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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清晏 对我而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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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崔弄玉与裴尧相认后的整整两日,崔家娘子一病不起的消息传了出来。
崔家人对外的说法是,崔弄玉在皇宫时不慎落水染了寒气,又是春季,天气多变,便得了风寒。
沈琼华听到这句话时,正在长乐宫中陪着沈盼玩乐。
随着秋千的弧度越来越高,沈盼的惊呼声也越来越大,沈琼华站在秋千后,笑着将她推高。
金黄色的阳关照耀在母女两人的身上,她们脸上的笑容纯真无暇,春风拂面,留下满地数不尽的春意。
沈琼华听完流玉的回禀,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旋即很快恢复自然。
“既然这样,你带着人,在库房里翻根好的紫山参,给崔府送过去,嘱咐她快点好起来。”
“是。”
流玉退了下去。
这时,坐在秋千上的沈盼动了动腿,沈琼华连忙拉住秋千绳,将沈盼拉回来,她笑的开心,越发显得容颜明艳动人。
“娘亲娘亲!我不想玩秋千了,我们来玩孟表兄教我的捉迷藏吧。”
沈琼华当然是无有不应的,刚想答应,忽然又摇了摇头:
“不,不行,盼儿你上次躲在大树上,差点摔下来的事,难道你不记得了吗?”
沈盼想起来了,却不满地撅起嘴,大眼睛里的光暗了暗:“但是我就是想玩捉迷藏嘛……”
“只要不是捉迷藏,娘亲什么都答应你,好不好?”
沈琼华在沈盼面前蹲下,耐心地摸了摸她娇嫩的脸颊,说:“盼儿,乖乖的,娘亲今晚让流玉给你做点心吃。”
想起流玉的点心,沈盼咽了咽口水,勉为其难地点了头。
沈琼华见状也欣慰的笑了,直起身子,视线望向了经常陪伴沈盼的年轻宫女们,刚想开口邀请,余光却瞥见了一抹身影。
浮岚快步走近,站在沈琼华面前,神色看起来十分高兴,极力克制着脸上的笑意:“殿下,太后娘娘请您过去慈懿宫一趟。”
沈琼华的神情微滞,太后找她其实没有什么异样,奇怪的是浮岚的反应,她有些不解地问:“母亲是有什么要事吗?”
浮岚眼珠子一转,也没说得太清楚,只是回答说:“奴婢也不甚清楚,只是太后着急,不如殿下先去看看?”
浮岚反常的举动让沈琼华有些不好的预感,但是又说不出来不对的地方,或许又是找她去聊聊天,或者谈谈沈盼和她的几个弟妹。
这样想着,沈琼华又觉得好受了些,侧过脸去叫沈盼:“盼儿,走,我们去找阿婆玩……”
“——太后娘娘说。”
浮岚飞速补充,眼神在沈盼身上扫过,肃然道:“她说让殿下您独自前往,或许是有些事,当着小郡主的面不好说。”
沈盼已经抓住了沈琼华的手,沈琼华注视着她的神情,没有多想,只当太后有些重要的事,便再次蹲下来,对着沈盼轻声细语地说:
“盼儿,那你就乖乖地和宫女们玩,等娘亲回来好不好?”
沈盼乖乖地点点头,被宫女们带走了。
沈琼华稍微整理了下着装,便坐上安排好的轿辇,来到了慈懿宫前。
弗一进宫门,沈琼华便察觉出了有几分反常。
正殿外有一群宫女走过,手上捧着许多茶点、还有鲜果,但太后年事已高,对口味甜腻的点心没什么偏好,只有沈盼来时才会让宫女端上来。
可此次,太后可是特地要求了沈琼华不要带上沈盼,那这些点心是为了谁准备的呢?
沈琼华走进正殿,正座上没有人,但后寝内却传出了类似男人的谈话声,她走进去,恰好便和坐在下首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男人也注意到了来人,方才还笑着和太后讲话,但当他看清来人是谁时,竟然径直愣住了,双眼盯着她,脸上的笑意被一种惊艳的神情而取代。
沈琼华没有在意这个男人,进来便朝着太后走去,盈盈行了一礼,唤道:“母亲。”
太后喜笑颜开,眼角的细纹堆在一起,看起来和蔼不少,赶忙对着沈琼华说:“好了好了,快起来吧。”
“来,坐我这。”
沈琼华和太后一起坐在罗汉床上,才刚坐下,太后便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望向下首的男人。
“对了,华儿,给你引荐一下,这是我娘家表弟的孩子,今日特意进宫,给我带了些礼物。”
听她这么说,沈琼华才垂下眼,打量着面前一身素袍的男人。
男人身量修长挺拔,玉冠锦带,腰间系着双鱼环佩。
他肤色白皙,双眉舒展好似一轮新月,眼眸明亮而柔和,唇角噙着一抹儒雅的小,有如清风拂面,温润如玉。
沈琼华看着他那毫无攻击性的五官,虽然温和谦逊,但是也未免寡淡了些。
她没在意,却还是起身,对着他点点头:“久仰。”
“不敢不敢。”
男子拱手行礼,语气谦和地说:“在下姓林,名晏清,字止安,见过定国长公主。”
沈琼华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眼睛微眯着,问:“林公子认识我?”
“这还是多亏了表叔祖母,过去的几年无比想念殿下,每每念起,都不禁与在下说上许多,为此,在下见长公主殿下,也只觉心生亲切,好似早就认识了一般。”
林晏清说得动人,沈琼华看着他的神情,又瞥了一眼太后脸上的笑意,心中顿时领会,原来这是一场鸿门宴。
可为了太后的面子着想,沈琼华自然不会将话说得那么难听,便勾起唇角,不咸不淡地对着林晏清说:
“是吗?母亲如此厚爱,到令我受宠若惊了,可惜我从未听说过林表弟的大名,对我而言,不是很亲切呢。”
沈琼华直接将林晏清试图套近乎的话踢了回去,反手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既然你觉得我亲切,那我就跟你亲切一下,只是你想接近的是长公主,而按照规矩,我是你的表姐,我们是亲人。
林晏清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太后脸色也变了,一时踌躇着,想要说些什么圆圆场,但沈琼华的话里是友善的,挑不出什么毛病。
好在,林晏清开口,语气依然谦和,脸上的笑意挑不出一点毛病:
“这想来,便是殿下方才回长安,表叔祖母贵人多忘事,没来得及让殿下知道。”
说着,他对着太后行礼,周身气质温润端方。
三言两语便将太后心里的疙瘩抚平,沈琼华听他依然唤自己为殿下,丝毫没有因为她的冷言冷语而退却,心中倒是对他改观了些。
本以为是个无趣的读书人,没想到倒是有些气度。
三人再次落座,沈琼华看起来也没有刚进门时那般抗拒,太后暗中给林晏清递去了个赞赏的眼神。
沈琼华能落座,起码算是过了第一关,林晏清可以接着说话。
她坐在太后的身边,两人亲昵地握着对方的手,眼角扫过端正地坐在下首的林晏清,轻声问:“林表弟,不知现在就何处官职?可在长安入仕?”
听见这话,林晏清神色自然地开口:“不,在下并未入朝为官。”
“没有入仕?”
沈琼华的心咯噔了一下,这个回答属实是不太多见,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士农工商,上至世家官宦,下至田里耕作的平头百姓,都将读书科举入仕当作最优路径。
太后林婉瑜出身林家,家中不是什么贵族世家,但也是书香门第,家风清宁,虽说入仕也不常参与党争,林晏清按理来说,也会走科举仕途才对。
还没等沈琼华开口询问,太后便主动解释了:“止安他上头有两位兄长,都入仕了,他自小也在书院读书,文采不比那些官员差。”
林晏清轻勾唇角,从容一笑,注视二人开口:
“太后说得是,在下两位兄长、还有父亲都在瀚林院内任职,家中不缺入仕的子侄,既如此,在下也不必非得科举了。”
沈琼华点点头,似是觉得这个理由也挺合理,但随之而来的好奇心,让她忍不住问道:
“那林表弟,现在就是闲置在家?”
“那自然不是。”
太后脸上堆满笑意,拍了拍沈琼华的手背,回道:“他现在是在从商,刚从江南带了批货回来,给你、我带了不少礼物。”
沈琼华听到“从商”两个字后,看着林晏清的眼神彻底变了,原先心中对他的第一印象瞬间掀翻,本以为是个无趣的木头人,谁想到每一步都走到了最令她惊讶的地方。
儒商,自沈怀瑾登基后,他放宽了抑制商人的政策,以致商贾这数年来的踪迹日益活络,像是林晏清这样读过书的儒生也有极小一部分选择了从商,以致出现了这种高知识分子的儒商。
林晏清让人将礼物都带了上来,几个制作十分精良的箱子被抬进正殿。
打开后,里面都是些用锦盒抱着的人参鹿茸、灵芝珊瑚什么的,还有衣裳首饰、颜色不艳丽的布匹锻料,以及一套全是苏绣制成的衣衫,远处看上面的刺绣栩栩如生。
“同样的礼物,在下也给殿下和小郡主都备了一份,已经派人送到长乐宫了。”
林晏清的大手笔比起世家望族也毫不逊色,但对于皇家而言,其实也不算特别珍贵,尤其是沈琼华,偏偏她还真心期待了一阵,谁想到还是这些俗物。
沈琼华压下那一抹失望,心中念着他竟然想到了沈盼,即使是为了报答对方的善意,她也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既如此,便多谢林公子了。”
林晏清没有应下感谢,而是给自己的下人递了个眼神,下人登时会意,将一物呈现到了沈琼华面前。
沈琼华定睛一看,是一本平平无奇的书册。
“这一本,是在下经江南一行,依照自己的喜好整理出的江南景志集,听闻殿下最爱年少时最爱外地的新奇趣闻,便特地为殿下做了这个。”
沈琼华年少时爱偷偷跑出宫玩,长珏入宫不过三月,便将自己此身见过的所有景色、听过的所有故事都说干净了,但她依旧不满足。
随着年龄增长,沈琼华想出宫的愿望愈发强烈了,甚至连续三年的生辰愿望都是出长安城游玩,不出意外地被拒绝了。
为此她闷闷不乐,连着几日宫女们为了哄她高兴费劲了心思,最后还是长珏陪着她偷偷出宫玩了一日,心情才略有和缓。
现在林晏清这份礼物,算是送到了她的心坎上。
果然,当着两人的面。
沈琼华便伸手拿起了托盘内的书册,册子很新,还散发着淡淡的墨香,触手生凉。
林晏清见到一抹笑意出现在她的脸上。
不同于先前半带应付似的笑,眼底透着一丝丝动容,笑颜展开,如一朵盛开的牡丹般耀眼夺目,霎时周身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
林晏清几乎看得呆了些,盯着沈琼华的脸出了神。
怪道他一回长安,便听到不少人在议论那位刚回来的定国长公主。
长安风闻,定国长公主性子沉稳、极守妇道,是一位修养极高的艳绝女子。
当年她离开长安时,林晏清还年幼,不过借着太后这层关系,曾经在家宴上跟着父亲和兄长进宫磕头,只远远地见过这位表姐一眼。
那夜明灯高悬,身着彩衣的舞姬伴着阵阵弦乐翩翩起舞,整个宫殿仿佛变为了瑶池仙境,美酒佳肴,锦衣华服。
而年少的公主,一袭赤色缕金线的衣裙熠熠生辉,端坐在柔贵妃的手边,颜如渥丹、星眸微嗔,将所有的美人都比了下去。
只那一眼,林晏清便觉得,这样的人或许配得上一切。
而今,沈琼华回来了,好似一切都没变,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不变的是,她依然美丽,似一朵不会凋谢的牡丹,而眼底的光,也从未熄灭。
沈琼华并不知道林晏清此刻在想什么,她拿着那册子,略微翻了几页,竟看到一页水墨丹青,寥寥几笔,江上渔舟唱晚,烟火明灭。
心中有一股暖意涌出来,她合上书册,轻声道:“林表弟有心了。”
“今日来得仓促,未带回礼,改日不妨再聚聚,盼儿现在也很喜欢认识新面孔。”
或许沈琼华说这话只是单纯的客套,但话中的意思在太后那边听起来,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听见沈琼华还愿意再见林晏清,太后笑得合不拢嘴,连连叫好:
“好好好,止安性子沉稳,盼儿见了必定也喜欢,改明儿啊,来我这一起用午膳!”
林晏清脸上飞起一抹羞涩,低下头去不敢看沈琼华的神情。
太后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两人都没注意到,沈琼华乍然暗下去的双眸,她咬紧了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