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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巧破毒计 永宁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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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侯府的秋意,来得比寻常人家更早。庭院里的梧桐叶堪堪染上浅黄,府中各方势力的博弈,却早已烧到了白热化,一丝风吹草动,都能掀起滔天巨浪。
柳氏被禁足主院已有七日,看似彻底失了权势,可藏在暗处的爪牙,却比以往更加猖獗。碧春往来穿梭于侯府各个角落,借着给各房送针线的由头,不停传递着柳氏的密令,柳家娘家派来的人,也借着探望亲戚的名义,三次混进侯府,与碧春私下碰头,敲定了针对沈清辞的连环毒计。
主院屋内,柳氏披着锦缎披风,坐在暖榻上,听着碧春低声回禀柳家的安排,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
“夫人,娘家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了,城外的庄子上,寻到了一味极偏的药材,混在滋补汤水里,无色无味,人喝了之后,不会立刻发作,只会渐渐精神萎靡、学识衰退,就算是太医来诊脉,也只会诊出是体虚气弱,绝查不出是中毒所致。”碧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狠戾,“等那小贱人变得痴痴呆呆,咱们再把她私置产业、勾结外府的证据‘悄悄’递到老夫人面前,到时候,她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死的,中馈之权,迟早还是您的!”
这计中计,堪称毒辣。先毁了沈清辞的心智,再安上谋逆的罪名,一箭双雕,不留半点余地。柳氏执掌侯府多年,最清楚如何用最隐蔽的手段,置人于死地,对付沈清辞,她早已没了半分耐心,只想一击毙命。
柳氏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好,做得好。此事务必隐秘,让厨房的王婆子动手,她平日里看着憨厚,最不会引人怀疑,事成之后,我定会重赏她。还有,府外的旁支亲戚,也该让他们动一动了,明日便让他们上门,以探望老夫人为由,在老夫人面前吹吹枕边风,句句都要指向沈清辞恃宠而骄、私下妄为,先坏了她在老夫人心里的印象。”
她算准了沈清辞如今一心扑在学识与产业上,必定会放松警惕,这碗加料的补汤,沈清辞无论如何都躲不过。更何况,有侯府旁支从旁助攻,内外夹击,沈清辞插翅难飞。
“奴婢这就去安排,保证万无一失。”碧春躬身领命,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满心以为这次必定能彻底扳倒沈清辞。
她们不知道,两人在屋内的所有密谋,都被窗外一个不起眼的扫地婆子听了去。这婆子正是李伯早前悄悄拉拢的人,受够了柳氏的苛待,早已死心塌地跟着沈清辞,待碧春离开后,她立刻装作无事发生,悄无声息地往汀兰院的方向赶去。
此时的汀兰院,一片静谧祥和,却处处暗藏筹谋。
沈清辞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的是厚厚的律法典籍,身旁放着整理好的产业账目。李伯垂手站在一旁,将近日收拢人心、探查暗线的进展,一一细细禀报。
“姑娘,厨房的王婆子,已经松口了,她说愿意听咱们调遣,只是心里还惧怕柳氏,不敢轻易翻脸;浣衣局的刘管事,更是彻底投靠了咱们,把柳氏往年私吞浣衣局衣物、倒卖中饱私囊的旧事,全都写了下来;还有柳氏安插在门房的老赵,近日频繁与外府人接触,手里似乎藏着重要的东西。”李伯的声音低沉,将打探到的消息悉数告知。
沈清辞指尖轻轻点着桌面,眉头微蹙,细细思索。王婆子的摇摆不定,反倒让她心生警惕,柳氏树大根深,身边的心腹绝非轻易就能策反,王婆子这般反常,必定有问题。
她正欲开口追问,院门外传来轻缓的敲门声,春桃去开门,便看到那扫地婆子神色慌张地走了进来,一见到沈清辞,立刻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地把偷听到的柳氏与碧春的密谋,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
“姑娘,奴婢不敢有半点隐瞒,柳氏当真要对您下毒手,还联合了外府旁支,要置您于死地啊!”婆子磕头说道,满心都是后怕。
春桃听完,瞬间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姑娘,柳氏也太狠毒了!竟然想用毒药害您,还要栽赃陷害您,咱们赶紧去告诉老夫人,拆穿她的阴谋!”
李伯也气得浑身发颤,咬牙道:“这毒妇,心肠太过歹毒,姑娘,咱们必须提前防备,绝不能让她的奸计得逞!”
沈清辞听完,非但没有慌乱,眼底反而闪过一丝冷冽的精光,原本温和的神情,瞬间变得凌厉无比。她缓缓起身,在屋内踱步,脑海中飞速梳理着所有线索,柳氏的毒计、旁支的发难、王婆子的反常,瞬间串联在了一起。
“难怪王婆子突然松口,原来根本不是真心投靠,而是柳氏派来的棋子,就是为了借着送汤的机会,给我下毒。”沈清辞语气平淡,却透着彻骨的寒意,“柳氏这是想一步到位,既要毁了我,还要夺了我的一切,当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柳氏被禁足后绝不会善罢甘休,之前的克扣份例、刘氏刁难,都只是试探,真正的杀招,此刻才真正到来。可她早已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柳氏布下天罗地网,她便有本事破网而出,反将一军。
“李伯,你立刻去办三件事。”沈清辞停下脚步,眼神坚定,语气沉稳地吩咐,“第一,悄悄去城外,寻一位口碑极好、医术高超的隐世大夫,不要惊动任何人,带他到侯府外的隐蔽处等候;第二,把刘管事整理的柳氏贪墨中馈的证据,妥善收好,关键时刻自有大用;第三,盯紧门房老赵,不要打草惊蛇,看他到底要和外府人传递什么消息。”
“春桃,你照常去厨房取每日的滋补汤,切记,不要露出半点异样,把汤端回来即可,不管汤里有什么,都不要碰,也不要声张。”
两人见沈清辞从容不迫、安排得当,原本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下来,连忙躬身应下,立刻分头去办事。
沈清辞重新坐回书桌前,却没有再翻开典籍,而是拿起纸笔,快速书写起来。她笔下字迹凌厉,将柳氏的阴谋、府中暗线的动向、应对之策一一梳理,同时,她也没有落下科举学识,趁着间隙,依旧提笔修改策论,把对时局的见解、对律法的运用,融入文章之中,每一字每一句,都愈发老练沉稳。
她心里清楚,应对柳氏的毒计,只是一时之事,而科举入仕、彻底离开侯府,才是她最终的目标。不管宅斗如何凶险,都不能耽误她精进学识,唯有自身才学过硬,才有能力挣脱这侯府牢笼。
不过半个时辰,春桃便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滋补汤回到了屋内,神色紧张地将汤碗放在桌上:“姑娘,汤来了,闻着一点怪味都没有,幸好您早有防备,不然喝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沈清辞瞥了那碗汤一眼,眼底满是不屑:“不过是阴私伎俩,上不得台面。等李伯把大夫带来,自能验出这汤里的名堂,到时候,就是柳氏自食恶果的时候。”
话音刚落,府外便传来了喧闹之声,丫鬟来报,说是侯府旁支的几位长辈,带着家眷前来探望老夫人,此刻已经到了寿安堂,点名要见四姑娘沈清辞。
“来了。”沈清辞轻笑一声,神色从容,“该来的终究来了,柳氏的里外夹击,倒是配合得默契。”
她整理了一下衣衫,神色淡然地吩咐春桃:“把这碗汤收好,随我去寿安堂,今日,咱们就当着老夫人和所有侯府长辈的面,好好算一算这笔账。”
春桃连忙收好汤碗,紧紧跟在沈清辞身后,两人朝着寿安堂走去。
寿安堂内,早已坐满了人。老夫人坐在主位上,神色淡然,柳氏的娘家嫂子,带着几位侯府旁支的夫人、太太,围坐在一旁,句句都在旁敲侧击,说沈清辞如今仗着老夫人宠爱,目中无人,私下随意支使侯府下人,在外行为不端,惹了不少闲话。
“老夫人,并非我们多事,实在是清辞姑娘年纪尚小,若是不好好管教,日后怕是会辱没侯府的名声啊!”柳氏的嫂子端着端庄的姿态,语气却咄咄逼人,全然是一副为侯府着想的模样。
其他旁支也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不停抹黑沈清辞,试图让老夫人对沈清辞心生不满,顺势打压沈清辞。
老夫人何等精明,早已看穿了这些人的心思,不过是柳氏在背后撺掇,想要借旁人之手,对付沈清辞。她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正要开口呵斥,便看到沈清辞缓步走了进来。
沈清辞走进屋内,先对着老夫人恭敬行礼,随后又对着众人微微颔首,举止得体,神色从容,没有半分慌乱,与众人眼中慌乱不堪的形象,截然不同。
“各位长辈今日登门,不知有何指教?”沈清辞开口,声音清亮,不卑不亢,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眼神平静却带着威压。
柳氏的嫂子见沈清辞这般淡定,心中一愣,随即立刻回过神,冷声说道:“沈清辞,你自己做的好事,还敢在这里装傻?众人都传你私下勾结外府、行为不端,仗着老夫人宠爱便肆意妄为,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清辞行事光明磊落,从未做过半点对不起侯府之事,不知婶婶口中的好事,从何说起?”沈清辞语气平淡,字字清晰,“无凭无据,便随意污蔑侯府姑娘,不知是各位长辈听信了谗言,还是有人在背后刻意挑唆?”
一句话,直接把矛头指向了暗中策划的柳氏,也点醒了在场众人。
就在此时,春桃按照沈清辞的吩咐,端着那碗滋补汤,快步走了进来,跪在老夫人面前:“老夫人,求您为姑娘做主!这是厨房刚送来的滋补汤,里面被人下了毒,有人想要害姑娘性命!”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老夫人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你说什么?汤里有毒?”
柳氏的嫂子也瞬间慌了神,眼神躲闪,显然没料到沈清辞竟然早有防备。
沈清辞上前一步,对着老夫人躬身道:“老夫人,近日府中不太平,孙女一直小心提防,今日特意让人请了城外的隐世大夫,就在府外等候,可当场验明这汤里是否有毒,还请老夫人恩准。”
老夫人立刻点头:“快,快把大夫请进来!”
不过片刻,李伯便带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走进寿安堂,大夫上前,仔细查看了汤品,又用银针刺入汤中,不过片刻,银针瞬间变黑,他立刻躬身回禀:“老夫人,这汤里确实含有慢性毒药,人长期饮用,会心智衰退、体虚成疾,且极难察觉。”
真相大白,屋内众人脸色大变,柳氏的嫂子瞬间面无血色,浑身发抖。
沈清辞见状,眼神凌厉,看向众人,沉声说道:“各位长辈,今日有人暗中下毒,想要害我性命,又撺掇各位登门污蔑我,其心可诛!这毒汤,是厨房王婆子经手送来,而王婆子,正是被禁足的柳夫人的心腹!”
“除此之外,柳夫人执掌中馈十余年,私下贪墨侯府财物、倒卖产业,证据确凿,这些年,她安插眼线、掌控侯府,排除异己,如今被禁足,依旧不思悔改,暗中策划阴谋,残害侯府姑娘,还请老夫人主持公道!”
李伯立刻上前,将刘管事整理的柳氏贪墨证据,呈到了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看着证据,又看着那碗毒汤,气得浑身发抖,抬手狠狠拍向桌面:“好一个柳氏!被禁足还不知悔改,竟敢在府中下毒、勾结外府、搬弄是非,真当我老了,管不动这侯府了吗?”
她当即下令,让人立刻把厨房王婆子抓起来,严加审问,又派心腹去主院,彻查柳氏暗中联络娘家、安插眼线的所有证据,同时,将柳氏的嫂子以及一众侯府旁支,尽数赶出侯府,永世不准轻易登门。
柳氏的嫂子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狼狈不堪地被下人赶了出去,一众旁支也吓得瑟瑟发抖,纷纷灰溜溜地离开寿安堂。
而此时,主院内,柳氏还在等着碧春传来好消息,以为沈清辞早已喝下毒汤,却没想到,下人突然闯进来,脸色惨白地禀报寿安堂发生的一切。
柳氏听完,瞬间瘫坐在榻上,面如死灰,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不可能!我的计划天衣无缝,她怎么可能识破?”
她精心策划的毒计,不仅没能伤到沈清辞分毫,反而彻底激怒了老夫人,暴露了自己所有的底牌,这一次,她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没过多久,老夫人的旨意便传到了主院:柳氏心性歹毒、祸乱侯府,撤去所有份例,禁足终身,不得踏出主院半步;柳氏安插在府中的所有眼线,包括张管事、门房老赵等人,悉数杖责后赶出侯府,永不录用;王婆子下毒害人,直接交由官府处置。
至此,柳氏在侯府盘踞多年的势力,被彻底连根拔起,再无半点反抗之力。
汀兰院内,风波平息,一切重回平静。
沈清辞坐在书桌前,听着李伯回禀后续处置结果,神色依旧淡然,没有半分得意。铲除柳氏势力,不过是她离府路上的必经一步,根本不值得沾沾自喜。
“姑娘,柳氏倒台了,府里再也没人敢刁难您了,这下咱们终于能安心了!”春桃满脸欣喜,激动地说道。
李伯也躬身道:“姑娘神机妙算,不仅破了柳氏的毒计,还彻底拔除了府中所有暗桩,如今府里的下人,全都对姑娘心服口服,往后姑娘行事,会顺畅许多。”
沈清辞轻轻摇头,拿起桌上的科举典籍,眼神坚定:“这只是开始,柳氏倒台,不过是扫清了侯府的障碍,我要做的,是尽快积攒足够的资本,精进学识,早日通过科举,彻底离开这里。”
经过此事,侯府中馈之权暂时交由老夫人的心腹打理,府中下人再也不敢轻视汀兰院,人人都知道四姑娘沈清辞心思缜密、手段沉稳,得罪不得,不少之前观望的下人,纷纷主动投靠,沈清辞在侯府的根基,愈发稳固。
而她名下的良田与铺面,在李伯的悉心打理下,收益日渐丰厚,银钱源源不断地积攒起来,离府的底气越来越足。每日里,她依旧潜心苦读,经史子集、时政策论、律法算术,样样精益求精,学识一日千里,为日后科举入仕,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夜色深沉,汀兰院的灯火彻夜不熄。
沈清辞伏案书写,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沉稳有力的字迹,灯光映在她的侧脸上,褪去了往日的隐忍,多了几分锋芒毕露的果敢。
侯府的惊涛骇浪,被她一一平息,前路依旧充满未知,但她早已不再畏惧。她手握资本,心怀才学,身边有忠心耿耿的下人,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朝着离开侯府、奔赴自由的目标,坚定前行。
这深宅大院的枷锁,再也困不住她,属于她的前程,正随着她的筹谋,缓缓铺展开来,只待时机一到,便破笼而出,展翅高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