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昼不渡我》惊蛰初雨2582

2、第 2 章 酒会散

　　酒会散场时，已是深夜十点。

　　南城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身上泛起微微的冷意。林小西去停车场取车，宁笙独自站在会所门口的台阶上，指尖捏着一杯微凉的白水，静静等着。

　　今晚这场应酬，算不上愉快，却也不算糟糕。

　　至少，她算是真正和顾栖迟打了照面，也摸清了几分他的性子——清冷、理智、公私分明，眼里只有商业利益，绝不会被所谓的世交情分左右。

　　这样很好。

　　商场之上，最忌讳的就是人情绑架。对手足够清醒，博弈才够公平。

　　“宁小姐。”

　　一道低沉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不算熟悉，却让宁笙瞬间辨出来人。

　　她转过身，顾栖迟就站在几步开外，黑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内里白色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少了几分会场里的凌厉，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

　　他的助理也在不远处等着，显然是刚结束应酬，准备离开。

　　宁笙抬眸，语气平淡：“顾总。”

　　顾栖迟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她略显清瘦的侧脸，夜色里，她的眉眼看着很淡，却藏着一股不肯服输的韧劲，和那些围着家族光环打转的世家千金，完全不一样。

　　“城东地块的竞标书，远羡下周一会正式提交。”他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多余的客套，直接点明主题，“我不会留手，宁小姐做好准备。”

　　换做旁人，被对手这般直白宣战，多半会觉得难堪。

　　可宁笙只是淡淡挑眉，迎上他的目光，语气从容不迫：“正好，我也没想过要顾总手下留情。承景的实力，我有底气，输赢全凭真本事，不必顾总顾忌。”

　　她的眼神清亮，没有半分怯意，骨子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顾栖迟看着她，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转瞬即逝。

　　他见过太多商界后辈，要么趋炎附势，要么外强中干，像宁笙这样，明明有锦和这座大山可以依靠，却偏偏要靠自己硬闯，还能如此坦荡迎战的，少之又少。

　　“很好。”他薄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却带着几分认可，“希望竞标会上，能和宁小姐真正较量一场。”

　　“拭目以待。”宁笙颔首，不卑不亢。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几分威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笙笙，栖迟，你们俩怎么在这儿？”

　　宁笙转头看去，脸色微微沉了几分。

　　来人正是她的父亲，锦和集团董事长宁峥，身边还站着顾栖迟的父亲，宏殊集团董事长顾悠。

　　两位父辈是多年世交，今晚一同出席酒会，此刻正好撞见他们二人站在一起。

　　宁笙下意识收敛了周身的锋芒，语气疏离却依旧礼貌：“爸，顾叔叔。”

　　顾栖迟也微微躬身：“爸，宁叔叔。”

　　宁峥走到女儿面前，目光扫过她，又看向顾栖迟，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我和你顾叔叔刚在里面就看见你们了，怎么，你们认识了？”

　　“刚在酒会认识，聊了几句城东地块竞标的事。”顾栖迟语气平稳，主动开口，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一听“城东地块”，宁峥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直接看向宁笙，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施压：“笙笙，我正好要跟你说这件事。你立刻退出城东地块的竞标，这块地，让给栖迟的远羡。”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宁笙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抬眼看向父亲，眼底满是不解与抗拒：“我不退出。爸，这是承景的重要项目，我为什么要让？”

　　“为什么？”宁峥语气加重，“宏殊和锦和是世交，你顾叔叔一直待你不薄，栖迟和你又是同辈，让一块地，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何必闹得两家不愉快？”

　　“世交是世交，生意是生意。”宁笙抬眸，语气坚定，不肯退让半步，“当初我创立承景，您就不同意，如今我凭自己的本事竞标，您还要用世交的情分逼我让步？这对我不公平，对承景更不公平。”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宁峥被她气得脸色发沉，“我都是为了你好！你一个女孩子，自己创业本就辛苦，何必非要和栖迟争得头破血流？”

　　一旁的顾悠见状，连忙打圆场，笑着开口：“老宁，你别生气，孩子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竞标本就是公平竞争，咱们做长辈的，不该插手晚辈的事业。”

　　话虽这么说，可顾悠看向顾栖迟的眼神，分明带着几分默许。

　　他自然是希望宁笙退出，远羡能少一个强劲的对手，稳稳拿下地块。

　　顾栖迟始终站在一旁，没有插话，神色淡漠，仿佛这件事和他毫无关系。

　　他不会主动要求宁笙让步，却也不会拒绝这份送上门的便利。

　　商人本性，向来如此。

　　宁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微微一凉。

　　她看向顾栖迟，想从他嘴里听到一句公平竞争的话，可他始终沉默，眉眼清冷，没有半点要替她说话的意思。

　　也是。

　　她在奢望什么？

　　在商业利益面前，所谓的同辈情谊，本就不值一提。

　　宁笙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父亲，语气决绝：“爸，我不会退出竞标。承景是我一手打拼出来的，我要对我的团队负责，不会因为任何人情，放弃属于我的机会。”

　　“你！”宁峥气得抬手，想要训斥，却被顾悠拦住。

　　“好了好了，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顾悠笑着打圆场，“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别在这里争执，让旁人看了笑话。”

　　宁峥看着女儿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胸口发闷，最终狠狠甩下一句：“你自己好自为之，别到时候后悔莫及！”

　　说完，便转身朝着车子走去。

　　顾悠对着顾栖迟使了个眼色，也跟着离开了。

　　台阶上，又只剩下宁笙和顾栖迟两人。

　　晚风更凉，吹起宁笙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她眼底的落寞。

　　明明不是她的错，却要被父辈用世交的枷锁捆绑，连公平竞争的机会，都要被强行剥夺。

　　“宁叔叔也是为了你好。”顾栖迟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宁笙转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为我好？就是逼我放弃自己的心血，成全你们的世交情分？顾总，若是换做你，你会退出吗？”

　　顾栖迟沉默片刻，没有回避她的目光，直白回答：“我不会。”

　　他从不会因为任何人情，放弃远羡的利益，更不会拿自己的事业做顺水人情。

　　“那就好。”宁笙点点头，眼底的落寞散去，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坚定，“既然你不会，那也别指望我会。顾总，竞标会上见，到时候，我们各凭本事。”

　　她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一股不容撼动的力量。

　　说完，林小西正好开车过来，停在台阶下。

　　宁笙不再看顾栖迟，转身径直走向车子，拉开车门，没有一丝留恋。

　　车子驶离的瞬间，她透过车窗，看了一眼依旧站在原地的顾栖迟。

　　男人身形挺拔，立在夜色里，清冷得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她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这一次，谁都不能阻止她，她要靠自己，赢下这场竞标，赢回属于自己的公平。

　　车内，林小西看着宁笙脸色不好，小心翼翼地开口：“宁总，刚才我都听见了，董事长也太不讲理了，凭什么逼我们退出啊！”

　　“世交情分，在他们眼里，比什么都重要。”宁笙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语气带着一丝疲惫，“不用管他，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把竞标方案做到最完善，只要实力够硬，谁都逼不了我们。”

　　“嗯！我明天一早就召集团队，加班细化方案，一定不让他们看扁！”林小西语气坚定。

　　宁笙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只是闭上眼的瞬间，脑海里又闪过顾栖迟那张清冷的脸。

　　他的沉默，他的理智，他的利益至上，都在提醒她。

　　商场之上，没有温情，只有博弈。

　　她不能有丝毫心软，更不能指望任何人会站在她这边。

　　唯有自己强大，才能不被任何人拿捏。

　　另一边，顾栖迟也坐上了自己的车。

　　助理坐在驾驶座，看着后视镜里老板沉默的神色，轻声问道：“顾总，宁小姐那边态度很坚决，真的要和承景正面竞争吗？董事长那边，怕是希望我们能顺利拿下地块。”

　　“顺利？”顾栖迟薄唇微勾，眼底掠过一丝嘲讽，“靠父辈施压拿下的地块，没有任何意义。”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唾手可得的胜利，而是旗鼓相当的较量。

　　宁笙的倔强，宁笙的不肯妥协，反而让他对这场竞标，多了几分期待。

　　“可是董事长那边……”

　　“不用管。”顾栖迟打断助理的话，语气淡漠，“按原计划进行，竞标方案全力推进，下周准时提交。公平竞争，不必刻意针对承景，也不必手下留情。”

　　“是，我明白。”助理立刻点头。

　　顾栖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宁笙刚才的眼神。

　　清澈，倔强，带着一身孤勇，明明身处困境，却依旧不肯低头。

　　和他，竟然有几分相似。

　　同样不愿活在父辈的光环下，同样想要靠自己闯出一片天。

　　只是，商场残酷，人心复杂，她这份孤勇，到底能走多远？

　　他不得而知。

　　但他清楚，下周的竞标会，注定会是一场硬仗。

　　而他，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车子平稳行驶在夜色里，驶向城市深处。

　　与此同时，承景团队的办公室里，依旧灯火通明。

　　宁笙回到公司，没有回家，直接投入到竞标方案的修改中。

　　团队成员都被她的干劲感染，一个个打起精神，全力加班。

　　“宁总，这里的报价方案，我们可以再优化一下，竞争力能提升不少。”
　　“宁总，红书集团那边的招标要求，我们又梳理了一遍，没有遗漏。”

　　一声声汇报，让宁笙心里越发笃定。

　　她看着眼前忙碌的团队，心里暗暗发誓。

　　她一定会赢。

　　不靠锦和，不靠世交，只靠自己和眼前这群并肩作战的伙伴，拿下城东地块，证明自己的实力。

　　总有一天，她会摆脱所有标签，凭借自己的力量，站到顶峰，光明正大地，与那个同样耀眼的男人，肩并肩站在一起。

　　夜色渐深，星光微弱，却挡不住眼底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