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年会 十二月的最 ...

  •   十二月的最后一周,承渊集团的年会在城东的一家五星级酒店举行。

      沈知归本来不想去。他对这种场合没有兴趣,几百个人坐在一个大厅里,吃差不多的菜,看差不多的节目,听差不多的领导讲话。他宁可待在宿舍里写代码,或者坐在窗前看雪。但李默说“新员工都得去,这是传统”,方远说“技术部要出节目,你去帮我们调试PPT”,纪寻说“有免费的自助餐你为什么不去”。

      于是他去了。

      年会定在晚上六点半开始。沈知归五点半从宿舍出发,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深灰色的长裤,深棕色的皮靴。他没有西装,也没有想过要为年会特意买一件。站在门口换鞋的时候,纪寻从房间里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缩回去,过了一会儿拿出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扔给他。“穿上。别给A大丢人。”

      沈知归接过那件西装外套,看了一眼——纪寻的,肩膀比他宽一些,但穿上去效果还行,显得他肩背线条比平时挺拔了不少。他把深红色围巾绕在脖子上,走出了宿舍。到酒店的时候,门口已经停满了车。大厅里铺着深红色的地毯,水晶吊灯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沈知归跟着指示牌走进宴会厅,找到了技术部的长桌。李默已经到了,正在和方舟讨论今晚的抽奖环节能抽到什么。看到沈知归,李默眼睛一亮。“小沈,你今天穿得挺精神啊。”“谢谢默哥。”沈知归坐下来,把围巾解下来叠好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六点半,年会正式开始。主持人上台,灯光暗下来,大屏幕上开始播放承渊集团年度回顾视频。视频里有产品发布会的片段,有团队加班到深夜的画面,有客户现场的照片,还有厉今安在各个场合的镜头——他站在台上演讲,他低头签署文件,他和客户握手。每一个画面里的他都穿着深色的西装,表情冷淡而专注,像一把始终没有出鞘、但所有人都知道它有多锋利的刀。

      视频播放到最后,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承渊集团,岁岁年年,与你同行。沈知归看着“岁岁年年”四个字,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攥紧了膝盖上的裤料。他不是故意选这四个字的——它们是自动出现在他的简历上的,像一种本能,像一个人呼吸的时候不会去想“我正在吸气”。但他写下这四个字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一个人。那个人的名字叫厉今安。

      灯光亮起来,主持人请厉今安上台致辞。

      厉今安从主桌站起来,走向舞台。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解开,露出一小截锁骨。脖子上围着一条烟灰色的羊绒围巾——不是沈知归送的那条,颜色相近但纹路不同。那条围巾沈知归送给他之后,他只在第一天戴过,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沈知归看着那条烟灰色的围巾,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滋味。不是失落——是他在想,那条围巾是被收起来了,还是被放在了某个他摸得到的地方。

      厉今安走上舞台,站在话筒前。灯光打在他身上,把那张冷淡的脸照得没有任何阴影,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线的锋利,全部暴露在几百双眼睛下面。他没有任何不自在,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不需要任何修饰,本身就是风景。

      “各位同事,晚上好。”他的声音低沉平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宴会厅。

      “今年是承渊集团的第六年。六年前我们在一个商住两用的loft里起步,六年后我们站在这里,在座的有从第一天就跟着我的老员工,也有刚入职一个月的新同事。不管是老员工还是新同事——谢谢你们。”

      几百人的宴会厅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沈知归鼓掌鼓得很用力,手掌拍得有些发红。不是因为他是新员工需要表现积极,是因为厉今安说“刚入职一个月的新同事”的时候,目光扫过了他们这一桌。不是扫过整桌,是扫过他。

      厉今安在台上看不到台下每个人的脸——灯光太亮了,台下是暗的。但他知道沈知归坐在哪里,他知道技术部的长桌在宴会厅的左侧偏中的位置,他知道沈知归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和深红色的围巾。他的目光在扫过那个方向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不到半秒,但足够让沈知归确定。

      厉今安的致辞很短,不到三分钟。他不喜欢说话,尤其不喜欢在很多人面前说话。但他说“谢谢你们”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不是刻意煽情,是真的在感谢。

      然后是颁奖环节。年度优秀员工、最佳新人、技术创新奖、客户满意奖……一个个奖项颁出去,一个个名字被念到。沈知归没有入围任何奖项,他才入职一个月,没有任何业绩可以拿来评奖。但在颁完“最佳新人奖”之后,主持人忽然说:“下面有一个特别的环节。今年的‘承渊之星’——不是由管理层评选,而是由全体员工投票产生。”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候选人的照片和简介。沈知归低着头喝果汁,没有在看。然后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沈知归,技术部NLP组,入职32天,主导完成客服意图分类模型优化,准确率提升3.2%;独立开发数据处理脚本,被技术部采纳为标准流程;在联合项目组中表现出色,获得合作方的高度评价。”

      沈知归握着果汁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屏幕上放着他的照片——不是他提供的,是公司系统里的工牌照。白底,蓝色的背景,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卫衣,头发有点长,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毛,表情微微有些拘谨,嘴角带着一个礼貌的、不太自然的微笑。他不记得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大概是入职第一天,人事部的人领着他去IT部,让他坐在一台灰色的电脑前面,对着一个很小的、圆形的摄像头。

      “承渊之星”的最终得主将由全体员工在年会现场投票产生。投票方式是扫描桌上的二维码,选择你心目中的人选。候选人一共五个,沈知归的对手都是入职一年以上的老员工,有销售冠军,有技术大牛,有项目管理的骨干。他没有想过自己会赢,甚至没有想过自己会被提名。

      他拿出手机,扫描了桌上的二维码,在投票页面上看了两秒,然后退出了。他没有投给自己,也没有投给任何人。不是因为他不想参与,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投给自己,也不知道投给谁是对的。他放下手机,抬起头,看到主桌那边有一个人正看着他。

      厉今安。隔着整个宴会厅的距离,隔着几百个人、几十张桌子、满场觥筹交错的声音和斑斓的灯光,沈知归看到厉今安正看着他。看不清表情,但他知道那双墨黑的眼睛此刻是什么神色——不是冷淡,不是疏离,是专注。是只对一个人、只在一个时刻、才会露出的专注。像一个人在喧嚣的人群中,只听得见一个人的声音。

      投票通道关闭了。主持人走上台,手里拿着一个信封。“投票结果已经出来了。获得今年‘承渊之星’的是——”

      沈知归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技术部——沈知归!”

      宴会厅里响起了掌声。李默第一个站起来鼓掌,方舟跟着站起来,技术部整桌人都站起来了。旁边的部门不明所以,但也跟着鼓掌。沈知归站起来,脑子有些空白。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上台的,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不知道自己的手该放哪里。他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打在他脸上,刺眼得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主持人递给他一个水晶奖杯和一个信封。“沈知归,获得‘承渊之星’有什么感想?”沈知归接过奖杯,握在手里,水晶很凉,凉得他指尖发麻。他站在话筒前,深吸一口气。

      “谢谢大家的认可。我才入职一个月,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这个奖对我来说是鼓励,不是肯定,我会继续努力的。”标准答案,挑不出毛病,也不会让任何人觉得他骄傲自满。

      他停顿了一下。知道下台之前应该说“谢谢大家”,然后鞠躬,然后走下台。但他没有说——他站在话筒前,目光越过几百个人,落在主桌的那个位置上。厉今安坐在那里,隔着整个宴会厅的距离看着他。

      隔着几百个人、几十张桌子、满场嘈杂的声音和明明暗暗的灯光,沈知归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举起了手里的水晶奖杯。不是对着镜头,不是对着观众,是对着厉今安的方向。

      然后他说了两个字:“谢谢。”不是“谢谢大家”,是“谢谢”。两个字,对一个人说的。

      宴会厅里的几百个人以为他在感谢全体员工,于是掌声更热烈了。只有厉今安知道不是。他看到沈知归举着奖杯对着他的方向说“谢谢”的时候,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快到除了他旁边的人没有人会注意到。但他旁边坐的是顾衍之。顾衍之看到了。

      沈知归走下台,回到座位上。李默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沈,厉害啊。”方舟说,“请客请客!”其他同事也凑过来祝贺。沈知归一一应对,笑着,点头,说着“谢谢”“运气好”“大家承让”。没有人注意到他把水晶奖杯放在桌上之后,右手一直放在桌下,攥着膝盖上的裤料,攥得指节泛白。

      不是紧张。是压着某种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颁奖环节结束后是自由用餐时间。宴会厅里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人们端着酒杯在各个桌子之间走动、聊天、交换名片。沈知归没有喝酒,给自己倒了一杯橙汁,靠在椅背上,看着满场的人来人往。他在找一个身影。穿着黑色西装、围着烟灰色围巾、比他高半个头、走路时步子不急不缓的人。那个人在会场里移动着,被人群包围着,和不同的人说话、握手、点头。

      沈知归看着他,看他西装肩线的弧度,看他握手时的力度,看他低头听人说话时微微侧头的角度。每一个细节都熟悉得让他心脏发疼。前世,厉承渊在军营里也是这样。被将领们围着,讨论战事,部署兵力,偶尔抬头,目光穿过人群找到站在远处的沈时安,微微点一下头——不是招呼,是确认。确认他还在那里。

      厉今安从人群中抬起头,目光穿过整个宴会厅,找到了沈知归。点了一下头。和前世一模一样的角度,一模一样的力度,一模一样的意思——确认他还在那里。

      沈知归低下头,喝了一大口橙汁,太甜了,甜得他嗓子发紧。

      九点多的时候,年会接近尾声。人们开始陆续离开,宴会厅里变得空旷起来。沈知归没有急着走,他帮李默收拾了桌上的东西,帮方舟把喝剩的半瓶红酒拿到吧台,帮服务生叠了几个用过的桌布。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沈知归抬起头。厉今安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大衣已经穿好了,围巾也系好了,手里拿着那把黑色的长柄伞。“年会怎么样?”厉今安问。

      “挺好的。”沈知归把最后一块桌布叠好,放在服务生推过来的车上。“你今天的致辞很好。”他说。厉今安看着他,身后是空旷的宴会厅,灯光一盏一盏地暗下去,只有他们头顶的这一片还亮着。灯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地面照得发白,像一小片被单独照亮的世界。

      “你今天的奖,实至名归。”厉今安说。

      沈知归微微怔了一下。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奖名不副实,而是因为厉今安说这句话的语气不像一个CEO在评价员工——“实至名归”这四个字,他说得轻而笃定,像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你值得”。不是客套,不是鼓励,是陈述。

      “谢谢。”沈知归说。说完这两个字,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晚上说了太多谢谢。不是假的,是真的想谢。谢他让自己找到他,谢他没有把自己推开,谢他会在降温的时候送自己围巾、在雪天提醒自己煮姜汤、在自己获奖的时候说“实至名归”。

      厉今安没有说“不客气”。他站在那里,看着沈知归,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走吧。我送你。”厉今安说。

      沈知归的心跳漏了一拍。“不用了,我坐地铁——”

      “雪太大了。”

      沈知归看了一眼窗外。确实,雪比来的时候大了很多,鹅毛般的雪花在路灯的光里旋转着、飞舞着,地面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看不到柏油路的颜色。这种天气地铁不会停运,但从地铁站到宿舍的那段路没有任何遮挡,走回去一定会湿透。

      他犹豫了一秒。“好。谢谢。”

      两个人走出酒店大门。雪落在他们头上、肩上、围巾上。厉今安撑开那把黑色的长柄伞,举在两个人头顶。伞很大,大到可以把两个人都罩在下面。沈知归站在他左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臂。他能感觉到厉今安的体温透过大衣传过来,温热的,稳定的,像一个人冬天里的热水袋。

      走到车旁边,厉今安收起伞,打开副驾驶的门。沈知归犹豫了一下——副驾驶,不是后排。后排是领导坐的位置,老板和司机之间隔着一整排座椅的距离。副驾驶是朋友坐的位置。

      他坐了进去。车里很暖和,座椅加热已经开了。厉今安上车,发动引擎,空调的出风口对着沈知归的方向吹着热风。

      “住哪里?”厉今安问。

      沈知归报了宿舍的地址。厉今安在导航里输入了目的地,把手机放在支架上。车开动了,雨刷在挡风玻璃上一下一下地摆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雪在车灯的光里飞舞着,像无数颗细小的、发光的星星。

      车里很安静。没有音乐,没有广播,只有雨刷的声音和发动机低沉的轰鸣。沈知归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厉今安开车的侧脸。路边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把那张冷淡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像一幅在光影里呼吸的画。

      “你的围巾——”沈知归开口了,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个,但他的嘴比脑子快,“今天戴的不是我送的那条。”

      车里安静了两秒。

      “那条在家。”厉今安说。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沈知归,眼睛看着前方的路。但沈知归看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的轮廓在仪表盘的光里变得更加分明。“舍不得戴”这四个字他没有说出来,但沈知归听到了,在那个沉默的两秒里,在那个收紧的手指里,在“在家”这个简单的回答里。

      沈知归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手腕上,雪莲印记正在发光——不是微弱的珍珠白光,是明亮的、清晰的、像一朵真的在阳光下盛开的雪莲。他知道厉今安在看路,没有看他。但他知道厉今安能感觉到——他的印记也在发光,和他同频共振的那根音叉正在震动。频率越来越高,幅度越来越大,像两颗心脏在用同一种节奏跳动。

      车在沈知归宿舍楼下停了。雪还在下,地面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鞋底。沈知归解开安全带,手碰到车门把手的时候停了一下。

      “厉总。”他说。

      厉今安看着他。

      沈知归想说很多。想说谢谢你送我回家,谢谢你的围巾,谢谢你今天看我的眼神,谢谢你每一次在我以为你不会回头的时候回头看我。想说我已经等了你二十年,不差再多等一会儿。想说不管你想不想得起来都没关系,因为你是你,这就够了。

      话堵在喉咙里,像一群被困住的鸟,拼命地扑闪着翅膀,但找不到出口。他张开嘴,说了两个字。

      “晚安。”

      厉今安看着他。车里很暗,只有仪表盘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双向来冷淡的眼睛照出了一些温度。那双眼睛里有雪的光、路灯的光、沈知归的倒影。

      “晚安。”厉今安说。

      沈知归推开车门,走进雪里。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车还停在那里,引擎没有熄,车灯照亮了前方一片白色的雪地。厉今安坐在驾驶座上,隔着被雪覆盖的挡风玻璃看着他。挡风玻璃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他的身影在雪后面变得模糊而柔和,像一个人隔着时间和记忆的雾在看另一个时空的人。

      沈知归站在雪里,任由雪花落在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他想起了前世的雁门关。也是这样的冬天,也是这样的大雪。厉承渊站在城墙上看他走远,他走了一段路,忍不住回头看,厉承渊还站在那里。他挥了挥手,厉承渊也挥了挥手。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很远,再回头看——厉承渊还站在那里。

      那一次,是他最后一次回头看厉承渊。

      这辈子,他不想再有“最后一次”。

      他站在雪里,看着那辆还没有开走的车,在心里对这辈子的厉今安说了一句话,不是用嘴说的,是用心脏说的。隔着漫天的大雪,隔着两层挡风玻璃,隔着十二月的寒风和二十年的寻找——

      “这一次,我会一直在。”

      车没有开走。雪还在下。

      沈知归转过身,走进宿舍楼的门洞。在门洞里,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车还停在那里。雪已经覆盖了挡风玻璃,看不到里面的人。但沈知归知道他在那里,知道他在等自己走进楼道、打开门、亮起灯。知道他要确认那些——确认他安全到家了,确认他可以放心了。

      三楼走廊的灯亮了。

      沈知归站在走廊的窗户前,看到楼下的车灯终于灭了。引擎声从远处传来,安静的夜里听得很清楚。车开走了,雪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像一个人在雪地上写下的、正在被风雪抹去的、不想让人看到的话。

      沈知归站在窗前,看着那两道车辙被新雪一点一点地覆盖。从清晰到模糊,从模糊到消失。像一个人从陌生到熟悉,从熟悉到深爱。不需要任何语言。

      他走进宿舍。纪寻还没有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看到沈知归进来的时候头发上全是雪,围巾湿了半截,皱了皱眉。“你怎么回来的?这雪大的,地铁没停运?”

      “有人送我。”

      “谁?”

      沈知归没有回答。他走进房间,把湿了的围巾摘下来挂在椅背上,把水晶奖杯放在桌上。奖杯在台灯的光里反射着细碎的光芒,底座上刻着“承渊之星——沈知归”几个字。他看着那几个字,在那个名字旁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没有刻在奖杯上,但刻在他心里。

      他打开手机,给厉今安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吗?

      过了几分钟,厉今安回复了:到了。早点休息。

      后面又多了一条:“奖杯放好,别摔了。”

      沈知归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起来。他把奖杯从桌上拿起来,放在书架最上面一层,和那个白色的药瓶、那个深蓝色的保温袋、那条叠好的红色围巾并排放在一起。这些东西来自同一个人,不同时间、不同方式、不同温度。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告诉沈知归,那个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一直在用他不知道的方式,向他靠近。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雪还在下,从窗帘的缝隙里能看到窗外白色的光,很亮。不是路灯的光,是雪地反射的月光和城市灯光的混合。那种光有一种奇异的不真实感,像一个梦里才会出现的、不属于任何现实世界的颜色。

      他闭上眼睛。手腕上的雪莲印记在被窝里发着光,一朵半开的雪莲,花瓣的每一道脉络都清晰可见。还差一点。还差一点就完全盛开了。他等着那一天。等着印记完全绽放的那一天,等着厉今安想起一切的那一天,等着两个人之间的那堵墙完全倒塌的那一天。

      不管那一天什么时候来,他都会在这里。岁岁年年,人如故。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