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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春日宴 这次的宴会 ...

  •   半月后,到了宴会举行的那日。

      晨光初透,太液池水波光潋滟,微风拂过的瞬间掀起万千碎银,湖畔栽着颗杨柳,柳枝好似少女的发丝,垂在池畔,留下一池青绿。

      湖上水榭内,食案依次排开,青瓷碟中盛着时新鲜果,上头还存着露珠,远处丝竹声起,清越悠扬。

      世家小姐们纷纷乘湖上小舟来到湖心水榭中,衣香鬓影映着碧水蓝天,惊起远处的几只白鹭,消失在晨曦中。

      这次收到太后举办宴会的邀请帖,长安城内可是激起了好一番浪潮,当今圣上尚未立后,很多家中官职不高的贵女们很难接触到这个阶层,这场宴会无疑是在太后娘娘面前留下好印象的机会,一时间所有人都铆足了劲。

      因为太后还未到,客人尽可自便。

      有些人已经入席,享受平时难以吃到的珍奇鲜果,而大部分贵女则是倚栏而望,观赏这大好春光,远处瞧着,衣诀翻飞,年轻的少女们嬉笑打闹,令人心向往之。

      沈琼华与沈妙仪二人携手,缓慢地穿过长廊,远远望见的就是这番绮丽的景色。

      这日沈琼华没有再穿她最喜的红衣,而是一身藕荷色的月白纱捻珠折裙,鞋面上的大颗明珠随着莲步轻移散发着柔和的光,发间的珍珠步摇轻晃,灵动又优雅。

      乌黑的发髻上簪着一朵娇嫩的魏紫,今晨刚刚绽开的鲜花还散发着清香。

      她望着湖上的妙龄少女们,一双美眸中眼波流转,轻摇孔雀羽扇,叹道:

      “果然,宫内就是缺少这些灵动鲜活的少女,少年人身上的灵气真是倾国倾城啊。”

      沈妙仪见状不由得掩唇轻笑,身上的宝蓝洋缎子襦裙随动作摇曳,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她挽着沈琼华的手,笑道:“这话也就大娘你没法说,即使过去了那么多年岁,大娘可依然是艳色绝世、天资国色呢。”

      “到时,怕是一众贵女都要被大娘迷倒了,可还如何选合适的皇后呀。”

      沈琼华唇角一勾,眼中透着笑意:“就你会讨人欢心,人再美不还是会老,看着这些年轻人,我总觉得心情舒畅,好像自己也还是个少女似得。”

      听她这般说,沈妙仪也望向那人群,眼眸中闪着艳羡的光芒:“是啊,都过了那么久了,以前我还以为,不会再有和大娘漫步廊上的时光了。”

      “好在你回来了,说来,长安的贵女们都还不认识你呢,要不要今日好好结识几个?”

      沈琼华摇摇头,唇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不了,都是未出嫁的姑娘,和我可能聊不到一处去。”

      两人闲聊着,逐步走近。

      水榭内的少女们也注意到正在朝这边走来的两人,隔着老远就在不断打量,几个少女聚在一起,好奇地张望着:

      “快看,快看,那是长公主们吧?”

      “不是说宝安长公主随驸马一同离开长安了吗?怎么有两位?”

      另一个少女用手上的帕子轻拍了一下那个提问的人:

      “你傻呀,别忘了定国长公主也在宫内啊,这次的宴会可是太后娘娘举办的,她当然会来了。”

      “啊,可是定国长公主不是还在服丧吗?也能参加宴会?”

      长安大部分人只知定国长公主重情重义,即使和亲回朝后也依然为驸马服丧,却不知自上次太虚观内一行后,沈琼华便脱了丧服,彻底与逝去的夫君划清界限。

      二人走进水榭内,世家小姐们瞬间安静下来,议论声霎时间散得干干净净,低头对两人行礼问安。

      望着众人拘谨的摸样,沈琼华轻启唇角,笑道:“诸位不必多礼,请起吧,今日我不过与众人一样,都是受邀而来,还请不要拘束。”

      “是。”

      沈琼华与沈妙仪携手入席,分坐在最上座的两边,宫女在两人落座的瞬间熟练地送上净手的绵帕,还有冰镇好的果子。

      “还未入夏,便已经用上冰了吗?”沈琼华摇摇头,对宫女嘱咐了一句:“别给盼儿用冰果,她身体受不了寒。”

      “是。”

      宫女放下果盘,退到一边。

      人群中有些贵女对上了视线,早就听闻定国长公主将自己带有异族血脉的女儿回到了长安,还给那孩子上了族谱,随国姓,现在看这个传言是真的。

      她们也不敢说闲话,只好也入席,有些少女年纪还轻,在两位长公主面前也依然敢低声闲聊,沈琼华和沈妙仪都没有阻止。

      是她们自己说的希望大家自便,没有忽然跳出来制止客人闲聊的道理。

      沈琼华放下杯子,视野中忽然被一片衣角占据,有一少女在同伴的怂恿下,终于敢上前,缓步来到了她面前。

      少女穿着鹅黄的梨花裙衫,眼睛大而圆润,像是一只猫儿般,脸颊上是浅浅的粉红,容颜清丽,人比花娇,望着沈琼华的目光既羞涩又羞涩又藏着一丝掩不住的崇拜。

      “长、长公主殿下……”

      沈琼华注视着少女的眼眸,看着她害羞的样子觉得有几分有趣。

      “你是——?”

      “臣、臣女家父是从六品侍御史许大人。”

      许大人?

      沈琼华别过脸瞥向了沈妙仪,沈妙仪开口提醒:“就是那位,曾经是太子詹事的许凛许大人,这是他家六娘。”

      经她这么一提,沈琼华倒是记起来了,当年太子去得突然,太子府所有官员都被囚禁清查,不少人差点被波及。

      沈琼华那时虽然伤心欲绝,但是也不忍心与太子朝夕相伴的官员蒙难,便出手安置了几位,这为许大人可能也是其中一位。

      这般想,她对这位许六娘的眼神也稍稍柔和下来,用目光安抚她,说:“原来是许大人家的女儿,怪不得如此可人,不知找我何事?”

      “不,臣女只是感恩长公主与家父的恩情,所以准备了一份薄礼。”

      说着,许六娘从自己的香囊里拿出了一朵绢花,绢花被制成了小巧玲珑的梨花状。

      长安城内喜好摆放鲜花之风人人追随,珍奇花卉不仅仅是作为观赏,作为生活中的一个不起眼的小细节,往往体现出的是主人家的财力和权势。

      可也不是每一家都能养得起珍希植培,于是便出现了这种用绢布和丝线制成的花朵,既可以当作观赏物,也可簪在发间。

      而这一朵——

      “这一朵,是臣女自己做的,听闻长公主殿下最爱牡丹,可惜臣女没什么机会能近距离观摩牡丹名种,不知其真正的摸样,便照着家中的梨树制成了梨花,略显微薄……”

      忽地,许六娘眼底闪出几分焦急,连忙解释:“不是一定逼长公主您收下的意思!是、是臣女仰慕您的义举,小时候便期盼着,能见您一面,神佛保佑,让臣女美梦成真。”

      她还未说完,沈琼华便了然这女孩的来意,那眼眸中的崇拜令她动容,使得沈琼华忍不住为这个纯真的孩子做点什么。

      在小姐们的目光中,沈琼华竟然对着许六娘伸出了手,许六娘的神情凝固了,只剩下身体的本能,将自己的手放入对方的掌心,被她拉至身边。

      许六娘蹲下身子,由着沈琼华从她手中接过那枚绢花,神情认真地亲手为她簪入发间。

      女人红唇轻启,一双眼眸好似能勾人摄魄,只要对上,就再也不想移开,恨不得一直让对方望着自己。

      “娇艳的花朵,自然也该配娇艳的美人,许家竟有如此出色的女子,可见许大人平时教导有方啊。”

      说着,沈妙仪也赞许地点点头。

      沈琼华轻笑,摇摇手中的羽扇,语调带着一丝从容与慵懒:“说起牡丹,我宫中的牡丹也快到盛开的季节,到时我好好挑上一盆名种,赠与许小姐,以示嘉奖。”

      巨大的喜悦将许六娘冲的意识恍惚,长公主宫内的牡丹可都是从洛阳运来的名种,一盆之价不下百金,何况由定国长公主亲口赠礼的殊荣可不是人人都有。

      一时间不仅是许六娘呆住了,在场的其他人也呆住了,在短暂的沉默中,许六娘终于回神,激动得快要哭出来,连忙谢恩:

      “多谢长公主抬爱!”

      话音未落,身后的一帮小姐瞬间也朝着沈琼华一拥而上,将她团团围住,好似一群灵巧的蝴蝶、香风阵阵:

      “长公主殿下,家父也对您赞赏有加,我们齐家——”

      “还有我们赵家!”“孙家!”“李家!”

      一帮人卯足了力气想要在定国长公主面前留下个好映象,牡丹不牡丹的都还好,重要的是现在定国长公主深受皇帝看重,她本人将来也会成为皇室的代名词,在她面前混个熟练是件无本万利的好事。

      沈琼华觉得有几分无奈,面对着众人的簇拥,她生出一分愉悦同时也感到头疼,不过下一秒,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那是太后娘娘吗?”

      周围霎时间安静下来,众人朝着廊上望去,果然看到了另一道身影踏上长廊,朝着这边走过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了过去,因为这一回,来的人是整个皇宫内最尊贵的女人——太后娘娘。

      但是,忽然有人出声询问:“太后娘娘身边那位……是国师吗?”

      “哐当!”

      沈琼华手里的茶盏不慎被打翻,茶水淌了满桌,差一点沾湿了她的裙摆。

      宫女们上前,急忙替她收拾着,沈琼华浑然不觉,抬眼望向了长廊的尽头。

      太后发髻上的金凤显目,一身墨绿羽缎长裙,碧玉佩系在腰间,随着步伐微动,稍显温和从容。

      而她身边,长珏高出太后整整一头,一身白袍不染纤尘,腰束一根玄色锦带,悬着一枚羊脂白玉梅花佩,乌发用一根玉簪束起,通身清冷,好似一只孤山仙鹤。

      有这摸样的,不是国师又是谁。

      沈琼华皱着眉,耳边不断传来贵女们议论的细碎声:“那位是国师?太年轻了吧?”

      “当然了,他可是前任国师的关门弟子,我跟着父亲去太虚观的时候偶然见过一面,就是国师,错不了。”

      “但是国师来这干嘛?咱不是赏花宴吗?他不是一向不会出席这种场合吗?”

      “你笨啊,说赏花你就真以为咱们是来赏花的?”

      她啧啧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别过头去,只留下另一人一脸茫然。

      所说名头上是叫赏花宴,但长安城几乎人人都知道,太后不是个喜好热闹的人,她突然举办赏花宴,自然是为了给当今圣上挑选皇后,至于国师会来,估计是想从贵女的八字下手。

      沈琼华看着那抹身影,有一抹冲动涌上心头,那日冲动之下的一巴掌不断在眼前闪烁,男人错愕的神情,那种好似敲碎冰面,透过坚硬的外壳抓到他这个人时,才知晓——原来他真的不是一块石头。

      那一瞬,涌上心间的情绪到底是什么呢?

      明明已经和对方达成了交易,明明对方并没有什么地方对不起自己,可为什么,每当她看见对方时,心中总是涌现一抹怒意,不断怂恿她去伤害他。

      沈妙仪看到她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关切地看过去,问:“大娘,你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不。”沈琼华咬着牙,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努力表现得若无其事:“我没事。”

      对话间,太后和国师已经来到眼前,二人走进水榭,出于恭敬,长珏稍稍落后她半步,落在太后的左侧。

      “见过太后娘娘。”

      “见过国师。”

      众人对着来人礼貌行礼,沈妙仪也站了起来:“大娘,我们该迎接母亲。”

      沈琼华紧皱眉头,扫了一眼一旁的长珏,最终还是起身,和沈妙仪一同搀扶着太后坐在了主位上。

      “好了,大家都别站着了。”

      太后扬着和善的笑容,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满意地点点头:“都快坐吧,今日国师只是赏我个面子才来赴宴,算是匆忙了,来人,快点给国师安排席位。”

      “是。”

      宫女们抬来食案,在沈琼华的下首备了个席位。

      长珏面部表情地拱手行礼:“多谢太后。”

      沈琼华望着那一方食案,神色略显不自在,却又不好当场发作,闹出长公主与国师不和的丑闻,到时候当年的事不知道是否会被翻出来,只好忍下不作声。

      长珏在席位上坐下,挺直脊背。

      在他这个位置,恰好可以看见沈琼华的侧脸,和那么一小点朱红的唇瓣。

      如天鹅般优雅的脖颈上未带任何颈饰,藕荷色的衣领衬得那皮肤好似晶莹剔透的莲子,散发着动人的色泽。

      他垂下眼,如之前千百次那样,在沈琼华的身侧隐匿自己的身影,将自己当作对方的一部分,像一件装饰品那样理所当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春日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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