灯火通明，却没有一束光，是为他苏柏而亮。

　　这满城灯火皆有归处，唯有他孤身一人，守着满室孤寂，无人问津，无人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