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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两份offer 面试结束后 ...

  •   面试结束后的第三天,沈知归收到了两份offer。

      第一份来自承渊集团,HR总监周敏亲自打电话通知的。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客气,说沈同学的面试评价非常高,技术总监方远对你的专业能力很认可,厉总也特别关注了你的情况——

      说到这里的时候,周敏的语气微妙地顿了一下,像是措辞一时没拿捏好分寸。

      “厉总说……”她斟酌了一下,“他说你是一个‘很特别’的候选人,希望你能慎重考虑承渊集团。”

      沈知归握着手机,站在宿舍阳台上,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肩膀上,暖洋洋的。他听出了周敏话里“很特别”三个字被刻意强调的意味——不是业务层面的青眼,而是厉今安本人说了什么不同寻常的话。

      他说沈知归很特别。

      特别。

      沈知归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手腕。雪莲印记在阳光下几乎透明,花瓣的边缘已经比上周又清晰了一点,像是一朵被冰封了很久的花,终于开始缓慢地、不可逆转地绽放。

      “我会认真考虑的,谢谢周总监。”他的声音平稳得体,和任何一个收到理想offer的毕业生没有区别。

      周敏:“好的,我们期待你的答复。offer letter稍后会发到你的邮箱,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

      电话挂断。

      沈知归把手机放在阳台栏杆上,双手撑着冰凉的瓷砖,微微仰起头。A大宿舍楼对面是一排银杏树,叶子已经黄透了,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往下落,像一场金色的雪。

      他看了很久,直到手机又震了一下。

      第二份offer。来自一家互联网大厂,名字在国内如雷贯耳,给出的薪资是承渊集团的一点五倍,职位是算法工程师,方向是自然语言处理,和他的研究方向百分之百对口。

      这是一份无可挑剔的offer。薪资高、平台大、方向准、前途无量。任何一个正常的应届毕业生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它。

      沈知归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两份offer并列放在手机屏幕上,截了一张图,发给了纪寻。

      配文只有一个问号。

      纪寻秒回了五个字。

      纪寻:你是来炫耀的?

      沈知归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帮我分析一下。

      两分钟后,纪寻发来一篇小作文。这小子在手机上打字的速度比很多人用电脑都快。

      纪寻:薪资上B公司完胜,1.5倍不是小数目。平台两家各有千秋,承渊是快速上升期的科技新贵,B公司是老牌巨头,前者空间大,后者稳定。方向两家都有NLP团队,承渊更偏前沿研究,B公司更偏业务落地,看你自己想做什么。办公室位置承渊离学校近,B公司要跨半个城。福利两家差不多。总结:如果你只看钱,去B公司。如果你不想加班太狠,去承渊。如果你在两个之间纠结到睡不着觉,说明你其实已经知道想去哪家了,只是需要一个人替你说出来。

      沈知归把这段话读了两遍,目光停在最后一句。

      说明你其实已经知道想去哪家了。

      他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回到宿舍里。

      纪寻正在书桌前看书,听到动静头也没抬:“所以?你选哪个?”

      沈知归坐到自己的床上,抱起靠垫,下巴搁在靠垫上,沉默了几秒,轻声说:“纪寻,你觉得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做选择,是愚蠢还是勇敢?”

      纪寻翻书的手顿了一下。他终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用那双惯常冷漠但偶尔会泄露一点温度的眼睛看着沈知归。

      “那得看那个人值不值得。”

      沈知归没有回答。

      纪寻看了他几秒,忽然放下书,转过身来正对着他。

      “沈知归,我有件事一直想问你。”纪寻的声音比平时认真了很多,“你从大一入学就开始查每一届的Alpha名单,你找的那个人——你到底找到了没有?”

      沈知归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很细微的变化,但纪寻和他做了四年室友,太熟悉他这张安静的脸上每一个表情的含义。眼睛微动,说明情绪到了阈值,但没有打算释放。

      “找到了。”沈知归说。

      纪寻的眉毛微微扬起。

      “他是谁?”

      沈知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偏过头,看向窗外。银杏叶还在落,一片接一片,像一封又一封寄出去却没有回音的信。

      “他叫厉今安。”沈知归的声音很轻,“承渊集团的厉今安。”

      纪寻怔住了。

      他的表情变化很微妙——先是不解,然后是震惊,最后是一种复杂的、近似于心疼的神色。

      “你是说……”纪寻斟酌着措辞,“你找的那个人,是你去面试那个公司的CEO?”

      沈知归点头。

      纪寻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吗?”他终于问。

      “不知道。”沈知归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等了二十年的事,“他不记得了。”

      宿舍里安静下来。纪寻的书还摊在桌上,风扇嗡嗡地转着,窗外有鸟叫,楼下有同学在喊另一个同学的名字。这些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声音,但此刻听起来,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纪寻深吸一口气,然后用手掌搓了搓脸。

      “沈知归,我一直觉得你是个疯子。”他说,声音从指缝间传出来,闷闷的,“从大一你跟我说‘我在找一个人’开始,我就觉得你疯了。你是在茫茫人海里找一个你不知道名字、不知道长相、不知道年龄、只知道一个模糊感觉的人。这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他放下手,看着沈知归,眼神里带着某种纪寻很少流露出来的、柔软的、几乎是恳求的东西。

      “但你找了四年。”纪寻说,“如果你是个疯子,那也是我见过的疯得最久、疯得最认真、疯得最让人没法嘲笑你的人。”

      沈知归的眼眶微微发热。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靠垫抱得更紧了一些。

      纪寻叹了口气,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毒舌:“别哭,我这儿纸巾贵,一张一块钱。”

      “我没哭。”

      “我知道。我就是提前准备好。”

      沈知归接过纸巾,攥在手心里,没有用。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抱着靠垫,一个靠着椅背,谁也没有再说话。秋天的光影从窗户移过去,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缓慢移动的光带。

      过了大概五分钟,纪寻忽然开口。

      “所以,你选承渊?”

      沈知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雪莲印记在卫衣袖口下面安静地发着微光,像一盏只为他一个人点亮的灯。

      他想起面试那天,厉今安问他“你想说什么”的时候,他回答的那句话——岁岁年年,人如故。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不管你还记不记得我,不管你要花多久才能想起来,不管这个过程有多漫长多痛苦——我都会在这里。岁岁年年,人如故。

      “嗯。”沈知归说,“我选承渊。”

      纪寻没有任何意外。

      他把椅子转回去,重新拿起书,翻到刚才那页,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

      “那就去呗。反正你疯了我四年,不差再疯个四十年。”

      沈知归笑了。他把靠垫放回床上,拿起手机,给周敏回了一封邮件,说接受offer,入职时间按照毕业时间走,如有需要可以提前实习。

      发完邮件,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的不是offer letter上的数字,不是未来的职业规划,不是任何一个毕业生应该焦虑的问题。而是面试那天,厉今安坐在桌子对面,隔着整个会议室的长度、隔着两个互不相识的人生、隔着十二年的噩梦和二十年的寻找,用那双墨黑的眼睛看着他的样子。

      那双眼睛里有困惑,有审视,有本能的警惕,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贪婪的注目。

      像一个人在梦中见过无数次另一个人的轮廓,终于亲眼看到了。

      沈知归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普通的、廉价的、超市里买一送一的那种。但此刻他觉得这个味道很好闻,像某种不需要任何修饰的真实。

      他是真实存在的。厉今安是真实存在的。这个被找到的世界,是真实存在的。

      他在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到只有自己听得到。

      “厉今安,我来上班了。”

      承渊集团,CEO办公室。

      厉今安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份纸质版的offer回执。沈知归的邮箱回复被周敏打印出来送到了他桌上,他没让周敏进来,自己在办公室里对着这张纸站了十分钟。

      回复的内容很简短,措辞标准客气——感谢承渊集团的认可,非常荣幸能加入团队,我已接受offer,期待早日入职。

      没有任何多余的句子,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但厉今安就是觉得这张纸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内容,而是某种隐藏在标准措辞之下的、只有他一个人能感知到的暗流。像一封信,表面写着“你好”,底下压着三个字——“我来了。”

      他把回执放到桌上,拿起手机,给顾衍之发了一条消息。

      厉今安:沈知归接受offer了。

      顾衍之:谁?

      厉今安:上次A大校招的那个。

      顾衍之:哦,简历上写“岁岁年年人如故”那个?

      厉今安:嗯。

      顾衍之:所以你特意让周敏去盯他有没有回复?

      厉今安:……

      顾衍之:沉默就是承认。

      厉今安:我没有特意。周敏问我面试意见,我说这个人可以重点跟进。这是正常的招聘流程。

      顾衍之:你半年没亲自面人了,厉总。

      厉今安:那是巧合。

      顾衍之:你连人家简历上写了什么自己都记得一字不差。

      厉今安:我记性好。

      顾衍之:行,您记性好。那您记不记得上周面试的另外那个北大的叫什么?

      厉今安沉默了。

      顾衍之:……你看。

      厉今安把手机扣在桌上,不想再回了。

      顾衍之的消息还在不停地往外蹦。

      顾衍之:我跟你说,你这个状态就叫“不对劲”。

      顾衍之:那个沈知归到底有什么魔力?长得好看?以你的标准,好看的人你见少了?

      顾衍之:还是简历漂亮?以你的标准,漂亮简历你见少了?

      顾衍之: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对他这么上心?别说“我没有”,你有。

      厉今安重新拿起手机,盯着屏幕上顾衍之发来的一连串问题。

      为什么?他也想知道为什么。

      他想起面试那天,沈知归坐在他对面,穿着深蓝色的薄毛衣,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但肩膀的姿态是放松的。他的声音不大不小,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回答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但比这些都更让厉今安在意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在看别人的时候是温和的、礼貌的、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距离感。但当那双眼睛看向厉今安的时候,距离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像要把人裹进去的东西。

      不是爱慕——职业场合下,沈知归绝不会放肆到暴露爱慕。但比爱慕更让厉今安心惊的,是那种“熟悉感”。

      沈知归看他的眼神,不像是第一次见他。像是见了无数次。在梦里,在记忆的背面,在另一个他想不起来的人生里。

      厉今安斟酌了很久,给顾衍之打了一行字。

      厉今安:你有没有过这种感觉——你明明不认识一个人,但你看到他第一眼,就觉得他很重要。

      顾衍之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厉今安以为他把手机扔了,正要锁屏的时候,顾衍之的消息来了。

      顾衍之:有。

      厉今安:谁?

      顾衍之:你妹妹。

      厉今安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钟,然后缓缓皱起了眉。

      厉今安:你什么意思?

      顾衍之:字面意思。我第一次见你妹妹的时候,她十三岁,扎着双马尾,拿着个冰淇淋吃得满嘴都是。按理说那种状态下的十三岁小孩跟“重要”两个字没半毛钱关系。但我就是觉得,这个人很重要。重要到我愿意为她去死。

      顾衍之:你现在的感觉,跟我当初一样。只不过我是一个一眼万年,你是后知后觉。

      顾衍之:所以你要完了,厉今安。

      顾衍之:你彻底完了。

      厉今安没有再回复。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秋天快过去了,冬天要来。这座城市到了冬天就会变得很冷,风从北边吹过来,穿过高楼之间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助理敲门说厉总该去开会了。

      他应了一声,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穿好西装外套,走向门口。

      经过助理的工位时,他忽然停了一下。

      “林助理。”

      “厉总?”

      “帮我查一下,技术部新入职的员工,实习期的工位安排在哪个楼层。”

      林助理愣了一下:“技术部的新员工一般在十二楼。厉总是有什么要求吗?”

      厉今安顿了一秒。

      “……没有。随便问问。”

      他走进电梯,按下会议室的楼层。

      电梯门缓缓合上的时候,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袖口下面,印记的热度已经退了,但他总觉得那块皮肤还残留着某种温度。

      从面试那天沈知归说出“岁岁年年人如故”的那一刻起,那个断了十二年的印记就开始变得不一样了。它不再只是一个冰冷的、沉默的、像死去的伤疤一样的东西。它开始有温度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热,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某种信号正在被接收的感觉。

      像一个沉睡了很多年的接收器,终于找到了信号源。

      厉今安放下手腕,抬起头看着电梯里跳动的楼层数字。

      他想起沈知归简历上那七个字的下半句。

      岁岁年年人如故。

      人如故。

      什么样的人,才算“如故”?

      如果是见过的人,那叫重逢。如果是从未见过的人,那叫什么?叫宿命?

      他不信宿命。

      但他开始觉得,有些东西不需要“信”,它存在,就是存在。就像重力,你信不信它都在那儿,拉着你不让你飘走。

      沈知归就是他的重力。

      这一点,他还不想承认。

      但他已经开始了第一轮自欺欺人——他让林助理查技术部新员工的工位在哪个楼层。不是说没有要求吗,不是说随便问问吗?

      厉今安看着电梯镜面里自己的脸,那张冷淡的、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脸。

      他无声地骂了自己一句。

      “有病。”

      然后电梯门开了,他面无表情地走进会议室,开始做他作为一个CEO该做的事情——开会、决策、签字、面无表情地应对一切。

      但在会议桌下面,他的左手无意识地在右腕的印记上来回摩挲。

      那个动作,像是在抚摸一个很久没见的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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