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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淡蓝色的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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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的早晨,林初晚出门的时候,在门口的早餐摊上买了两个饭团和两杯草莓酸奶。饭团是肉松馅的,酸奶是学校门口那家便利店买的。她记得段衍说的是“你第一次给我带的那个”,第一次是肉松饭团和草莓酸奶。她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她很紧张。怕他不喜欢,怕他扔掉,怕他说“我不吃这个”。他没有说,他接过去了,吃完了,把酸奶盒扔进了垃圾桶。扔的时候是站远了一步,伸长了手臂投进去的。三分球,空心入网。
到学校的时候,段衍已经在座位上了。她走过去,把早餐放在他桌上。“给你的。”段衍看了一眼饭团和酸奶,没有说谢谢,但他把饭团拿起来,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好吃吗?”林初晚问。
“嗯。”
林初晚坐在他前面的座位上,转过身看着段衍吃东西。他吃东西的样子和做题不一样,做题的时候专注到忘我,吃东西的时候也在专注,但专注的不是食物,是吃食物的那个人。他吃的是她买的。她看着他咽下最后一口饭团,把酸奶的吸管插好,喝了一口。
“你吃完了?”林初晚问。“嗯。”
“明天还想吃吗?”“嗯。”
林初晚笑了一下,转回身去。明天还想吃,后天也想吃。她不知道他说的是早餐还是别的。但她知道,她想给他买,一直想。
上午第一节课后,林初晚去了一班门口。不是找苏晚,是看宋时许。季棠昨天下午把淡蓝色的信封放在了宋时许的桌上,宋时许看到了吗?她想知道。她走到一班门口,往教室里看了一眼。宋时许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数学竞赛题集,但她的手没有握笔,手指平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下。这是紧张的表现。一个人紧张的时候,手心会出汗,会把掌心朝下,不想被人看到。
林初晚的目光从她的手移到了她的桌上。数学竞赛题集上面,那个淡蓝色的信封还在。没有被打开?不对——打开了。信封的封口处有一条撕开的痕迹,不是用剪刀剪的,是手撕的,边缘有毛边。宋时许的手撕的。她看了信,然后把信塞回了信封,把信封放在了题集上面。她的动作是自然的,不像在藏,也不像在展示。就是在那里,在她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她会再看一遍的。信里的每一个字她都记得,但她会再看一遍。不是因为忘了,是想再感受一次——感受那些字从纸面上跳进眼睛里的感觉。
林初晚转过身,靠在走廊的墙上。她在想那封信里写了什么。季棠不会告诉她的,那些话是写给她一个人的。
中午,林初晚在食堂和段衍一起吃饭。她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了两块放到段衍碗里,段衍没有说谢谢,但他吃了。
“季棠的信,宋时许看了。”林初晚说。“你怎么知道?”“信封撕开了。不是用剪刀,是手撕的。手撕的说明她急着看。”
段衍放下筷子。“她会回的。”
“今天?”“今天。”
“你怎么知道?”“因为信已经看了。看了就会想,想了就会回。不会拖过今天。”
林初晚看着他。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确定,像在说一个物理定律。“看了就会回”不是定律,是他对宋时许的判断。
下午第一节课后,林初晚在走廊上看到了宋时许。她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张纸,折成三折。她站在那里,不像是要去哪儿,像是在等。林初晚走过去。“宋时许,你在等谁?”宋时许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林初晚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有人在散步。她看的是季棠吗?季棠在哪儿?林初晚在操场上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季棠。季棠在教室里,在二楼的教室里。宋时许看不到她,但她能看到宋时许吗?看不到。两个人都看不到对方,但一个人站在窗边,另一个人在二楼的教室里。她们之间隔了一堵墙,但她们知道对方在。
等了一会儿,季棠出现了。她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她走到操场边停下来,抬起头,往教学楼的方向看。她看到了宋时许。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宋时许把手里的纸折了一下,折得更小了。她把它握在手里,从走廊上走下去。走到一楼,走出教学楼,走到操场边,走到季棠面前。她把那张纸递过去,没有说话,没有表情,但她的手没有抖。
季棠接过去了。没有马上打开,是握在手里,握得很紧。
“谢谢。”季棠说。
宋时许没有说话。她转过身走回了教学楼。季棠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厅里。然后她低下头,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没有打开,像看着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林初晚站在三楼的走廊上,看着操场上季棠一个人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张纸。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拨开。她的手指在纸上慢慢地、慢慢地摩挲着,像在抚摸一个人。
“叮!第七对当前进度:55%→62%。”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林初晚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数学卷子,但她的笔没有动。她在想宋时许给季棠的回信里写了什么。不是好奇,是想知道“我也注意你很久了”之后下一句是什么。是“你的字很好看”吗?不是。段衍猜的是“你的字很好看”,但她觉得不是。宋时许不会说“你的字很好看”,因为她自己写字也很好看。她不需要夸别人写字好看,她只需要让别人看到她写字很好看。她的字就是她的名片,每一笔每一画都在说——“我是宋时许,我在这里,我在写信给你。”
放学的时候,雨又下起来了。不大,细细密密的,像谁在天上撒盐。林初晚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雨幕发愁。她今天没带伞。
段衍从后面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他撑开一把伞,黑色的,新的,不是上次借给她的那把。
“走吧。”他说。
两个人走进雨里。伞不大,但段衍把伞往林初晚那边偏了偏,他的左肩在雨里,校服很快湿了一片。林初晚看到了,伸手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他又推回来。再推,再推回来。两个人推来推去,最后伞停在中间偏林初晚一点点的位置,谁也不让步。
“段衍,你的肩膀湿了。”“没事。”“会感冒的。”“不会。”
林初晚看着他,没有再推。他愿意为她淋湿,她拦不住。就像她愿意给他买早餐,他也拦不住。两个人都在做对方拦不住的事。
走到路口的时候,雨小了一些。段衍停下来,林初晚也停下来。
“我到了。”段衍说。“你到了?你家不是在北边吗?”“今天送你到家。”
林初晚愣了一下。他没有说“你今天没带伞”,没有说“我送你”,他只是说“今天送你到家”。不是“送”,是“送你到家”。四个字,比“送”多三个字,但多了很多。多了“你”,多了“到”,多了“家”。你在你的家的门口,我在你的家的门口,我们一起走了这一段路,我没有把你送到路口就走,我把你送到你的家的门口。
“段衍,你以后都送我到家吗?”“你希望我送吗?”“希望。”
段衍没有说话。他转过身,往北边走了。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林初晚一直在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看了,然后继续走了。
林初晚站在小区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她的头发上落了一层细小的水珠,像碎钻一样亮。她没有急着进去,她在想刚才那个对视。他说“你希望我送吗”,她说“希望”。她说“希望”的时候没有犹豫,因为她希望。不是“可以”,不是“随便”,是“希望”。“希望”有重量,它是一个人主动的、确定的、不掩饰的愿望。
她转过身,走进小区。走到楼下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一下。不是段衍,是季棠。
季棠:学姐,她今天给我回信了。纸上写了一句话。我看完之后,心跳好快。现在还在跳。
林初晚站在楼道口,看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
林初晚:写了什么?
季棠:她说“我也是”。
林初晚看着这三个字。“我也是。”不是“我也注意你很久了”的“也是”,是回应季棠信里的话的“也是”。季棠写了什么?她不知道。但不管写了什么,宋时许回了“我也是”。每一个字都是一扇门。“我”是门,“也”是门,“是”是门。三扇门,每一扇都开着。她在说“我在这里,我看到了,我和你一样”。所有的意思加在一起,就是一句没有说但已经说得很清楚的话。
林初晚:你还留着吗?
季棠:留着。放在笔袋里。
林初晚笑了。她把手机收起来,上了楼。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她的脚步声把它点亮了。一阶一阶地亮上去,像有人在前面给她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