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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枪指神坛,爱逆黑白  雨夜车场 ...

  •   雨夜车场,死寂无声。

      就连之前拖在水泥地上稀里哗啦的钢管声都没了,连打手们嘴里不干不净的低骂也跟被掐断了脖子似的停了。全场几十号人,齐刷刷屏住呼吸,像被那一辆银色的跑车碾过了胸口,谁都不敢先出声。

      银色莲花静静停在场地中央,氙气冷光灯劈开浓重的夜色,两道锋利的白光把整个破车场切成明暗两半。雨水顺着流线型车身往下淌,一道一道滑过车标,滑过车门的弧线,滴在满是油污和铁锈的地上,美得让人呼吸发紧,也狠得让人脊背发凉。

      陈嘉琦倚在车门边。

      黑色长裙被夜风微微掀起一角,湿透的裙摆贴着小腿,身形纤细,单薄到几乎要被风刮走。可她往那一站,整个车场的气压都像被人往下摁了一把。Annie在角落里看见她的瞬间,眼眶刷地红了,嘴唇张了张,喉咙里堵得发不出声。所有恐惧、所有被扣着手腕等待的煎熬,在看见那道黑裙身影的瞬间,全部崩塌干净——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安心。

      姐来了。
      Kelly,真的回来了。

      陈耀阳脸上那种狂妄的笑意僵在了嘴角。不是被吓的,是没反应过来。他脑子里那套算盘打了整整五年,每一粒珠子都拨在“Kelly已经废了”这根弦上。他把她的旧部一个个逼出来,把她最好的闺蜜扣下来,盘算的是她会躲、会藏、会找一个警察男人替他擦屁股。

      他唯独没算到,她会孤身一人,穿着一条黑裙子和一双高跟鞋,就这么正面走进来。

      “五年不见。”陈耀阳把僵掉的笑重新挂上去,下巴微抬,眼底的阴鸷压过了那一瞬间的惊疑,“Kelly还是这么嚣张。”

      他往前迈了一步。身后几十号打手跟着收紧包围圈,钢管拖地、砍刀横握、短棍一下一下敲在自己掌心,黑压压对准了那个独自站在车场中央的女人。

      “隐退五年,真当香□□道还是你的天下?”

      “我的人,你也敢动。”

      陈嘉琦的语气很平。没有嘶吼,没有暴怒,像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桃花眼冷冽如冰,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目光所过之处,有几个年纪轻的打手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陈耀阳,你不该碰Annie。”她顿了顿,抬起眼,直视他,“更不该逼我做不想做的事。”

      “逼你又如何?”陈耀阳阴恻恻地冷笑,抬手一挥。

      身后立即有人从腰间拔出一把黑沉沉的手枪,金属反光在惨白的车灯里闪了一下,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锁定陈嘉琦的眉心。距离不到十米,这个距离,就算是街边小混混也不可能打偏。

      “你今天来了,就别想走。”陈耀阳把嘴里那根没点着的烟吐掉,烟丝粘在嘴唇上,他伸手抹了一把,眼底的杀意不加掩饰,“今晚这个车场,就送你上天。”

      雨越下越急。噼里啪啦砸在地面上,砸在铁皮棚顶上,砸在那一辆辆停在暗处的破旧改装车上,嘈杂刺耳,把心跳声都盖了过去。

      洪兴在场所有人都觉得,Kelly再强,当年再能打,孤身一人,手无寸铁,面对几十条枪械和冷兵器的合围,必死无疑。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对面那栋废弃厂房的楼顶,雨幕倾斜的暗处,早已埋伏好了另一把狙击枪。

      冰冷的镜圈穿过层层雨雾,十字准星牢牢套住了陈嘉琦的头颅。戴着黑色手套的食指搭在扳机上,呼吸压得极平稳,只差最后一点力道——不管Kelly今晚赢多少人,赢多少场近身缠斗,她都不可能赢这颗从天上落下来的子弹。

      那是陈耀阳留到最后的一张牌,用来为他的计划收尾。

      就在扳机即将被扣下的那一瞬——

      刺耳的警笛声骤然撕裂雨夜。

      不是一辆。是同时几条街之外就一起响,从四面八方同时往车场方向合拢。红蓝交替的警灯穿透重重雨幕,像一把一把冷刀子捅进这片肮脏的地界。一排排黑色警车从各个路口急刹甩尾,车门几乎在停稳之前就已经弹开,大批重案组警员持枪戒备,战术靴踩在积水上齐刷刷列队推进。

      合围。
      不是围Kelly。
      是把整个车场,一锅端了。

      全场瞬间哗然。

      洪兴打手们慌了神,有人转头就想往后门跑,后门的路早就被警车堵死。有人在原地举着刀不知道该砍谁,有人把钢管往地上一扔抱着头蹲下去。陈耀阳脸上的阴鸷笑容终于碎成了渣,他猛地转头,嘶声吼道:“警察怎么会来这么快?!谁他妈报的信?!”

      没有人回答他。

      黑压压的人群从中间分开一条路。不是一个手下让出来的,是被一股看不见的气场生生逼开的。

      浑身湿透、披着警服、肩头和后背缠着的雪白绷带已经被血洇成了暗红——卢天恒,从雨里一步一步走出来。

      每一步都踩在积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腿。背上的枪伤每走一步都在扯着皮肉,痛感从脊椎一直窜到后脑勺,他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上咬出了血印。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站姿一如既往的冷硬挺拔,一身的伤和一身的警服,在他身上不像是狼狈,像是披了一层更重的东西。光明执法者的气场,硬生生压过了全场□□的戾气。

      他的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群,越过横在地上的钢管和砍刀,越过满地的雨水和油污,直直地落在雨里那个孤身而立的黑衣女人身上。

      陈嘉琦也看到了他。

      四目相对的刹那,警笛声、雨声、人群的骚动声——所有的声音都像被抽空了。她看得很清楚,他的眼神底层,没有惊讶,没有质问,没有“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的审讯意味。

      只有不顾一切的偏执和明知故犯的深情。

      他是西九龙重案组高级督察,循着军火案、□□绑架案的线索追查而来,警队全员待命,证据链完整,面部比对的铁证下午已经躺在了他的加密邮箱里。只要他一声令下,在场任何一个警员都可以当场逮捕传奇车神Kelly。

      亲手铐住自己爱了五年、护了五年的女孩。

      黑白立场。天职所在。

      陈耀阳看见卢天恒的那一刻,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嘶哑,指着陈嘉琦嘶吼道:“卢sir!你来得正好!她是通缉重犯Kelly!香港地下车神,□□重罪嫌疑犯——你快抓她!”

      所有人都看向卢天恒。

      他身边的阿杰——跟他最久的那几个弟兄之一——按在枪套上的手指僵在那里,眼神在卢sir和陈嘉琦之间来回跳了两圈。他认出来了。那个黑裙子的女人,是KiKi姐,是每个周末给他们带甜品的嫂子,是全警署都羡慕卢sir捡到的宝贝。

      所有人都在等卢天恒下令。

      等这个西九龙最恪守底线的高级督察,亲手把法律的天平压下来。等光明处决黑暗。

      雨水顺着卢天恒的下颌不断滴落。他缓缓抬手——

      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没有指向陈嘉琦。

      他微微侧身,用自己浑身是伤的躯体,挡在了她和那数十个枪口之间。

      全场死寂。

      不止死寂,是连呼吸都停了。警员们瞪大眼睛,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打手们彻底懵了,连陈耀阳都怔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狂喜变成了难以置信。

      “绑架人质,非法持枪,□□火并。”

      卢天恒的嗓音低沉冷冽,每一个字都压在雨声上,清清楚楚地响彻全场。

      “今日,西九龙重案组,抓捕洪兴涉案全员。”

      一个不落。
      唯独跳过了她。

      只字不提陈嘉琦。只字不提Kelly。只字不提逮捕。

      陈耀阳彻底失控。他的面孔扭曲起来,再也绷不住那层虚伪的从容,指着卢天恒破口嘶吼:“卢天恒!你徇私枉法!你包庇通缉犯!她是Kelly!你他妈的不配当警察——”

      “我配不配。”卢天恒打断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冷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削过陈耀阳的脸上每一个扭曲的肌肉,声音不高,但字字砸进在场每一个人的骨头缝里,“轮不到□□来评判。”

      他没有再看陈耀阳。

      他转过身,低下头,看向身后那个站在雨里的女人。

      陈嘉琦还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黑裙贴在身上,湿发垂在肩头,脸上的表情很冷——可她的眼眶已经红了。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咬得几乎要出血,硬是没让自己松开。她这辈子在道上腥风血雨多少年,从没在人前红过眼眶,可刚才他转身挡枪口,她在那一秒里差点站不住。

      雨声轰鸣。全世界都像泡在水底。

      卢天恒看着她,嗓音沙哑低沉,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楚到不能再清楚:

      “警规约束我的行为。”

      “约束不了我的心。”

      “她有罪,我来判。”

      他顿了一下。声音放轻了几度,可那几度轻下来,比嘶吼还重。

      “世间不容她,我便护着她。”

      楼顶。

      狙击手透过瞄准镜看见了下面发生的一切——警察合围,行动突然提前。他知道今晚的任务已经从“等Kelly赢完”变成了“趁乱处决”。不能再等了。

      他重新调整呼吸,十字准星从陈嘉琦的头颅往下移了一点,落在她的后心。雨水打在镜片上影响视线,他用食指抹了一把目镜,手指重新搭上扳机,深吸一口气——

      扳机扣动。

      枪响撕裂雨夜。

      加了消音器的枪声在水雾里闷闷的一声,不容易分辨,但子弹破空的声音骗不了人。那颗铜壳弹头划过一道弧形,穿过层层雨雾,直奔陈嘉琦毫无防备的后心。

      卢天恒的瞳孔在那一秒里骤缩到极致。

      他没有想。没有判断弹道,没有权衡利弊,没有“我是警察还是他是嫌犯”——这些所有应该在他脑子里跑一遍的流程,一样都没有跑。身体比大脑快了太多,本能地、不顾一切地、像一头保护自己最后领土的狼一样——猛地转身,一把将陈嘉琦紧紧拥入怀中。

      旧伤未愈的后背,枪伤还在往外渗血的后背,绷带底下皮肉还翻卷着的后脊——硬生生地、第三次,承接了致命的袭击。

      沉闷的撞击穿透皮肉。

      不是擦过去,是正正地钉进去。滚烫的鲜血瞬间染红了他后背雪白的绷带,新的血覆盖了旧的血,顺着残破的警服布料大片大片地蔓延开来,从他腰侧往下淌,滴滴答答砸在积水上,雨都冲不散。

      “卢天恒——!”

      陈嘉琦浑身一震,心脏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活生生撕裂了。一个人的心脏可以承受很多——刀口、背叛、绝境、亡命——唯独承受不住亲眼看见自己爱的人在自己身上流血。她一辈子在□□上厮杀,见惯生死,亲手送走过不止一条命,也从没怕过。可这一刻,她怕了。是那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冰冷的、无从抵抗的恐惧。

      她紧紧抱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指尖颤抖着按住他后背不断往外涌血的那个地方。温热的液体从指缝之间挤出来,她的手指在剧烈地发抖,声音第一次破了、碎了、哽咽了,碎在雨里,每一块碎片都扎人:

      “你疯了……你明明知道我是谁……你明明知道所有事……你为什么还要替我挡枪——为什么——”

      卢天恒靠在她怀里。意识在大量失血中一波一波溃散,眼前开始发黑,耳边的警笛声和雨声混成一片模糊的嗡鸣。可他还能看见她的脸。湿透的黑发贴在她苍白的面颊上,雨水混着她眼角终于溢出来的液体往下淌。

      她哭了。
      Kelly哭了。

      他抬手——那只掌心还缠着纱布的、刀口深可见骨的、握着枪和握着手铐握了十几年的手,温柔得不像话地轻轻抚上她的脸侧,染血的拇指擦过她脸颊上混杂的雨水和泪痕。

      他的眼底没有悲壮,没有宏大叙事,只有一种安静到极点的温柔。

      “KiKi是我的爱人。”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盖过去,可她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Kelly是我的女人。”

      他咳了一下,嘴角溢出一缕血丝,但他还是在笑,笑得很轻,跟五年前在码头倒下去时那个眼神一模一样。

      “不管光明黑暗,不管罪名满身。”

      “从来都是。”

      雨夜里,警灯红蓝交替,把整个破车场照得忽明忽暗,像心脏在跳。她的黑裙和他的残破警服被血和雨黏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血、谁的泪、谁的体温。

      光明与黑暗紧紧相拥。

      在这个被雨水冲洗得狼狈不堪的深夜,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重案组同仁的震惊、洪兴打手的错愕、陈耀阳铁青到扭曲的面孔——一个警察和一个通缉犯,当着全世界的面,公然站在了法律的对立面。

      Adrenaline还没退,他的血流得太多太快,身体在迅速变冷。陈嘉琦能感觉到怀里这副身体的重量在一点点往下沉,她咬着牙把他托住,一只手死死按住他后背的出血点,猩红的液体从指缝里不停地往外冒,滚烫地淋在她冰凉的指节上。

      她抬起头。桃花眼里还有泪,可那层泪底下,是压了五年、终于再也压不住的杀戮戾气。她扫了一眼对面楼顶——狙击手已经缩回去了,就算没缩,她也不会放过他。

      她低头,把他往自己怀里揽得更紧了一点,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你欠我这条命,回去再跟你算。”

      怀里的人没回应。他已经听不太清了。

      但他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从头到尾,没有松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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