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叙》诛昼

7、巷尾的烟火 夜色如

　　夜色如墨，被霓虹灯晕染出几分颓靡的底色。
　　废弃工厂的后巷像是一条被城市遗忘的盲肠，潮湿、阴暗，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腐烂垃圾混合的酸腐气味。
　　红毛嘴里叼着半截劣质香烟，火星在昏暗中忽明忽灭。他靠在满是涂鸦的墙壁上，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空易拉罐。刚才在台球厅被江烈那帮人搅了局，还差点被那个叫尤晚意的女生用酒瓶开了瓢，这口恶气他怎么都咽不下去。
　　“妈的，等着……”红毛啐了一口，正准备掏出手机摇人。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红毛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淫邪的笑。这脚步声轻飘飘的，一听就是个软柿子。
　　“哟，哪来的小妹妹，迷路了？”红毛掐灭了烟头，直起身子，满脸横肉地挡住了去路。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从阴影里走出来的，并不是什么落单的小绵羊，而是一尊“黑面煞神”。
　　江烈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底的慌乱。他其实心里慌得一比，这巷子太黑了，而且刚才那只黑猫的影子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但身后还跟着个陈安安，他要是露了怯，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红毛是吧？”江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碾碎什么易碎品，低沉、阴冷，“我家柚姐的朋友，你也敢动？”
　　红毛愣了一下，随即看清了江烈身后那个探头探脑的身影，顿时气笑了。
　　“江烈？你吓唬谁呢？带个小娘们来送死？”红毛从腰间摸出一根棒球棍，在手里掂了掂，发出沉闷的破风声，“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话音未落，红毛挥舞着球棍就冲了过来。
　　江烈瞳孔骤缩，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他下意识地想躲，但余光瞥见陈安安就在身后，要是他躲开了，这球棍不得砸那小丫头身上？
　　“小心！”
　　江烈低喝一声，非但没退，反而硬着头皮迎了上去。他虽然打架全凭一股狠劲，但胜在个子高、臂展长。他侧身避开球棍的锋芒，一把揪住了红毛的衣领，膝盖狠狠顶向对方的腹部。
　　“砰！”
　　红毛吃痛，闷哼一声，手中的球棍却顺势横扫，砸在了江烈的肩膀上。
　　江烈闷哼一声，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借着这股力道，将红毛死死按在墙上。
　　“就这？”江烈冷笑，尽管肩膀已经痛得发麻，但他脸上的表情凶狠得像是要吃人，“你也配动柚姐的人？”
　　躲在后面的陈安安，此刻正双手捂着眼睛，指缝却张得大大的。
　　“打！打他脸！那个混蛋刚才还骂我！”陈安安虽然怕得发抖，但看到江烈占了上风，顿时来了精神，在一旁充当起了啦啦队兼战术指导，“江烈，攻他下盘！他刚才崴过脚！”
　　红毛一听这话，更是气急败坏：“妈的，小丫头片子找死！”
　　他猛地发力，想要挣脱江烈的钳制。两人扭打在一起，拳脚相加的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听得人牙酸。
　　陈安安看着江烈肩膀上渗出的血迹，心里的恐惧突然就被一股无名火烧灭了。她环顾四周，抓起地上一根废弃的拖把棍，闭着眼睛冲了上去。
　　“不许欺负他！”
　　陈安安闭着眼乱挥一通，棍子却精准地敲在了红毛的膝盖窝上。
　　红毛腿一软，跪倒在地。
　　江烈抓住机会，一记漂亮的勾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红毛的右眼眶上。
　　“砰！”
　　红毛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垃圾堆里，半天没爬起来。
　　巷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有红毛痛苦的呻吟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江烈喘着粗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额头上。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手，低头看向红毛，眼神依旧凶戾：“以后见到柚姐，绕道走。听懂了吗？”
　　红毛捂着肿成猪头的脸，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句狠话都没敢放。
　　危机解除。
　　江烈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肾上腺素退去后，肩膀上的剧痛和后怕一起涌了上来。
　　他转过身，想找陈安安邀功，或者至少确认一下她有没有吓到。
　　结果一回头，就看见陈安安正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手里的拖把棍掉在地上，脸色苍白得像张纸。
　　“喂，”江烈挑了挑眉，故意调侃道，“刚才不是挺勇吗？还要攻他下盘？”
　　陈安安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江烈肩膀上那块被球棍砸出来的淤青，还有他嘴角渗出的血丝。
　　突然，她眼眶一红，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江烈慌了。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生哭。
　　“哎哎哎，你别哭啊！”江烈手足无措地走过去，想帮她擦眼泪，又怕自己手上的灰弄脏她，“我没事，真的。这孙子力气小得跟娘们似的，一点都不疼。”
　　“可是……可是你流血了。”陈安安抽噎着，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刚才那个棍子砸上去好响……”
　　“那是皮外伤，看着吓人而已。”江烈无奈地叹了口气，原本那股子嚣张的气焰此刻全化成了绕指柔，“再说了，我要是不挡那一下，那棍子就砸你头上了。你脑袋那么笨，砸坏了更麻烦。”
　　陈安安本来还在哭，听到这话，瞬间止住了眼泪，瞪大了眼睛：“你才笨！你全家都笨！”
　　看着她这副炸毛的样子，江烈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行了行了，你不笨，你最聪明。”江烈举起双手投降，“女侠饶命。”
　　陈安安吸了吸鼻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他，却又不敢碰他，只是小心翼翼地指了指他的嘴角：“擦擦吧，像吃了死老鼠一样。”
　　江烈接过纸巾，胡乱擦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怕得要死，刚才却敢拿着拖把棍冲上来的女生，心里某个角落突然塌陷了一块。
　　月光穿过破败的厂房顶棚，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
　　“走吧。”江烈把纸巾团成一团，精准地投进垃圾桶，“送你回家。这地方阴森森的，别一会儿又窜出什么猫啊狗的把你吓尿了裤子。”
　　“才不会！”陈安安跟在他身后，这次没有躲得远远的，而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甚至大着胆子伸出手，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角，“江烈，你走慢点，我腿软。”
　　江烈脚步一顿，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抓着他衣角的小手。
　　那手很小，指尖因为刚才的紧张还在微微颤抖，却抓得很紧。
　　江烈没有甩开，反而放慢了脚步，甚至刻意调整了呼吸，让自己看起来更稳当一些。
　　“抓紧了。”
　　黑暗中，少年的声音虽然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要是再遇到那种货色，我罩你。”
　　陈安安抬起头，看着少年被月光勾勒出的侧脸，虽然鼻青脸肿，虽然凶神恶煞，但在那一瞬间，她觉得这个男生好像比那些穿着校服的优等生要顺眼得多。
　　“谁要你罩啊……”陈安安小声嘟囔着，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抓着他衣角的手指，悄悄收紧了一些。
　　巷口的风穿过，吹散了硝烟味，只留下少年人特有的悸动，在夜色中悄然滋长。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想更了，没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