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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还要不要脸 天刚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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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透,晨曦便穿过窗外层层叠叠的树叶,细碎金芒顺着枝叶缝隙漏进来,轻轻斜斜地洒进屋内,不偏不倚落在裴晏青的床榻上。暖融融的光线裹着清晨微凉的空气,将青年安静沉敛的侧颜勾勒得柔和朦胧,连眼睫投下的浅影都显得格外温顺。
裴晏青缓缓掀开眼睫,意识刚从混沌中清醒,昨夜发生的一幕幕便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瞬间冲散了残存的睡意。他猛地一个激灵,浑身泛起酸涩钝痛,腰腹与后背更是酸胀得厉害,只得强撑着不适感慢慢坐起身。
阳台处,余雎正安安静静坐在藤椅里,指尖翻着一叠资料,神情专注。茶几上照旧放着他常用的那只玻璃杯,杯壁凝着淡淡的水汽。听见卧室里传来动静,他头也没抬,平淡地开口:“醒了。”
裴晏青循着声音望去,视线先落在对方裸露的脚踝上,再一路缓缓往上。余雎穿了条宽松的黑色运动裤,上身是件简约的白色休闲 T 恤,经典的黑白配色衬得他身形挺拔利落,清爽又养眼,小辫子被对方摆在肩前,看得裴晏青一时失神。
“你……” 他刚撑着床沿下床,脚步才迈到门垛旁,脚下忽然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了一下。
脸刹!
膝盖重重磕在冰凉坚硬的地板上,整张脸也几乎贴地撞了上去,疼得他眼前瞬间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却死死咬牙,强忍没发出半点痛呼。
余雎这才放下手中文件,依旧坐在藤椅上没动:“我说裴晏青同学,你还要不要脸了?”
“你胡说什么,我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裴晏青缓缓抬起脸,仰头看向阳台里的人,额角青筋因剧痛微微暴起,却依旧强撑着最后一点自尊心,不肯低头示弱求饶。
余雎终于站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微凉的手指轻轻掐住他的下巴,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脸颊上,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依旧刻薄地说:“你在我阳台上摔了两次,你的脸皮倒是越发皮糙肉厚了。”
“你!” 裴晏青又气又恼,胸口一阵翻涌。当即伸手攥住余雎的手腕,狠狠用力将他甩开。
余雎不紧不慢地拍了拍被他抓过的衣料,抬眼淡淡瞥他:“你真当别人看不出来,你是走关系进来的?”
“我不是。” 裴晏青立刻沉声否认。
余雎轻笑一声,语气凉淡:“是不是关系户,不是你说了算。你自己不把话说清楚,就永远没人会信。”
裴晏青扶着墙壁,膝盖的钝痛还在顺着骨头缝往骨子里钻,他咬着牙,身形微微发颤,一点点撑着身子站了起来。眼神执拗,直直盯着面前的余雎,喘息未平,又藏着难以按捺的急切:“你还没有告诉我,星航院之前是不是有收过关系户?到底是什么原因,让院长改变了不收关系户的主意?”
他的话音刚落,隔壁阳台的花盆忽然动了动,一个毛茸茸的圆脑袋探了出来。是那只总爱偷瞄的猫头鹰,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泛有金光闪闪的光,像是早就等着听这话,急着要插话一般。
紧接着,翅膀扑棱的声响传来,白鹰振着宽大的羽翼,盘旋了一圈,稳稳落在余雎身旁的阳台栏杆上,爪子轻轻扣住木质栏杆,得意洋洋:“我知道,我知道!这事整个星航院老一辈的都清楚!”
裴晏青猛地转头,目光落在白鹰身上,眉头微微蹙起,疑惑地问:“白鹰学长?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他虽听说过白鹰在星航院待了很久,却没想到对方连这样的往事都清楚。
白鹰扑了扑翅膀,抖了抖身上的羽毛,清了清嗓子,摆出知无不言的架势:“咪啾院长不收关系户,是从25届开始的,这事的起因啊,全和小鱼鱼有关。”
它说着,抬翅指了指一旁的余雎,眼底赞许几分:“小鱼鱼那时候还是学生会的干事,你们也知道,学生会的人都有自己的本职工作,要管着院里的纪律和训练秩序。24届的时候,院里来了个特别嚣张跋扈的关系户,仗着自己背后有人,在星航院里横行霸道,还总借着训练的名义,报复性地殴打其他同学,不少人都被他欺负过,却没人敢吭声。”
“小鱼鱼那时候年纪还小,一身少年意气,最看不惯这种恃强凌弱的事。”白鹰顿了顿,想起当年的场景,氛围添了几分凝重,“他查到那个关系户的所作所为后,半点没含糊,直接按院里的规矩,给那个关系户开了最重的处分。也正因为这事,那个关系户记恨上了小鱼鱼,处处找他的麻烦,甚至暗中使绊子,搅乱他的训练和工作。”
裴晏青听得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余雎,对方依旧面色平静,眉眼间没什么波澜,仿佛白鹰说的不是他的往事。白鹰继续说道:“最严重的那次,是那个关系户故意约小鱼鱼架,偷偷动了手脚,却没料到自己的机甲出现故障。你们也清楚,星航院的机甲威力极大,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不仅会伤到在场的人,甚至有可能连累整座星航院,让院里遭受毁灭性的损失。”
“幸好有小鱼鱼,”白鹰的翅膀轻轻拍了拍栏杆,“他当时反应极快,哪怕知道机甲失控的风险巨大,也没有退缩,拼尽全力操控自己的机甲,极力挽回局面,硬生生压制住那台失控的机甲,才勉强避免了星航院损失惨重。这事后来传到了咪啾院长耳朵里,院长可生气了,从那以后,就定下规矩,星航院再也不收任何关系户,就是怕再出现这样的隐患。”
“那个关系户也因为这事,被院里彻底退学,再也不能踏入星航院一步。”白鹰叹了口气,“可小鱼鱼的名声也受到了牵连,有人说他是故意针对关系户,还有人暗中造谣,说他是为了抢学生会的位置才故意挑起事端。咪啾院长心里清楚小鱼鱼的为人,为了庇护他,也为了让他能更好地约束院里的纪律,就直接把24届学生会会长的权力,交到了小鱼鱼手里。”
裴晏青近乎是一字一句,缓缓听完了白鹰的讲述,脸上的疑惑渐渐被震惊取代,嘴唇微微动着,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死死盯着自己身后的余雎,难以置信:“余雎,你……你竟然有这么强?”
“换作是你,你也可以办到。”
余雎垂着的眼眸终于抬了起来,淡淡开口。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手腕上戴着一块简约的黑色腕表,表盘上的指针静静转动,扫了裴晏青一眼,催促着说:“怎么?你还不走吗?快要到八点了,再不走,第一天迟到的学生,是要挨罚的。”
这敲打之意,裴晏青此刻完全没有理睬余雎话语里的弦外之音,也没有心思计较那份若有似无的冷淡,只是深深看了余雎一眼,总认为自己在星航院里头重新认识一遍眼前的人。片刻后,他收回目光,没再说话,随即转身,一瘸一拐地回到自己的阳台上。
哪知余雎还没有离开几步,隔壁阳台上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沉闷又突兀,瞬间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下意识地蹙起眉头,脚步一顿,缓缓转头看了过去。
只见裴晏青不知是脚下没站稳,还是膝盖的疼痛影响了平衡,整个人往前扑倒在地,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脸颊蹭到了阳台的地板,额前的碎发也乱了,模样狼狈不堪。
一旁的白鹰见状,再也忍不住,扑棱翅膀哈哈大笑起来,调侃着说:“哈哈,这个傻孩子,摔得真难看!刚才还装得挺沉稳,这一下可露馅咯!”
“闭嘴!”裴晏青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脸颊涨得通红,既有摔疼的窘迫,又有被嘲笑的羞恼,他抬起头,眸光冷冽,厉声呵斥白鹰。
白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笑声瞬间戛然而止,浑身羽毛绷紧,刚才的得意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立刻噤若寒蝉,乖乖地闭上了嘴巴,连翅膀都不敢随意扑棱一下,只敢偷偷用余光瞥着裴晏青。
星航院A班的训练室里人声鼎沸,宽敞的空间里聚集了不少身着统一训练服的学生,原本散落各处的目光,在裴晏青踏入门口的那一刻,瞬间齐刷刷地聚焦过来,牢牢锁在他身上。每个人的眼中都写满了诧异与惊讶,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见到裴晏青的下意识又停了下来。
裴晏青来到星航院不过短短几天,虽因报到时的小插曲名声在外,成了不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却从未真正与A班的学生有过交集。再加上此前暗中流传的“关系户”传闻,A班这群靠实力站稳脚跟的学生,对他本就没什么好感,此刻看向他的目光里,除了惊讶,更藏着几分审视与轻视。
“喂,你们看,那个不是前几天在学生报到处闹了大笑话的赛博行星吗?”人群后排,一个瘦高个学生凑到同伴耳边,压低声音议论着,眼神里满是戏谑,“听说他报到时洋相出尽,这种人怎么还敢来A班?”
“可不是嘛,我当时也在,他那答非所问,我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另一个学生接话道,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几人听见,引得几声低低的嗤笑。
就在这时,一道张扬的声音打破了嘈杂的议论。
“呦!我瞧着怎么这么熟悉呢?原来是你啊。”景珩双臂环胸,随意地斜倚在训练室的墙壁上,身形挺拔,眉眼间桀骜不驯,目光玩味地扫过裴晏青,唇角噙着一抹讥讽,“我还想着什么时候去找你算账,没想到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省得我多跑一趟。”
裴晏青的目光淡淡扫过景珩,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钟,便迅速移开,仿佛眼前的人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他不屑地撇了撇嘴,缓缓转过头,神色冷淡,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愿分给对方,那份疏离与漠然,轻轻刺了景珩一下。
景珩见状,眼底的戏谑瞬间沉了几分,心里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裴晏青这是心虚了!若是他真有实力,怎么敢这般避重就轻,连与自己对视都不敢?
看来,外界传闻没错,这小子就是个走后门进来的关系户,根本没什么真本事。闻传星航院不收关系户,落到这里就是个笑话!
“喂!你这是看不起我吗?”积压的火气瞬间被点燃,景珩猛地站直身子,一步跨到裴晏青面前,伸手就拦住了他的去路,怒意染上眉眼,“你以为装聋作哑就能蒙混过关?”
裴晏青停下脚步,抬眼看向挡在自己面前的景珩,嘴角勾起冷嗤,挑衅地说:“怎么,被我说中了心思,想揍我?”
他虽膝盖还有些隐痛,身形却依旧挺拔,没有半分退缩,眼底的倔强,与传闻中那个脑子缺根筋的“关系户”判若两人。
“揍你又怎样?”景珩被他的态度彻底激怒,不屑地勾起嘴角,“我看你这副故作镇定的模样,就知道你肯定是个胆小鬼,除了靠关系,什么都不会。”
他往前逼近一步,刻薄地说,“就凭你,也配跟我斗?我劝你赶紧滚出A班,这里的人,基本上都是靠实打实的实力保送进来的,你一个走后门的关系户,凭什么待在这里,污染A班的风气?!”
景珩的话瞬间引爆了整个训练室。众人顿时哄堂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幸灾乐祸,一个个都似笑非笑地望着裴晏青,眼神里的轻视毫不掩饰。
他们拍着桌子笑,交头接耳议论,故意大声调侃,仿佛已经预料到,裴晏青会在众人的嘲讽下,灰溜溜地滚出A班,再也不敢踏入这里半步,更不敢留在星航院。
裴晏青:“……”这哪里的传统老套路?到现在还管用吗?
他扬起下颚:“我们之间有很多交集吗,百年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