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两个世界的温差 便利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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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的冷气开得很足，尤晚意手里紧紧攥着两瓶刚买的热牛奶。玻璃瓶身传来的温度透过掌心传到心里，稍微安抚了她刚才奔跑后的慌乱。
她看了一眼手机，林柚没有再回消息。
那个“没死”的回复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堵在尤晚意的心口。她不知道林柚现在在哪里，但她直觉林柚不会回宿舍。
走出便利店，夜风裹挟着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尤晚意裹紧了校服外套，凭着一种莫名的直觉，朝着学校后街那条昏暗的小巷走去。
那里有一家废弃的台球厅，是这一带出了名的“混混聚集地”。
还没走到门口，一阵嘈杂的重金属音乐声就顺着门缝钻了出来，夹杂着男生的笑骂声和台球撞击的脆响。
尤晚意站在门口，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这种循规蹈矩的好学生，出现在这种地方，就像是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白兔，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滑稽。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斑驳的铁门。
“哐当——”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屋内的喧嚣声瞬间停滞了一秒。
几束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台球厅里烟雾缭绕，昏黄的灯光下，几张台球桌旁围着七八个穿着奇装异服的男生。他们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耳朵上打着耳钉，校服要么敞开着，要么干脆没穿。
而在最中央的那张台球桌旁，坐着一个女生。
她没穿校服外套，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露出白皙却线条分明的锁骨和手臂。她手里转着一根球杆，长发随意地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脸侧，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野性。
那是林柚。
但此刻的林柚，让尤晚意感到无比陌生。
“哟，”一个染着红毛、满脸青春痘的男生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几步走到尤晚意面前，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尤晚意身上扫了一圈。
那眼神像是带着钩子，从她的脸滑到她的领口，再落到她怀里那两瓶可笑的牛奶上。
“今儿是什么风，把咱们南芜中学的‘三好学生’给吹来了？”红毛夸张地吸了吸鼻子，做出一副闻到了什么怪味的表情，“怎么一股子墨水味儿啊？走错门了吧，乖乖女？”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
那种笑声里带着恶意的刺，像是一把把细小的刀片，刮过尤晚意的皮肤。
“‘红毛’，别吓着人家。”
一个低沉却带着几分憨气的声音插了进来。
人群后面走出来一个男生。他个子很高，目测有一米八五，留着利落的黑色短发，眉骨很高，眼窝深邃，不笑的时候整张脸显得特别凶，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但他此刻手里却抓着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含糊不清地嚷嚷：“人家是来送温暖的，你懂个屁。”
这个男生叫江烈，外号“烈哥”。他是林柚的发小，也是这群人里的“打手”兼“军师”。虽然他长了一张让低年级女生尖叫的“校草脸”，但脑子有时候就是比别人慢半拍，是这群人里除了林柚之外，唯一一个会正经劝架的。
“江烈，你闭嘴。”红毛瞪了他一眼，“这身打扮，不是在勾引男人是什么？”
尤晚意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手心全是冷汗。她想转身逃跑，但脚底像是被粘在了地上。
她在找林柚。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充满恶意的视线，终于落在了那个坐在台球桌旁的女生身上。
林柚靠在球桌边，低着头，似乎在专注地瞄准桌上的黑八，对门口的动静充耳不闻。
“林柚……”尤晚意小声喊了一句。
声音在嘈杂的台球厅里显得微不足道。
“喂，跟你说话呢！”红毛见尤晚意不理他，有些恼羞成怒。他伸手想去挑尤晚意的下巴，“哑巴了？还是说，你是专门来找……”
“啪！”
一声清脆的击球声打断了红毛的动作。
黑八精准地落入了底袋。
林柚终于抬起头。
她手里的球杆轻轻顿在地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她转过身，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烟雾中显得格外幽深。她扫了一眼红毛，眼神冷得像冰：“滚回去。”
红毛的手僵在半空，悻悻地收了回来，嘴里嘟囔了一句：“柚姐，我就是……”
“我让你滚回去。”林柚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红毛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退到了人群后面。
台球厅里安静了下来。
林柚这才看向尤晚意。
她的眼神里没有尤晚意期待的关切，反而带着一种……厌烦？
“你怎么来了？”林柚皱着眉，语气生硬，“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尤晚意被她的态度刺了一下，但还是鼓起勇气，举起手里的牛奶：“我……我看你没回消息，怕你饿……”
“怕我饿？”林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尤晚意，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得围着你转？你觉得给我买瓶牛奶，就能拯救我了？”
这话太重了。
重得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尤晚意脸上。
周围的那些男生又开始起哄。
“哟，柚姐，这是你新收的小迷妹啊？”
“看着挺乖的，没想到这么骚，还送牛奶呢。”
“这牛奶多少钱一瓶？够咱们抽包烟吗？”
那些污言秽语像潮水一样涌向尤晚意。她站在原地，眼眶瞬间红了。
就在这时，那个叫江烈的男生突然挤到了前面。
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打人。
尤晚意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江烈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这是他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文化特意配的，虽然并没有用。他一脸严肃地看着红毛，声音低沉：“红毛，你闭嘴。人家小姑娘大老远跑来给你送温暖，你摆个臭脸给谁看？再说了，你看人家这牛奶，热乎的！这年头，愿意给你买热牛奶的人不多了，且行且珍惜啊！”
虽然江烈嘴上在帮尤晚意说话，但他那双看起来很深情的桃花眼却在尤晚意身上转了好几圈，最后落在了她怀里那瓶牛奶的标签上。
“哎哟，还是低脂的？”江烈咋咋呼呼地叫起来，那张帅气的脸上露出了极其违和的市侩表情，“柚姐，你这朋友讲究啊！知道你在长身体又怕胖，特意挑的低脂奶！这觉悟，比咱们高多了！”
周围的笑声更大了，但这次带了几分调侃的意味，那种赤裸裸的恶意稍微淡了一些。
尤晚意却觉得更难堪了。
她看着林柚，希望能从她脸上看到一丝歉意。
但林柚只是冷冷地看着她，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胡闹。
“尤晚意，”林柚走过来，一把夺过尤晚意手里的牛奶，随手放在了旁边的台球桌上，“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现在，请你回去。”
“可是……”
“没有可是。”林柚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一身书卷气，站在这里像个误入歧途的乖乖女。你觉得你在这里很特别吗？不，你只是像个笑话。”
尤晚意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笑话”这个词，比刚才那些男生的污言秽语更让她心痛。
“我……我只是担心你。”尤晚意哽咽着说道。
“我不需要你担心。”林柚别过头，不再看她，“你回去吧。以后别再出现在这种地方。我们……不是一路人。”
尤晚意看着林柚冷漠的侧脸，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无法呼吸。
她以为她是来救林柚的。
结果，她只是来给自己找不痛快，顺便让林柚更讨厌她。
“对不起。”尤晚意低下头，眼泪砸在地板上，“打扰了。”
说完，她转身就跑。
铁门再次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然后归于寂静。
台球厅里恢复了之前的嘈杂，但气氛却有些微妙。
江烈看着门口，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瓜子皮扔进垃圾桶：“柚姐，你这嘴……真是淬了毒了。人家小姑娘都要哭晕在厕所了。”
“闭嘴。”林柚拿起桌上的球杆，狠狠地击打白球。
“啪！”
白球撞击黑八，黑八应声落袋。
“清台。”林柚冷冷地说道。
她没看任何人，转身走到角落里，拿起那瓶尤晚意送来的热牛奶。
瓶身已经有些凉了。
林柚盯着那瓶牛奶看了几秒，然后突然把它塞进了江烈怀里。
“喝了。”
江烈愣了一下：“啊？柚姐，这是人家送给你的……”
“让你喝你就喝！”林柚吼道，“我不喝这种甜腻腻的东西。”
江烈委屈地抱着牛奶，那张帅气的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行行行，我喝。真是暴殄天物。这可是低脂奶，贵着呢！”
他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咂咂嘴：“咦，怎么有点咸？柚姐，你是不是往里面加盐了？”
林柚没理他，只是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烟雾缭绕中，她的眼神晦暗不明。
她没往牛奶里加盐。
那是尤晚意的眼泪。
刚才尤晚意哭的时候，眼泪掉在了瓶口上，然后随着她夺过牛奶的动作，混进了瓶子里。
林柚看着江烈手里那瓶被喝了一半的牛奶，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和……后悔。
她是不是……太过分了？
可是，如果不这么做，尤晚意还会再来。
那个世界太干净了，干净得让她自惭形秽。她不想让尤晚意沾染上这里的灰尘，更不想让尤晚意看到自己这副烂泥一样的德行。
“江烈。”林柚突然开口。
“啊？”江烈正捧着牛奶喝得欢。
“去查查刚才那个红毛。”林柚弹了弹烟灰，语气森冷，“刚才他碰尤晚意了，是吧？”
江烈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那张原本看起来有些呆的脸瞬间变得精明起来：“得嘞！柚姐你放心，我保证让他明天连自己姓什么都记不起来！”
林柚没说话，只是狠狠地吸了一口烟。
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像是她此刻摇摆不定的心。
尤晚意跑出了小巷，冷风灌进喉咙，呛得她一阵咳嗽。
她蹲在路边的花坛边，抱着膝盖，哭得撕心裂肺。
她不明白。
明明只是想对她好，为什么会被说成是“笑话”？
明明只是想靠近她，为什么会被推得那么远？
尤晚意拿出手机，看着那个“没死”的聊天记录，手指颤抖着按下了删除键。
她把那两瓶牛奶的订单截图也删掉了。
她想，她以后不会再管林柚的事了。
林柚说得对，她们不是一路人。
她是天上的云，林柚是地里的泥。
云和泥，永远不可能在一起。
尤晚意擦干眼泪，站起身，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尘。
她要走回那个属于她的、干干净净的世界去。
可是，当她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漆黑的小巷时，心里却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而在小巷深处。
江烈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打了个饱嗝，然后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发了一条朋友圈
【今日份狗粮，咸的。】
配图是那瓶空了的牛奶瓶，背景是昏暗的台球厅。
发完朋友圈，江烈又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林柚那个落寞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是个笨蛋。”
他嘟囔了一句。
“明明喜欢人家，非要往外推。等着吧，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江烈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他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却藏着比谁都通透的智慧。
林柚不是不喜欢尤晚意。
她是太喜欢了，喜欢到不敢触碰，喜欢到害怕失去。
而这种小心翼翼的喜欢，往往最伤人，也最让人心疼。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两个世界的温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