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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丝帕 家中极擅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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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宴会的主人来了,宴会自然也将要开始,贵女们纷纷落座,沈琼华与沈妙仪也重新回到位置上,坐在太后的两手旁。
宫女依次端上茶点,用当季鲜花制成的点心承在白玉般的瓷碟内,茶杯中更是上等的碧螺春,这个季节刚制成的香茶,长安内可谓是千金难求。
贵女们的反应各不相同,极大部分的人对此都是一脸艳羡,觉得皇宫果然是这人间仙宫,什么样的好东西都有,即使拿出来举办这种规模的宴会也是丝毫不心疼。
沈琼华端着茶盏,垂下的眼眸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下面的人的反应。
有一锦衣女子,穿着暖黄的衣衫,五彩绣线绣成的雀鸟栩栩如生,衣袖下露出的肌肤细腻如玉,举手投足间尽是端庄优雅,即使看着皇宫内的点心和茶叶,也是反应平平。
只这一眼,沈琼华心中便有了数。
王晚晴,出身太原王氏,家中极擅经营,长安城内众多商铺都是她家的资产,其身家绝不逊于一为郡主,甚至是一位亲王,看见这些茶点,自然是觉得不甚稀奇。
而另外一位……
沈琼华放下茶盏,重新拿回孔雀羽扇,轻掩自己的面部,瞥向另外一边。
女子坐在稍偏一些的位置,一袭天水碧纱衣,浅金色的丝带编织成蝴蝶固定在衣领上,发间的桂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这一身倒是清丽脱俗,不同于其他人。
女子低着脑袋,即使贵重的差点摆在眼前,她也没有去碰,只是将手放在双膝上,不知在想着什么似的。
这位,她倒是不是很能辨别出来是谁,正欲望向沈妙仪向她求助,忽地,太后却在这时突然出声,张嘴朝着那位女子说道:“弄玉?”
“嗯?”
被唤作“弄玉”的女子懵懵地抬起头,这才意识到是谁在叫自己,一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她身上,刚抬起的头瞬间红透,像个苹果。
“啊,是、是,太后娘娘,请问有什么吩咐?”
太后看着她因为害羞而涨得通红的脸,心生几分怜爱,温声道:“可是茶点不合你的胃口?为何不用些?”
“不、不是的!”崔弄玉将头摇得极快,眼神不断地乱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地方盯着,舌头听起来差点打结:“臣、臣女只是有些、有些不适,太后娘娘准备的茶点很好,臣女不是不喜欢。”
“好了好了,看你,吓得像只猫儿似的。”
太后调笑着,毫不掩饰眼眸中的慈爱:“快些用点吧,你的身子太弱了。”
崔弄玉得了令,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茶杯便往嘴里送,谁料喝得太快,被呛得只咳嗽。
在座的其他贵女看着这一幕,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但也没过分在意。
沈琼华看着对方呛红的脸,抬手将自己的帕子递给了身边的宫女,宫女立刻会意,快步将帕子送给了下座的崔弄玉。
崔弄玉接过帕子,眼神错愕地看了过来,沈琼华轻轻一笑,不再抬眼。
长珏沉默地坐在一边,在看见沈琼华将自己的手帕递给宫女时,凝视着那划过宫女掌心的指尖,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指腹。
一直退在一边的卫尚仪忽然向前走来,步履沉稳地站在了太后的右侧,平静地望着席间众人说道:
“太后娘娘有令,今日是开春以来殿下举办的第一场宴会,为了祈求春种风调雨顺,庇护黎明百姓。”
“还请诸位用从司苑司新开花的花束,亲手制成一插花之作,由太后娘娘和两位长公主亲自挑选。”
说话的同时,宫女们依次进入席间,将食案上的碗碟撤下,摆上数种新鲜花卉和插花用具。
“胜者的作品将会被太后娘娘摆上祭坛,与太后和陛下一同祈福。”
贵女们先是疑惑,面面相觑,不知太后为何忽然要她们插花,但总归是为家族争脸的好事,恰巧也满足了她们要在太后面前露一手的目的。
贵女们纷纷着手开始挑选花束,为显公平,所有贵女用的都是同样的花卉,共计十种,都是司苑司培育的名种花卉,朵朵娇艳、不分伯仲。
沈琼华坐在座位上,身为和太后一起挑选的人,她不必自己侍弄花草,案上却也放着几朵。
她伸手拿起一朵,那是洛阳新培育出的名种牡丹,名为玉芙蓉。
牡丹盛开后花瓣极宽,层层叠叠地花瓣好似少女的裙摆,在阳光下呈现出玉一般的温润的质感,明黄的花蕊像一颗颗叠起的稻谷,被花瓣温柔地拢住。
不知不觉间,沈琼华的唇边溢出一丝笑,偏头正巧对上了太后的目光,瞬间对太后的安排心领神会。
这样的花朵,简直就像是只长在仙宫瑶池内似得,光是看着人的心情就会好不少。
鬼使神差地,女人伸出指尖,莹润的甲盖染着的朱红蔻丹已经渐渐褪色,化为了一种极类似玉芙蓉花瓣般的色彩,手腕微抬,一片花瓣就这样被摘了下来。
这样一朵花,从尚宫局培育,从一个花苞到开花,不知道有多少人费劲心血,现在却被一个人轻巧地扯散。
而沈琼华还没有停下,第二片、第三片,一直到花瓣被揪秃,只剩下一截光秃秃的茎叶,女人的脸上终于绽出满意的笑。
对,就是这样。
美丽的东西总是引人想要破坏,想要将它占为己有,成为自己的东西。
沈琼华将绿茎随手一扔,案上的花瓣被宫女装进香囊里,浮岚在她耳边低语:“奴婢为您制成香囊佩戴。”
她本意并非是为了这个,沈琼华反常的举措引起了有些贵女的注意,她们都是不怎么擅长插花的样子,既然怎么都会输,在这方面自然也不会太认真。
而因此将刚刚那一幕尽收眼底。
当着她们的面,沈琼华点点头,由着浮岚收拾。
她自己则是悠闲地拿起另一朵花。
手指刚搭上花瓣,一道冷肃的语调乍然间传入耳中:
“殿下的指尖染了花汁,过会儿还要去选贵女们的花卉,乱了仪容可不好。”
刚逐渐好起来的心情瞬间跳下悬崖,唇边的笑意好似春日的融雪般消失得一干二净,她瞥向落在身侧偏后的男人。
雪白的袖袍铺在地板上,在乌黑的木板上就好似雪花在泥地里一般刺眼,格格不入。
清冷的男人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与这个地方相衬的点,不管是那艳丽的花朵还是那些散发着甜腻气息的香囊,都与眼前这个人沾不上边。
沈琼华扫了一眼自己染上花汁的指尖,欲伸手去拿怀里的帕子,却摸了个空。
帕子她方才派人拿给了那个崔家小姐。
花汁在指尖晕开,没有很浓烈的颜色,只是留下来一些黏黏的汁液,让人很不舒服。
长珏从袖中拿出一方手帕,递到了沈琼华的手边。
沈琼华本想找个理由婉拒,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她与国师座位本就邻近,虽说帕子这种东西不可轻易借人。
但人人都看到了沈琼华不就前已经将自己的手帕给了出去,乱了仪容。
这种情况,即使接受国师的好意,最多也只是会被人议论国师与皇室关系和睦,何况沈怀瑾本就尊敬国师,沈琼华现在也是受人尊敬的人物——凉也没有人敢议论他们的闲话。
几番斟酌下,沈琼华像是厌烦了,伸手结果丝帕。
雪白的丝帕上绣着一小朵鲜红的梅花,远处看像血滴,近了看又像是姑娘的物品。
沈琼华心中顿生疑惑,眉心微微皱起。
从前长珏从不用这样的帕子,他的手帕永远都是一方耐用的棉帕,只因他喜洁,便用了白帕子,上头没有一丝多余的缀饰,简朴得像是随便用剪刀在布料上裁了一块下来。
她将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收拾起来,几下胡乱将手上的花汁擦干净,叠也不叠、甚至不想客套,将揉皱后的手帕交还回去。
心中大义凛然地将此举划为避嫌。
众人都看见了,她没有和国师拉拉扯扯纠缠不清,就算是手帕这种私密的东西也是借用后当场便归还了,绕谁都挑不出错来。
长珏感受到对方将帕子塞进自己掌心时那一刻相触的体温,丝绸帕子被揉作一团,在掌心中慢慢展开,不然纤尘的雪白丝绸上沾上了一些淡粉色的花汁,传递出柔软的触感。
修长的手指叠好丝帕,重新放回袖中,左手手腕上的绷带一闪而过,被袖子再次掩住。
最侧边的一位小姐拿起一枝淡粉的蔷薇,手持银剪不疾不徐地修剪花枝,倏地,视野里有一抹纯白动了起来。
只见一只修长的手捻起了一颗琉璃盏内的葡萄,在净手之后,慢条斯理地处理深紫色果实上的果皮。
莹润的果肉散发着光泽,他动作不快,却很麻利,不到几秒,一枚被剥干净的果肉就出现在他的指尖。
可长珏没有吃,他只是垂下眼,将果肉放进一个空的琉璃盏内,随后接着去剥下一个。
这位小姐没有在意这古怪的举措,只是瞥了一眼就继续专心修剪手上的花枝。
当她修好花枝,国师还在剥。
当她选好要用的瓷瓶,国师还在剥。
当她一切准备就绪,就差时辰到评选时,国师已经剥完一盘葡萄,琉璃盏内果肉堆成了个小山,他的目光放在另一盘鲜果上,将手伸了过去。
可看着旁边堆成小山的葡萄果肉,小姐不禁在心中暗自腹诽:这位国师性格还真的如传闻中的那般古怪,不慕名利也不近女色,活像个仙人。
长珏神情专注,对外面的动静充耳不闻。
卫尚仪瞥了一眼摆在面前的香案,香炉上的香已然换到了第三根,而这一柱香上,最后一抹灰白的香灰被拂面而来的春风彻底吹散。
“时辰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