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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立后 而是一个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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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早,林家公子入慈懿宫的消息,眨眼便传进了秦潞耳中。
而既然秦潞耳里,自然代表沈怀瑾也知道了。
说起这件事了,沈怀瑾才下早朝,换了便服在御花园里,手里捏着一把花籽,据闻是江南来的珍惜花籽。
他别过脑袋,瞅了一眼面前弯着腰的秦潞,眼底浮着一抹惊讶:
“母亲召林家公子入宫也就罢了,怎么大娘也在?”
这个问题顿时惊得秦潞出了一身冷汗,林家尽管不算什么肱骨之臣,但也是文人忠臣,沈怀瑾自登基以来,最忌讳的便是官官相护、你来我往的勾结之举。
作为林家女的太后,邀请自家的亲戚入宫叙旧无可厚非,但若是要给长公主做个大媒,其中缘由就很耐人寻味了。
“是林家哪位郎君?大的还是排行二的?”
沈怀瑾拿起花剪,从手边开得正艳的芙蓉花中选了一枝,剪下。
秦潞赔笑着说:“殿下您说笑了,林家大郎已有婚约,但请进宫里的,是那林家三郎。”
“什么?”
沈怀瑾眸光一滞,片刻后了然地垂下眼,将手里的芙蓉递给了始终保持沉默的女子。
“不知王娘子,如何看待此事?”
王晚晴垂眼瞥了一眼他手上的花,眼底藏着冷漠,她接过花,皮笑肉不笑地敷衍了一下。
沈怀瑾感觉她想翻自己白眼,但是极力忍住了,不由得勾起唇角,笑起来:“没事,你如实说,朕恕你无罪。”
说着,他抬起腿,朝着前面迈去。
王晚晴落在他身后半步,秦潞回头盯了一眼正欲跟上的下人,使了个眼色。
一行伺候的宫人站在原地,深深低下头,尽量将自己变作不会说话的雕像,看着前面的两人越走越远。
沈怀瑾和王晚晴两人行在鹅卵石小道上,日光倾洒在二人身上,周围的绿植散出碧翠的春光,无数种花卉在这里尽情盛开,它们一同构成了一副美不胜收的春景。
当二人独处时,王晚晴才开了口,只听她语气极为冷淡,微微抬起下巴,说:
“太后娘娘希冀定国长公主再嫁,自然是一腔拳拳爱女之心。”
“至于选择了林家三郎,自然也是为了她与陛下的母子之情。”
王晚晴神色自然,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她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看着手中的芙蓉。
谁不知道当今太后并非是皇帝的亲母,沈怀瑾的亲生母亲——婉贵人婉贵人,已经自请出宫为尼。
若不是柔贵妃在先帝逝去以前,一直是位同副后的地位,加上先帝的遗诏便是要沈怀瑾奉她为太后,沈怀瑾极有可能称他的亲母为太后,毕竟当年,他与太后可算不上十分亲近。
立颇受朝臣喜爱的柔贵妃当太后,不过是为了稳固帝位。
但无论身份地位,还是修养品行,柔贵妃都担当得起这份责任和尊贵。
林晏清不是朝中大臣,即使成为驸马,也不会参与党争,反倒是可以成为皇帝重视商贾的有利证据,为朝廷收拢人心。
王晚晴垂眼,扫了一眼回头注视着她的沈怀瑾,漫不经心地戳破了他的小心思:
“像林三郎这样的儒商崛起,不也是陛下愿意看见的吗。”
儒商不同于一般商贾,他们受过良好的教育,深受家国大义、君臣父子的道义洗礼,当大周陷入危难时,这些手上有着不少金钱、人脉的商人,有时反倒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沈怀瑾被道出内心的真实想法,却也不生气,只是笑着注视着王晚晴,眼底闪烁着欣赏的光。
“果然,朕的眼光没错。”
望着沈怀瑾情不自禁伸出的手,王晚晴动作利落地一把拍开,一眼刀打在沈怀瑾身上。
沈怀瑾只好讪讪地将手收回来,明明他才是皇帝,心中莫名其妙冒出的心虚又是怎么回事。
“朕是皇帝,王娘子这个态度,是不是有点不尊君上啊?”
“那陛下就该有些陛下的样子,而不是像个登徒子一样对闺阁女子动手动脚。”
王晚晴冷冷地怼了他一眼,说着,就要抬脚快步离开。
沈怀瑾随着她的步伐转动身体,目光盯着她的背影,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若是朕真的如此不堪,那王娘子又为何要应邀前来呢?”
王晚晴步子一顿,在沈怀瑾看不见的地方,忽地抿起了唇。
沈怀瑾悠闲地迈开腿,慢悠悠地靠近后说道:
“王娘子在长安闺秀中可谓是拔尖的贵女,生性高傲从不轻易向任何人低头。”
“朕早年荒唐的声名传遍长安,王娘子明明知道朕是什么人,还选择赴约,那朕可否将此举理解为,王娘子的心中实际上是认可朕的呢?。”
王晚晴沉默了,唇瓣抿了又抿,上头的唇脂都有些晕开了,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忽地从旁边伸出,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自她唇上划过。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还是晚了,沈怀瑾的指尖触上那抹柔软,可惜只有瞬息。
那袖口上染了芙蓉花香,如羽毛般在王晚晴的鼻尖轻挠,肋下的某处也一同泛起痒意。
沈怀瑾上挑的眼角微微眯起,露出一个带有几分得逞似的笑,将手指收回,悬在精致的鼻尖下,声音似一把弯刀,悄悄勾着人的魂:
“王娘子,请告诉我吧,你不惜接近我,也到得到的答案,现在有结果了吗?”
王晚晴沉默地注视着他,面对沈怀瑾娴熟地举措依旧岿然不动,两人之间拉扯着某种隐晦的东西。
在这场无声的交锋中,沈怀瑾已经游刃有余地,将王晚晴这一只高傲的孔雀吸引到了自己的面前,只是他的“尾羽”,自始至终也就只有她看见了。
果然,王晚晴率先放下了争执,主动开口说:“陛下算无遗策,臣女佩服。”
向来以不服输出名的王晚晴,此时竟然率先低下了头,而她的脸上,丝毫不见挫败之色:
“从太后娘娘的赏花宴、到前朝大臣之间的明争暗斗,甚至就连崔娘子的事,都在陛下的掌握之中吧。”
“借由太后之手,放出您要挑选皇后的消息,任由前朝大臣为此争斗不休,您正好罢免了一众能演会装的蠹臣,即使太后中意崔娘子,您也早就料到她有意中人,绝对不可能成为皇后。”
“不浪费一字一句、一举一动,只坐在屏风之后,您便一手清理了后宫和前朝,可真是一番精妙绝伦的计划。”
说着,她的语速有些快,沈怀瑾敏锐地觉察出了一丝怒意:
“所以您自得也是自然,但是您太自负了。”
沈怀瑾高昂的情绪瞬间跌了下去,一时间差点没回过神来,她将手上的芙蓉一抛,被沈怀瑾堪堪接住。
王晚晴的脸上有一丝愠怒,她并不否认沈怀瑾是一个聪明的人,她生性高傲,却并不愚蠢也不自负,但聪明归聪明,她其实并不赞赏沈怀瑾的做法,原因也极为简单。
“身为一国之君,陛下算无遗计,物尽其用,的确是一位合格的帝王。”
王晚晴忽然改口夸赞,令沈怀瑾再次皱紧眉头,很快,她便再次点回了话头:
“定国长公主十年前为国尽忠,以身为质和亲突厥,崔阁老为官数十载,一片忠心天地可鉴,崔娘子端庄知礼,重情重义,陛下一个举措,今日这三人可当棋子,明日便可成为弃子。”
“棋子还是弃子,不就在陛下的一念之间吗?”
王晚晴眼里闪出锐利的凶光,沈怀瑾被这样一双眼盯着,脸上那抹假面似的笑容终是不再维持,二人站在树荫下对上对方的视线。
她眉头紧锁,刚才那句话听起来像是质问,但又有一丝试探的意思。
“棋子可作弃子,那妻子,自然也不是那么重要了,不是吗?”
王晚晴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也知道王家一直希望她坐上那个位置,更知道皇帝眼下就缺一个彻底拉拢世家贵族的机会,一时间所有人,都将她推上了这个位置。
可她不怕,王晚晴从不害怕承担自己的责任,今日这番话,比起求个心安,更像是一场测验。
测验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是不是她愿意选择的夫君,到底是不是她甘心为之驱使的君主。
前朝男子用自己的才换来皇帝的器重,后宫的女子其实也是在用自己的“才”换取权力和资源,所谓天下人,其实都只是服从一人而已,王晚晴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妥。
当然,付出一切的前提,自然是这个人要值得,倘若他是一个完美的君主,那王晚晴必然不会答应,一个连身边的哭声都不愿意侧耳倾听的人,又怎么听得见天下人的哭声。
而沈怀瑾呢,面对这大胆的指责,他又是什么反应,换作旁人,怕是早就恼羞成怒了吧,这和指着皇帝的鼻子骂:你个薄情寡性的小人,有什么区别?
沈怀瑾先是攥紧拳头,极力忍下某种冲动,眼底神色不变,没有怒意,只是瞪大了些,比起愤怒,他的反应更像是下意识的惊讶。
惊讶有人看穿了他的伪装,看穿了他的计划。
这件事本也并不难办,只需要知道的稍微多一些,加上那么一个合适的机会,和一点点的小运气,太后便会如他所愿开始行动。
崔弄玉有心仪之人的事他确实一早便知道,早些时候崔弄玉入宫请安,恰好遇见将要出宫的长珏,那双眼中的情愫,沈怀瑾这个在风月场里看惯了的人还不懂吗。
太后这个助手也极为得力,从崔弄玉一直到林晏清,她的一切都在沈怀瑾的意料之中,只因她确实有些聪明,在选人的眼光上从不出错,为了自己心爱的孩子,她会考虑到方方面面。
为了不让沈琼华和亲这种事再次发生,太后自然会急着为她挑选合心意的夫君,又出于爱女之心,她不会选权势过大的家族和郎君,林家书香世家。
林晏清又是儒商,能娶到长公主可谓是十辈子积来的福分,供起来还来不及,必定会对她百依百顺。
王晚晴自然清楚,倘若沈怀瑾真想做绝,如今的情势可就没那么轻松了,想来也是手下留情,只是这样的人依然可怕。
你不会因为老虎放过自己的一次,就放下对它的恐惧,恰恰相反,你会潜意识地远离。
何况沈怀瑾现在还是确确实实的皇帝,是喜怒无常的“龙”。
王晚晴自信自己的能力,但这套只能约束人,她不能在替沈怀瑾办事的同时,还要提防着这只随时会朝她张开血盆大口的猛虎。
这时,猛虎终于有了反应。
沈怀瑾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下,脸色略有缓和。
风卷着落叶,拂起王晚晴垂在耳侧的发丝,沈琼华的将那一缕乌发重新为她挽回耳后,动作堪称轻柔。
王晚晴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眼神慌乱了一瞬,闪烁着垂了下去,旋即便听见一道混着叹息的声音:
“王娘子,果然如我想象般的那般聪慧啊。”
他没有说“有如众人传言的那般聪慧”,而是他想象中的聪慧。
王晚晴下意识地反应过来了,这人不是赏花宴上才盯住自己的,而是早就将自己放上了棋盘。
还未等她想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惹上这个冤家时,自己端庄地交叠在身前的手竟猛地被人拉住。
沈怀瑾拉着她,在王晚晴挣扎开前倏地开了口:“曾经,有人对朕说过……”
“——什么?”
王晚晴有些错愕,没想到沈怀瑾开口便是如此怀念的语气。
她直直地盯着沈怀瑾,男人的眼神半垂着,脱去玩世不恭的伪装,黝黑的眼眸中是藏不住地怅然,他仿佛陷入到了某段回忆里。
“有人对我说,她很高兴我没有成为一个合格的皇帝。”
“因为这依然预示着,我还能是一个向姐姐撒娇示弱的幼弟,还能孝顺母亲,还能拥有一位完美帝王绝对会毁掉的一切。”
他笑了,眼底微微闪着亮,只是那笑容略显苦涩:“还好我还不是,我真的不是。”
好似是怕王晚晴不相信似的,沈怀瑾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也加重了些。
王晚晴的神色也有一丝松动。
“所以,我需要的也不是一位完美的皇后,而是一个能够帮我统御天下的执棋者。”
沈怀瑾的语气竟然有一丝试探,他此刻甚至是有点恳切的意思,声音像被风吹破了的船帆,透出他此刻难以克制的情绪:
“今日我邀你来这,本就没想瞒着你,但是你实在是太聪明了。”
在试探对方的不只有王晚晴,还有沈怀瑾,他也同样在怀疑这个人是否能担得上一句母仪天下,而现在,这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不知王娘子可否愿意,赴约下一次与朕的相见?”
王晚晴盯着沈怀瑾的眼,思绪竟有一丝丝分散,还沉浸在沈怀瑾刚才的夸奖中并未回神,嘴就先动了:“是什么?”
沈怀瑾的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双眼定定地看着她,里面盛着她看不透彻的情绪。
“你的封后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