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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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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的早晨，雨停了。林初晚到学校的时候，在校门口看到了季棠。她站在那里，手里没有拿豆浆，没有拿任何东西。她的书包鼓鼓的，不是装了很多书，是装了很多“舍不得”。舍不得宋时许写的每一张纸条，舍不得丢掉，舍不得放在家里看不到。所以她带着，带在身边，放在书包里，放在最里层的夹层，放在手伸进去就能摸到的地方。她低着头在看手机，但林初晚走近了才发现，她不是在玩手机——屏幕上是备忘录，上面只有一行字：“我也是。”她用手机拍下来的，拍了宋时许的字迹，存在手机里，设成了加密。不是怕被人看到，是想自己看的时候不用从笔袋里拿出来翻。拿多了会折，折多了会坏，坏了她就没有了。
“季棠，你今天怎么这么早？”“睡不着。”“几点醒的？”“五点多。”“在想什么？”“在想她写的字。”
林初晚看着她。想她写的字，不是想她写的内容。内容是“我也是”，三个字，看一眼就记住了。但字迹不一样，字迹是活的，每一笔都有力度、有速度、有温度。同样一个“我”字，不同的人写出来不一样。宋时许写的“我”，最后一笔是往上挑的，挑的时候带了一点弧度，像一个人在微笑。
上午第一节课后，林初晚在走廊上遇到了苏晚。苏晚手里拿着那个浅粉色的水杯，正要回教室。她看到林初晚，眼睛亮了一下。“初晚，你知道吗？宋时许今天和季棠一起接水了。”“一起接水？”“嗯。两个人从教室里出来，在走廊上碰到的。不是约好的，是偶遇。但偶遇之后她们没有各走各的，而是一起走到了水房。接完水之后又一起走回来。”
林初晚靠在墙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一起接水，一起走回来。不是约会，不是表白，不是任何可以被定义为“在一起”的事件。但比约会更真实。约会是可以安排的，一起接水不是。一起接水是日常，是生活，是你早上渴了我也渴了，你走出来我也走出来，你在走廊上看到我，你停下来等了我一秒。那一秒就是全部。
中午，林初晚在食堂和段衍一起吃饭。她把自己碗里的青菜夹了一些放到段衍碗里，段衍没有说谢谢，但他吃了。
“宋时许和季棠今天一起接水了。”林初晚说。“听说了。”“你怎么听说的？”“苏晚发朋友圈了。”
林初晚愣了一下，拿出手机翻了翻。苏晚发了条朋友圈，配了一张水房的照片，文案写的是：“某些人接水都要一起：）”没有点名，但林初晚知道她说的是谁。
“苏晚这个人，什么都敢发。”林初晚说。“她不怕宋时许看到？”“宋时许不会看朋友圈。”“那她发给谁看？”“发给想看的人。”
想看的人包括林初晚，包括其他关心宋时许和季棠的人，也包括季棠自己。季棠会看到这条朋友圈，会看到“某些人接水都要一起”这几个字。她会知道，她和宋时许的“一起接水”被别人看到了，被别人记录了，被别人祝福了。被看到的关系，会更真实。
下午，林初晚在图书馆看到了宋时许和季棠。两个人坐在一起，不是面对面，是并排。距离不到十五厘米，比昨天更近了。季棠的水杯放在宋时许那边，宋时许的笔袋放在季棠那边。她们的东西在对方那里，她们的人在对方旁边。这是一个相互的、对等的、谁也不比谁多的靠近。
林初晚坐在远处看着她们，没有走过去打扰。她在想一个问题——“在一起”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是写第一张纸条的时候吗？是送第一杯奶茶的时候吗？是一起接水的时候吗？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从某一天开始，一个人不再是一个人，两个人变成了“她们”？她不知道，但她觉得不重要。重要的不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是“发生了”。
傍晚，林初晚和段衍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天晴了，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橘红色。两个人走得很慢，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段衍，你觉得宋时许和季棠什么时候会说‘在一起’这三个字？”
段衍想了想。“不会说。”
“为什么？”
“因为她们不需要说。她们已经在一起了。从她写‘我也注意你很久了’的那天开始。”
林初晚看着他。他说得对——两个人在一起，不是从说“在一起”开始的。是从一个人注意到另一个人开始的，从靠近开始的，从写第一张纸条、送第一杯奶茶、等在校门口、坐在旁边、一起接水开始的。所有的这些加在一起，就是“在一起”。不需要说，因为已经在了。
走到林初晚家小区门口的时候，段衍停下来。林初晚也停下来。
“明天见。”段衍说。“明天见。”
段衍转过身，往北边走。林初晚站在小区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今天的夕阳把他整个人罩在一片橘红色的光里，校服的轮廓被光照得很柔和，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但她注意到他没有戴耳机，耳朵是空的。他在听，听风的声音，听车的声音，听她有没有叫他。她没有叫，但她看了。
她看到他的背影走远，越来越小，小到快要融进夕阳里。然后她转过身，走进了小区。走到楼下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段衍发来的。
段衍：你刚才看我了。
林初晚：你怎么知道？
段衍：感觉。
林初晚笑了一下。感觉，不是看到，不是听到，是感觉到。一个人能感觉到另一个人在看自己，不是因为视力好，是因为在意。你把注意力放在那个人身上，你就能感觉到她的目光。
林初晚：那你感觉到了吗？
段衍：感觉到了。每一次都能。
林初晚把手机握在手里，站在楼道口没有进去。声控灯灭了，她跺了一下脚，灯又亮了。昏黄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楼梯上，弯弯曲曲的。
“叮！第七对当前进度：62%→6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