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焰长明》小策卿

13、星辰入渊 又是一

　　又是一旬。天穹竞技场内，实战课的气氛比理论课要热烈得多。

　　盛景焕站在麒麟焰身侧稍前的位置，灼心剑安静悬在腰间。

　　高台上，雷厥长老正在讲授高速移动中的属性能量碰撞原理。

　　麒麟焰的视线微微偏移，落在盛景焕的侧脸上——他听得很认真，赤瞳随着长老的手势转动，嘴唇抿成一条线。

　　麒麟焰了然，他大概是没太听懂。

　　理论本就不是盛景焕的强项，他更习惯在实战中去领悟。

　　进入实战演练阶段，盛景焕揉了揉太阳穴，脸上露出些许苦恼。正欲开口说些什么，身侧一只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胳膊。

　　“盛景焕，和我打。”麒麟焰道。

　　“好。”他朗声应答，没有丝毫犹豫。

　　盛景焕率先出手。灼心剑随他心意流转。剑锋处的火焰被极力压缩，凝成一道灼热至极的锋刃。

　　麒麟焰掌心凝出一片黑暗领域。

　　台下众人只看见那火焰刺入黑暗，旋即被黑暗吞没。唯有身在其中的盛景焕清晰感知到，他的火焰，正被一股力量引导着，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流转。

　　麒麟焰轻轻一推。那道火焰竟以更加凝练的形态，从盛景焕身侧半尺处擦过。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却又慢得让他看清了每一个细节。

　　麒麟焰放下手，黑暗消散，朝着高台上的雷厥长老微微颔首示意。盛景焕脑海中飞速回放着刚才能量流动的轨迹，眼中闪起恍然大悟的炽亮。

　　雷厥看着场上二人，眼中闪过赞许。

　　麒麟焰转身走下演武场，盛景焕连忙收剑归鞘，快步跟在她身后。

　　“怎么一招就下来了？”岩刚还在情况外。洛栖朗用手中羽扇敲了敲岩刚的脑袋，又和冷钧凌交换了一下眼神：“冷兄，切磋切磋？”

　　叶轻语托着腮，想到能量转化的理论难以在毒属性对战时形成优势，她并不打算参与这场热闹。

　　盛景焕走着走着，突然环顾了一下四周，疑惑道：“麒麟，你有没有发现，隆昊恩那家伙好像很久没出现了？”

　　麒麟焰闻言，只淡淡“嗯”了一声。

　　一月之期，弹指即过。

　　知微阁那扇由星光凝成的门扉无声滑开，隆昊恩从里走出，再次看见学院的景象，竟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他转身，对着闭合的门扉深深行了一礼。走出几步，却又顿住。

　　“院长！”

　　没有回应，但他知道院长能听见。

　　“麒麟焰...是否也曾在此处，接受过您的指导？”

　　静默持续了数息。

　　“这份指导，是对强者的馈赠，只予那些有能力踏上山顶，却一时迷失了路径的攀登者。”

　　院长的声音袅袅散去，再无下文。

　　隆昊恩立在原地，咀嚼着这两句话。院长没有直接回答，却似乎又回答了什么——若他是“迷失的攀登者”，那么麒麟焰呢？她需要这份“馈赠”来寻找路径吗？

　　他摇了摇头，大步离去。

　　回到震雷菀时，阿铠、阿齐、阿圆三人早已等得望眼欲穿。

　　“昊恩哥！您可算回来了！”

　　“我们还以为您被院长关禁闭了！”

　　三个少年激动地要扑上来抱大腿，被隆昊恩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哭什么哭！”隆昊恩活动了一下肩颈，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我好得很。”

　　“是是是！您无事就好！”几人凑上前，竹筒倒豆子般开始汇报这一个月学院里的“大事”，从序火据点变成“景点”讲到焰煌追求麒麟焰的一系列奇葩行径。

　　“结果呢？”隆昊恩问。

　　“结果？”阿铠一摊手，“成全院笑柄了呗，麒麟焰同学完全没反应，倒是她那个队长，跟个门神似的日日防着。”

　　那个赤瞳少年在隆昊恩脑中一闪而过，他说了句“没点正经事”，挥手打断了他们的絮叨。

　　难得的午后，序火据点笼罩在一片暖阳里。没有络绎不绝的挑战者，连焰煌也被罚去打扫传音法阵了。

　　微风拂过宋熙莳和辰泊澈种下的安神草，漾开淡淡的蓝色光晕。

　　盛景焕站在训练场中央，用力拍了拍手：“各位！难得清静，正是咱们序火内部磨合、共同精进的好时候！”

　　麒麟焰正坐在那棵老槐树上，手里捻着一片叶子——是宋熙莳此前所赠的墨菊凋落后所化。

　　她阖着眼，心神沉入院长留下的那片星空图景。黑暗在她体内流转，试图循着星辰的轨迹运行。但每到关键处，那股力量就会躁动、溃散，如同握不住的流沙。

　　“麒麟！快下来！咱们一起训练！”盛景焕朝她用力招手。

　　麒麟焰没动，只淡淡道：“我不需要。”

　　盛景焕显然不赞同她的言论，搬出那套团队理论喋喋不休起来。阳光落在他沾着汗水的脸上，勾勒出少年人充满活力与信念的轮廓。

　　麒麟焰沉默地看着树下那个努力燃烧着、试图照亮和带动所有人的少年。片刻后，她身影一晃，化成暗影落在他面前。

　　半个下午，麒麟焰对每个人的招式都一一点评，并提出了有效的改进之法。

　　“麒麟！你太厉害了！”宋熙曦忍不住赞叹，“光、木、火、水…好像没有什么能难倒你！”

　　麒麟焰望着她那双满是崇拜的眼睛，沉默了片刻，轻声开口：“不是。我连自己的力量都没参透。”

　　她这话说得极轻，像是在自语。宋熙曦眨了眨眼，没完全明白。

　　辰泊澈正听着盛景焕高谈阔论“能量碰撞”之妙，却始终分了一部分心神在麒麟焰身上。方才那句话，他听见了。

　　训练结束，麒麟焰独自回到树上，阖上眼，意识再次沉入那片星空。

　　“麒麟？想什么呢？”盛景焕攀上树干，坐在她下方的枝丫上。

　　“透气。”她说。

　　盛景焕单手撑着下巴，仰头望了她一会儿：“麒麟，你是不是在修习什么心法？”

　　麒麟焰没说话。

　　“行吧，你不想说，我就不问。”盛景焕说着，后背靠上了树干，“我陪你坐一会儿，别让你一个人太闷。”

　　麒麟焰低头看了他一眼，他正望着枝叶间漏下来的天光，嘴角还挂着笑。她收回视线，重新闭上眼睛，那片星空又开始在意念深处旋转。

　　傍晚时分，乌云压境。

　　其他人正帮着宋熙莳收晾晒的草药。休息室里只剩下麒麟焰一人。她望了望屋外骤变的天色，悄然起身，离开了据点。

　　一处罕有人至的断崖，怪石嶙峋。雨势渐大，天地间一片混沌的灰暗。

　　麒麟焰独自立于崖边，这里远离人烟，只有狂暴的风雨声，更适合她感悟“星空心法”。

　　她阖上双目，心神沉入那片浩瀚的星空图景。黑暗在体内流转，循着星辰的轨迹运行。

　　就在几乎要触摸到某种平衡的刹那，麒麟焰体内那无边的黑暗深渊对这试图“掌控”它的行为做出了最激烈的反抗。一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狂暴的黑暗洪流从灵魂深处炸开，如同脱缰的凶兽，疯狂冲击着她的筋脉与意识。

　　麒麟焰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苍白的皮肤下，一道道能量纹路再次浮现，如同裂缝般蔓延。

　　她咬紧牙关，强行运转心法。那疯狂蔓延的纹路竟真的开始极不情愿地收缩。

　　身体的剧痛与精神力的透支同时袭来。麒麟焰的意识渐渐沉入黑暗，身体向前倾倒。

　　而前方，是深不见底的断崖边缘。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色雷霆撕裂雨幕，自侧后方疾射而来。一只大手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向后拉回。

　　隆昊恩将她拉离崖边，力道没收住，两人一同摔倒在湿滑的岩石上。他翻身坐起，将麒麟焰捞入怀中。

　　“喂！麒麟焰！醒醒！”

　　没有回应。

　　隆昊恩迅速检视了一番，确认麒麟焰身上并无外伤，呼吸微弱却平稳，像是耗尽了力气，沉沉睡着了。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隆昊恩脱下自己湿透的外袍，拧了拧水，裹在她身上，抵挡着砸落的雨点，随后将她打横抱起，怀中重量轻得惊人。

　　他快速寻找避雨的地方，最终在不远处找到一个岩洞，将她小心放在干燥些的洞内角落。

　　雷声在云层中沉闷地滚动。隆昊恩靠在岩壁上，看着蜷在角落的麒麟焰。

　　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这种情形。

　　他本是想来此寻一处僻静之地，感悟雷霆与雨夜的共鸣，却意外撞见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夜越来越深，雨势不减。

　　序火据点内，盛景焕坐立不安，一次次走到门口张望。

　　“不行，我得去寻她！”他终于按捺不住，一头扎进磅礴大雨中。

　　身后传来辰泊澈的喊声：“景焕！我同你一道——”

　　“不用！你们留下等她回来！”盛景焕头也不回，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雨势渐渐转小，从瓢泼变成淅淅沥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