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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朝贺 沈琼华拒绝 ...

  •   封后大典的次日,同样是新后入宫不可或缺的一环,那便是庙见礼。

      新后必须前往太庙拜谒,外命妇自然要一同跟随,而前朝的早朝上,皇帝则须接受群臣的贺喜,在庙见礼结束后,皇后前往太极殿,接受群臣朝拜,举办宴会以彰显天威。

      沈琼华和沈妙仪按照礼节,本应陪着皇后祭拜太庙,但沈怀瑾派人来说,他要亲自陪着皇后去太庙焚香祝祷,让她们二人暂时先去太极殿等候与诸臣共庆。

      沈妙仪跟在沈琼华的后面,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笑,却在前往后殿时被守在门口的小黄门拦了下来:

      “二位长公主,陛下吩咐,今日宴会都在前殿举办。”

      “嗯?”沈妙仪凝眸望向空荡荡的后殿,沈琼华抓着沈妙仪的手,问:

      “按例,朝贺宴应当是男女分席,皇后娘娘要在后殿接见命妇,怎地忽然都要去前殿?”

      这样办,于礼法不合。

      小黄门没有反驳,只是将腰弯得更深:“还请两位殿下不要为难奴才,奴才也只是按照吩咐办事。”

      “你——”沈妙仪登时便恼了,沈琼华见状赶忙制止,按下沈妙仪的手劝道:“好了好了,犯不着在大喜的日子生气。”

      “这怎么能不生气?”沈妙仪看着沈琼华一脸的淡然,感到十分疑惑:“难道我们这些人要和那些外臣坐在一起,那成什么了?”

      沈琼华也并不赞同沈怀瑾忽然做的这个决定,但当着下人的面,她不能下皇帝的面子。

      觉得,但她也不会当着下人的面落皇帝的面子,只好暂时按下不提。

      带着沈妙仪来到前殿,太极殿的前殿本是皇帝每日早朝的地方。

      她飞快的环顾四周,竟发现太极殿内摆着数道食案,靠近过道的两侧尽数用屏风遮起,左边为男席,右边为女席。

      有屏风在,可以保证隐私的情况下,同时在一个大殿内举行男女同坐的宴会,这样的安排可以说是极为大胆,毕竟像国宴这种级别的宴会,男女分席几乎是必然。

      旋即,沈琼华望向上首帝后的座位,顿时便理解了沈怀瑾这么做的缘由。

      高位之上,沈怀瑾和王晚晴的座位紧紧挨在一起,几乎是一伸手便能碰到对方的程度。

      看来这陛下虽然面上不显,心中对皇后的爱惜还是十分浓厚的,想想当初先帝对先皇后也是极尽疼爱。

      帝后和睦,是大周的福气。

      沈琼华满意地点点头,心中对沈怀瑾此次失礼的举措也没那么难接受。

      宫女将她引到位置上。

      她在命妇中身份最尊,又是当今圣上的长姐,座位自然也离上首最近。

      方一坐下,沈琼华便与屏风对面男宾席上的一个人对上了视线。

      容峥一身绯红的官服格外显眼,金带上刻着精细的花纹,小麦色的脸庞上胡须刮净,在一众蓄了胡须的官员中显得极为显眼。

      这些朝臣约莫是下了早朝后直接留了下来,等在着迎接帝后。

      容峥身为长安新贵,与他攀谈的人必然不少,他许久没回长安,面对这些客套奉承远没有当年受用,心中厌烦至极,刚想坐下喝口酒水,便不防对上一双明亮的眼。

      隔着两层屏风,沈琼华拿起手边的酒杯,与容峥遥敬一杯。

      其余命妇也逐渐步入大殿内,虽然她们面对这样的酒宴极为不适,但看着沈妙仪与沈琼华都已经入席,一腔怨言也不敢发泄出来,也只好坐下。

      不多时,所有命妇陆续入座,宴会的人都已齐,拜完太庙的帝后终于携手而来,踏进正殿的第一瞬,所有人顿时正衣起身行礼。

      沈怀瑾一身锦绣金龙锦袍,气宇轩扬,眉宇间尽是真龙之气。

      而他身侧,王晚晴容色严肃,翱翔于天的金凤大片大片绣在她拖曳在地的裙摆上,发鬓间的东珠被凤凰衔在口中,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可在二人身后,沈琼华的瞳孔剧缩,竟然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长珏落后帝后半步,半垂着眼眸,缓缓迈步跟在后后面。

      莲花玉冠的两侧垂下两条朱红的冠纮,在耳畔轻晃,如雪中红梅,一身素白广袖不染纤尘、不绣纹饰,衣料垂坠呈现飘渺之感,步履间衣诀翻飞,恰似那振翅的仙鹤。

      这一身通透的白,在满殿的珠光绯紫里,显得尤为扎眼,一时引来不少注视。

      长珏不卑不亢,也不左顾右盼,只安分低调地跟着帝后一同走进大殿。

      沈琼华压下心中的震惊,瞬间想清楚了前因后果,长珏是国师,主持太庙祭祀倒是很合情合理,加之他本也该上大殿祈福。

      只是依沈琼华对长珏的了解,她原以为他会选择私下里祝贺,毕竟国师保持低调是人人乐见到的举措。

      沈怀瑾在大庭广众之下拉着王晚晴的手,带着她一同坐在了主席之上,拂袖道:“诸位平身吧。”

      “多谢陛下、娘娘。”

      百官与命妇重新入席,长珏的座位被安排在了帝后稍稍下首的一侧,在男宾席那边,恰好是沈琼华食案的对面。

      沈琼华别开眼,隔着屏风,那人的面容变得模糊不清,极难辨认,也就只能看清哪个是眼睛哪个是鼻子,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帝后落座,男宾那席最先站起的,便是王晚晴的父亲——王冀王大人,看他一有动作,沈琼华也扶着食案站起。

      官员和命妇跟着二人的动作站定,转过去面对沈怀瑾和王晚晴再拜大礼,霎时间满殿皆是众人对帝后的祝贺声:

      “元正首祚,景福惟新,伏惟宣和慧仪皇帝陛下与天同休——”

      “元正首祚,景福惟新,伏惟殿下与时同修——”

      只因是头一回男女同时向皇帝皇后祝贺,默契虽然差了点,却好在没出什么差错。

      王晚晴从容地让众人起身,一言一行皆不失王后风范,沈怀瑾的目光更是一眨不眨地粘在王晚晴的身上,看得沈琼华在底下掩唇轻笑。

      此情此景,有官员主动开口奉承道:“今日宫中气象可谓九凤来仪,臣看这满座春风,皆因圣上与皇后恩泽所化,臣等有幸躬逢其盛。”

      “好!”沈怀瑾很是受用这番话,大手一挥笑道:“今日朕邀诸位庆贺,一是庆朕终得贤后,二是庆我大周山河无恙、国泰民安。”

      “今日宴席不必拘束,权当家宴,朕与诸位共庆此喜!”

      众人纷纷举起酒盏,与上头的两位敬道:“臣等恭贺圣上与皇后娘娘鸾凤和鸣、共耀山河,圣上万岁,娘娘千岁!”

      一盏酒喝罢,黄门们将屏风撤下,丝竹声乍起,十数名舞姬鱼贯而入,石榴红窄袖胡衫翻飞,上前献舞。

      气氛在美酒与丝竹弦乐间逐渐活络,上面的沈怀瑾和王晚晴正地声同对方说着点什么,下头的人就松快一些,有些人拿起酒盏互相敬酒,大胆的命妇更是也低声说起话来。

      沈琼华同身边的沈妙仪敬了第二杯,美酒入喉,脸上浮现的红晕也不知是酒意染上的还是花汁胭脂,红唇沾了酒色,比案上瓶中的牡丹更秾丽几分。

      “大娘,今日莫要贪杯,当心御前失仪。”

      望见她到了第三杯,沈妙仪的双眸浮现淡淡的担忧,低声提点着。

      这酒醇厚,虽不会醉得不省人事,可喝下去的一小段时间内,思绪仍然会有片刻痴迷。

      沈琼华持盏的手未动,只眼波微微一转。

      那目光似是一层隔着薄冰的水,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暖意,掠过满座衣冠,落在对面的男人眼中。

      对面席上,舞姬展开线条优美的手臂,垂下手上的红纱,恰好遮挡了两人的视线。

      那双眼太淡,淡得像冬日的残雪,又深邃如千年古井,一眼望不见底。

      沈琼华眼底的薄冰悄然裂开一道缝隙,许是看沈怀瑾娶妻,她又是欣喜又是感慨,借着酒意将平日里的一些束缚住自己的东西抛诸脑后。

      女人唇角弧度未变,指尖却在杯盏壁上轻轻一叩,微微侧首,隔着那嫣红的薄纱毫不畏惧地迎上视线。

      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点皮笑肉不笑的笑意,眼里含着一抹暖光,酒盏举高,朝着他遥遥一敬,唇形微动,说了句只有他能读懂的话:

      “不知国师,可愿赏脸喝这一杯?”

      长珏喉咙动了动,注视着对方微微仰起头,将酒盏中绯红的酒液一饮而尽。

      他目光下移,看向了只饮了一次的酒盏,腥红的酒液散发着浆果的芬芳,只一杯便令他觉得甜腻过了头,可沈琼华好似自小便喜欢这些甜食,这酒自然也合她的口味。

      鬼使神差的,长珏举起酒盏,眼神定格在沈琼华身上,将那甜腻的酒液一饮而尽。

      喝完,他仍然感觉不到这酒的过人之处在哪里,于是他重新放下手中的酒盏,谢绝了小黄门想要为他满上的举措。

      “不必。”

      长珏不喜欢喝醉。

      沈琼华那边也在沈妙仪的规劝下没有再喝第四杯,不然过一会儿酒劲一过,她怕是会后悔自己酒醉贪杯。

      随着舞姬优美的舞蹈渐近中段,宴会的氛围也被推至顶点,乐声一阵比一阵高昂,席间偶有几人前去更衣。

      沈琼华的酒意散了大半,那酒虽一开始烈了点,但其实并未影响她的神志,只是这大殿内满是烈酒与佳肴的香气,加之暑热未免沉闷了些。

      她招招手,流玉走近将她扶起,借着更衣的由头出去透透气。

      太极殿的后殿门前开了一道小门,从那多走两步路,便能直接去往御苑,内里繁花盛开,栽种着难得一见的洛阳名种牡丹,实在是一处好去处。

      沈琼华抬脚便想往那边去,却被流玉制止,她面色紧张地询问:“殿下,这可是朝贺宴,您不在会引起圣上和娘娘的注意的。”

      “我知道。”沈琼华的双眼粘在那御苑的翠色上,闻言点点头:“无事,我只是想透透气,散点酒意,你先回去,若是陛下问起,直说无妨。”

      反正她也不能带着一身酒意去赴宴,左右宴会也要到午时才散,她离开一会不会有多少人在意。

      流玉无法,只好调头回去向皇帝皇后禀告。

      沈琼华刚走出去没几步,便撞见了另外一个身影。

      “殿下、殿下!”

      御苑门口,沈琼华听见有人唤她,回头看清来人脸上浮现淡淡的笑。

      林晏清慌忙走近,他没有官职,今日进宫还是去面见太后,本是抱着侥幸心理在太极宫附近逗留,没想到真的能见到沈琼华。

      沈琼华的脸上挂着礼貌的笑,注视着男人的脸,说:“止安在此作何?太极殿内可是正在举行宴会,这附近不可久留,若是被巡视的禁军瞧见便不好了。”

      听见沈琼华出口关心他,林晏清的眼底浮现出浓浓的喜色,近日来的忐忑不安登时忘的一干二净,欣喜道:

      “在下本想着昨日进宫看望太后,不巧撞上新后面见太后的日子,便改为了今日进宫。”

      “不巧遇见殿下,自那日马球会上一别,便再没见到殿下,心中担忧,贸然上前搭话,还请殿下恕在下无礼。”

      注视着一脸认真的林晏清,沈琼华自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笑,眸光微闪:“今日是大喜的日子,这几日宫内忙做一团,止安没法进宫也是正常。”

      林晏清的眼底划过一抹喜色,情不自禁地勾起唇角,说:

      “殿下可是要去御苑,在下进宫多次,早就听闻御苑由专人打理得四季如春,可还没有那个殊荣观赏,不知可否与殿下同行?”

      沈琼华下意识地就认为此举不妥,但也没展现出来,只是唇角的弧度弱了几分:

      “今日不行,我过会儿还要回宴席上去,怕是没有那个福气与止安共游御苑,不妨改日再说吧。”

      “不,殿下不必如此说。”林晏清微顿,眼眸温和,望着她笑笑:

      “在下只求能伴着殿下左右,多行一段路,当然,若是殿下感到困扰,在下便自行离去。”

      沈琼华稍稍迟疑了一瞬,这样的场合会有许多人在宫中,他们若是共同走在御苑的事被人看见,对林晏清并不是什么好事。

      可注视着男人坚持的目光,沈琼华拒绝的话语哽在喉咙里,终究是没有说出来。

      “既如此。”她垂下眼睫,掩下眼底的情绪:“便和我来吧。”

      话音未落,沈琼华便转过身,踏上御苑的台阶,留给对方一个背影。

      林晏清向前迈开一步,抬脚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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