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乐童话》随心不改

3、凶兆 寻了半

　　寻了半个小时还未找到，最终用虚空终端锁定超跑，已是晚上七点。维港的夜景最是迷人，月光有偏爱这座城市的魅力，尤其是它为金波荡漾的江面铺上一层银纱。
　　欧伊法熟练地驾驶超跑，超跑无轮悬浮飞行，释放能量场推开地面空气，全程无接触地面。坐在副驾驶位的青年偷偷去瞄了眼车速表，在限速120的无人高速上开出时速200。
　　车窗外的夜色流光溢彩，裴晏青的小心脏噗通噗通地乱跳：“小叔，我一直想问，你科目三到底过没过？”
　　“有啊，全世界的驾驶证我都考了个遍，你信不信？”欧伊法斜倚在驾驶座上，指尖漫不经心搭在悬浮操控盘上，挑染的长发随气流漫过肩颈，眼尾挑着漫不经心的笑，明明是在狂飙，他却手到擒来。
　　“啊？那你挺让我意外，但小叔，你能不能开慢一点？”裴晏青总觉得自己身上的安全带快要承受不住这个速度，他双臂撑在座椅上，努力保持稳定的身形。
　　“怎么？你以前的胆子没那么胆小吧？放心好了，小侄子，你要相信我的技术！”
　　下一秒，欧伊法的手腕猛地一翻，展示老奶车技。浮空超跑骤然侧倾，车身几乎贴成九十度，贴着楼宇间隙斜切而过。
　　底盘喷流炸开焰尾，空气被撕裂出尖啸，楼壁的光借欧伊法的脸飞速流窜，唇角的笑意更是明艳。五指在操控盘上快得只剩残影，浮空超跑忽而急停，忽而骤升，忽而贴地擦掠，无轮底盘碾过光流碎成漫天星屑。
　　裴晏青的安全卡扣有所松动，危险的是超跑露天，高速的刺激让他感到窒息，脸憋得发红地大喊：“小叔，你确定这开车开得安全吗？”
　　“安全！绝对安全！”来自欧伊法的肯定问答，“小叔我，求爷爷告奶奶的向车神学到了独门绝技，哪怕是天塌下来，不是有老师兜底吗？”
　　狂野还在继续，副驾的青年不一会儿被甩得魂飞魄散，他的安全卡扣在速度的冲力之下被死死地崩掉。无奈之余，他紧紧扣住座椅的头枕，像是超跑身外的大型挂件，生怕被甩到半空。被风灌脑袋的裴晏青，恍惚听到高速上的广播声：“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引擎规律地声响，快感让裴晏青误以为在下一秒，死神会毫无征兆地从侧面突袭。余光偷瞄到虚影的存在，巨物裹挟呼啸的风声，猛地从侧边横冲直撞，速度快得连眨眼的间隙都没有，狠狠砸在轿车的侧身车门与车身中部。
　　“砰！”
　　高速下的人们眼睁睁地目睹了意外的发生，车辆和巨物直直朝道路外侧飞射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原本完好的车辆瞬间残破不堪，与庞然巨物一同重重摔落在远处的地面，扬起漫天尘土久久不散。
　　叔侄俩在半空飞旋，爽快地玩了把空中飞人。
　　欧伊法的重心压低稳沉落地，单腿撑地制动，鞋尖在青石板上擦出细碎火星。左掌撑地时指节泛白，右手向后扬起，长发在风里扫过一道弧似刚收鞘的刀。巷尾的风卷起他的衣摆猎猎作响，身姿利落绷紧，收势干脆利落。
　　围观的路人起初满心惊惧，可看清他利落的动作后，反倒以为是精彩的特技杂耍。一时间人群里掌声四起，喝彩声接连不断，打卡拍照发朋友圈，场面一度热闹。
　　欧伊法素来喜欢这般被众人簇拥赞叹的感觉，他缓缓放松紧绷的身体，抬手潇洒拍落身上灰尘，轻嗤一声。
　　“小……叔！快……闪……开！”
　　忽然！
　　一记结结实实的重击骤然砸在欧伊法脑门之上。
　　裴晏青直直撞了过来，两人天灵盖相撞，同时发出沉闷痛哼。裴晏青借下坠的冲力，把自家小叔当成肉垫子，整个人重重压了下去。
　　欧伊法猝不及防脸贴地面砸得严实，疼得发不出哀嚎，只能闷闷咬牙，一字一顿艰难挤出声音：“小兔崽子……赶紧从我身上……下来，我的腰快要被你压断了！”
　　“小叔我不是不想下来，就说说你这是怎么开车的？”裴晏青趴在他身上，不忘趁机揶揄。他的头正压在欧伊法的脖子上，隔层衣裳，他甚至可以感受到对方脖颈强劲的脉搏跳动，以及对方皮肤下的温度。
　　“闭嘴，快点起来，你还想着在大家面前继续出丑吗？”欧伊法被这小子弄得哭笑不得，抬手拍掉他压在他身上的重量。裴晏青也顺势起身，却因为惯性再次扑倒，欧伊法眼疾手快拉住他，才免于鼻梁遭殃。
　　“小叔，你不是开车很厉害的吗？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糟蹋车的！”裴晏青揉着鼻尖，满腔怨念，怨声载道，“我的鼻子啊……”
　　“你的鼻子还会痛吗？”欧伊法冷不丁冒出一句。
　　“痛！”裴晏青捂着鼻子，委屈地瞪他，“我是人，不是钢铁侠！”
　　欧伊法的手一松，裴晏青整个人往前栽下，眼看就要摔个狗啃泥，一条胳膊横亘过来扶住他的身。裴晏青惊魂未定地望着出现在眼前的黑色长筒靴，踉跄跌入对方怀抱，温煦和风的女性气息迎面扑来。
　　裴晏青侧眸对上欧伊法，发现对方也正盯着自己。两个大男人四目相对，都有些莫名地不自在。
　　“呀！老师……”欧伊法率先认出来人是谁，他的脸上挂起淡然浅笑，礼貌地叫了她一声，“您怎么会在这里？”
　　裴晏青抬眸望向那个搀扶自己的女性，那人瞳色是沉敛的黑紫，长发染着清雅的藏青，五官轮廓立体，面色温润，瞧着格外平和。
　　裴晏青的手腕压着点东西，定睛去瞧，对方的腕间串有黑曜石手链，颈间佛珠衬得气质沉静。眼前一亮的是对方的衣品，新中式唐装搭配马面裙，雅致端庄。外披黑金底色大衣，红色围巾随性裹住脖颈，沉稳贵气。
　　这位优雅漂亮的美人，竟然是小叔的老师！
　　裴晏青心里的震撼，可谓是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他一时忘了挣扎，怔怔站在那里，直到对方的声音将他唤醒。
　　“刚刚和朋友喝了点小酒，听这里有动静，过来看看，你们这么快就到花都了，连声招呼也不打？你们要站在这里多久？”女子轻声询问，眉眼弯弯，显然像是个长辈真心在责备这两个小辈，“现在不是磕头拜年的时候，别让别人看着笑话啊……”
　　裴晏青和欧伊法都知道自己做错事，闻言立刻低头认错。女子轻咳一声，推搡自己身前的青年，掠过他的脸时，眸光倏然一凝，似是想到什么：“你是小欧的侄子吧，我是他的老师徐燃，小时候的你见过我，记不起来没关系……小欧跟我来到禹甸做生意之后，天天提起你，不忘说你很聪明，夸你有潜力可挖呢。”
　　“你是……徐姨？”裴晏青愣了愣，想起自己曾经见过这个人，那时候她还在国外留学，是欧伊法的老师，她和小叔经常到祖母家找他玩。女大十八变，徐燃的样貌变化不大，气质却更加沉淀内敛，不再有当年的活泼，那个时候还是个元气大姐姐。
　　“是我，一眨眼从小石头墩子成俊小伙了，来看看你们有没有伤着，不然……要多备几个碗了。”徐燃打趣着。她虽然说着玩笑，语气却很是认真，显然不是开玩笑。裴晏青心里暗暗咋舌，小叔和徐姨的感情果然很好，看来今晚他们的相逢纯属偶遇。
　　他刚想解释自己并没有伤到，欧伊法却抢先一步开口，“老师你放心吧，我们皮糙肉厚没受伤，但要被这么多个碗做什么？”
　　“差一点要在清明节去吃团圆饭啊！”徐燃失笑道，神色间惋惜至极，为了没有弥补这一点遗憾感到悲伤，“况且，你们还要站在这里多久？”
　　裴晏青闻言尴尬地抬眼看欧伊法，后者正微微皱眉思考，似乎正在想对策。欧伊法的确没料到，徐燃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她的出现倒不如说是个危险信号弹，侧面证明这里在接下来的时间点会有其他事情发生。
　　“老师，你是卜算到了什么？”欧伊法的面色瞬间阴沉下来，“是不是刚刚砸我们车的那个东西？”
　　他转头看向塌成废墟的PF Battista，价值昂贵的电动超跑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电池耗尽发出一声爆炸。车厢内的玻璃被震碎，零散地飞溅出许多碎片。在熊熊大火的映射下，它们像是无数张狰狞丑陋的面孔，带来恐惧与恶心的震慑。
　　路人惊呼声炸开，有人慌忙后退，有人举着手机慌乱抓拍，却没人敢靠近。火光舔舐残破车身，戾气顺着风漫开，那点惊险早已超出特技表演的范畴，只剩扑面而来的不祥。
　　“说的不错，我是为它来的，在和朋友喝点小酒前算了一卦，花都会有一场车祸造成多人死亡，你们……也在其中。”徐燃收起脸上的玩味笑容：“我一直挺好奇，仅仅是个车祸为什么能出现如此大的凶兆，现在看来，这件事不止是简单的交通事故，出来吧，还不现身吗？我知道你一直在偷看我们。”
　　裴晏青和欧伊法都愣住，这时候，有什么东西破空而出，朝众人飞速靠近。一闪之下，徐燃推开自己身前的青年，迎面而上，手指一弹，符篆赫然而出，击在那道黑影的面门，死死的将其定住。
　　裴晏青和欧伊法同时倒吸一口凉气，黑影现出原形，却没想到是张年轻男人的脸。众人见到这张脸首先愣神了一下，年轻男人的眼眸混浊，脸上有不少法令纹，显然不是他这个年龄阶段该有的痕迹。
　　“这位先生，你公然一手造成社会秩序混乱，难道不需要给出合理的解释吗？”徐燃淡淡道，一双黑紫眸锐利如刃，扫视周围众人的表情。
　　裴晏青和欧伊法对视一眼，两人均从彼此眼中看到疑惑，显然他们也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什么意思，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年轻男人的眼眸中，那点混浊渐渐褪去，恢复了深邃的黑色，他清清沙哑的嗓音说，“你说我公然造成了社会秩序混乱？你是在说什么啊？”
　　“我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你的身上……有人血的气息。”徐燃缓慢地走上前，一步一步逼近。她定眼看着年轻男人头顶上的凶兆，无论是凶兆还是吉兆，只能是她这个卜算者可以看见，其余人根本察觉不到。这枚凶兆被划过一条横，则是代表年轻男人的头上悬着条血命。
　　“你是在胡说八道吗？！”年轻男人彻底被激怒，脸色阴沉下来，他猛地伸手想扣住徐燃的手臂，却被符篆定得动弹不了，只能用愤恨的目光盯住眼前这个漂亮的女人。
　　徐燃微微眯起眼睛，她没有理睬他的愤怒和警告，只是继续道：“你周身缠有血煞，心口藏未散的生魂。方才那条二十出头的性命，被你吞了，对不对？”
　　年轻男人的眼角跳了两下，忽然哈哈笑起来。他的笑声越来越诡异，张开嘴巴，一股腥风从他口腔里喷薄而出。手缓缓按在脸上，指缝间漏出的眼瞳瞬间染上异变的混沌，嘴角扯出狞笑的弧度，黑发在狂乱中炸开。
　　“老师！小心！”欧伊法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徐燃往旁边滚去。
　　砰地一声巨响传来，众人惊慌失措地纷纷选择撒腿就跑。被针对的两人避无可避地撞上墙壁，欧伊法闷哼一声，额头顿时红肿起来，嘴角沁出殷虹的鲜血。
　　他抬头看去，年轻男人挣脱符篆的束缚，异变彻底席卷了他。脸颊裂开狰狞的缝，露出细密的兽齿。右手化作黑鳞的利爪，指爪锋利如刀，整个人的轮廓都在扭曲，从人向兽疯狂坠落。
　　裴晏青对鬼化的年轻男人离得很近，失去理智的男人嗅到空气中香甜的人血，像疯狗般冲上前去。欧伊法见状，连忙抓住裴晏青的后衣领往后退，纵然躲避年轻男人的攻击。
　　年轻男人的身体在地上翻滚，尖牙刺进土壤里，血顺着他的唇流淌而下。他仰起头来，黑漆漆的眼珠中满是嗜血之色。他低低地嘶吼，一跃而起，朝欧伊法扑过来，手爪如钩，狠狠地准备将人撕裂。
　　忽然！一记激光轰然击在年轻男人的大腿上，他惨叫一声，重新摔倒在地，剧痛让他失去了行动能力。
　　欧伊法喘着粗气，他看向徐燃，徐燃却没有丝毫反应。她的眼眸平静如湖水，静静地盯着年轻男人，一动不动。
　　狂风呼啸而过，空中的直升飞机轰鸣而过，卷起漫天尘土。
　　裴晏青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那架直升飞机车祸现场降落，旁边的欧伊法则表现的非常冷静。他忍着腿上的疼痛，走到裴晏青身旁：“走吧，小侄子，我们赶紧离开这里，估计是官方的人察觉到这里有异常，赶过来处理了。”
　　裴晏青回头看了一眼，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为什么不叫上徐姨一起走？”
　　“你徐姨的背景大着呢，这来的估计是她摇的人，别给她添麻烦，徐姨能出现在这里，证明这里不安全。再说了，你先担心担心我们自己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被官方的人盯着，可不是什么好事儿。”欧伊法清楚徐燃的行事风格，拉着裴晏青往外走。
　　“……”裴晏青被拽着离开了这里，临别之际，他又看了徐燃一眼，她依旧保持原样，没有任何反应。他们的背景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街巷中。
　　直升飞机在半空盘旋几圈，终于缓缓停下。徐燃眼睁睁地看着驾驶舱打开，一名身姿挺拔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迈向她，依旧是那板板正正的三件套军装。
　　在黑呢大氅的情况下，能看出来此男的身材线条，宽肩窄腰长腿，视线从腰带辗转到长至膝盖的高跟长筒靴，漆亮的尖头很适合踩点什么。
　　见到徐燃那刻，他恭敬地脱下军帽向她致意，鬓发在耳边凌乱又性感。徐燃不由得多看他两眼，却见男人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反而是严肃的表情，仿佛在等待她下达指示。
　　“你做得不错，烛九。”徐燃的语气淡漠，“可惜，你的动作未免太慢了，差一点我的学生就要死在「鬼」的手上，这个责任……你付得起吗？”
　　“抱歉，徐院士。”烛九垂下头颅：“我会尽快处理，请您相信我的能力。”
　　徐燃的眼底揽下空无一人的车祸现场，早知晓在眼下如此情况，所有人绝对会离开这是非之地，欧伊法也不例外。她对烛九摇头叹气说：“无妨，念你以前还是我的学生，这件事情不怪你，你查到源头了吗？”
　　“已经查出来了，那个鬼化者的爱人和他的儿子死在他的嘴下，我们赶过去他家，他家里头有大量的血迹，不是第一次发生命案，估计您当初卜算的凶兆，早在他的爱人死亡的时候埋下了种子。”烛九低眉敛目道，“不过……”
　　“不过什么？”徐燃皱起眉头。
　　烛九说：“男人的儿子陈少茗，是我们星航院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