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昼不渡我》惊蛰初雨2582

1、第 1 章 南城入

　　南城入秋，天总是闷沉沉的。

　　CBD写字楼顶层的风有点凉，吹得落地窗外的楼影忽忽晃动。
　　承景工作室不算大，却是宁笙一手撑起来的地方，没有靠家里锦和集团一分钱资源，全是她自己一点点跑出来的。

　　办公室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宁总，在忙吗？”

　　助理林小西抱着一叠文件走进来，看着窗边站着的宁笙，语气放得很轻。

　　宁笙回过头，眉眼清浅，没什么架子，只是性子偏冷：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小西把文件摊在办公桌上，直言道：
　　“刚收到内部消息，红书集团那边正式放公告了，城东那块核心商业地皮，要开始公开招标了。最近整个南城商圈都在盯着这块肉，谁拿到手，接下来两年的业务基本都稳了。”

　　宁笙低头扫了一眼文件上的地块规划图，指尖轻轻点了点纸面。

　　“城东那块地……位置确实好。”

　　“何止是好啊。”林小西忍不住感叹，
　　“现在好多老牌集团都下场了，还有几个新锐创业公司也抢着入局，竞争特别激烈。对了，还有一个最重要的——远羡集团，已经明确表态，要拿下这块地。”

　　听到“远羡集团”这四个字，宁笙抬了抬眼。

　　“顾栖迟？”

　　“对，就是他。”林小西点点头，
　　“顾总这人圈内都知道，做生意狠得很，永远把公司利益放第一位，从来不会讲什么人情情面。而且他跟您情况还挺像的，明明家里有宏殊集团那么大的老牌靠山，偏偏自己出来单干做远羡，硬生生杀出一条路。”

　　宁笙沉默了两秒，扯了下嘴角：
　　“宏殊和锦和本来就是世交，按辈分算，我和他勉强还能扯点关系。”

　　“可你们俩从来没私下接触过对吧？”林小西好奇问。

　　“没有。”宁笙说得干脆，
　　“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商圈这么大，没必要硬凑交情。”

　　她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不靠家族，不靠世交。
　　锦和是父母的江山，不是她的退路，她宁笙想要的一切，都要自己亲手拿。

　　林小西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劝了一句：
　　“宁总，说实话，旁人都觉得您是锦和千金，创业就是玩票，随时有家底兜底。但只有我们团队知道，您从头到尾都在刻意和家族划清界限，一点人情便利都不肯用。”

　　宁笙垂眸，淡淡开口：
　　“靠家里赢来的东西，不算真本事。
　　我只想靠自己站稳脚跟，有一天能堂堂正正站到和别人一样的高度，不用被贴上‘锦和大小姐’的标签。”

　　尤其是……可以不靠任何背景，站到顾栖迟身边，和他肩并肩。
　　这句话她藏在心里，没说出口。

　　林小西叹了口气：
　　“那城东这块地，我们还要不要争？远羡那边实力真的很强。”

　　“争。”宁笙语气很坚定，
　　“承景现在正需要一个大项目突破瓶颈，这块地就是最好的机会。商场本来就是各凭本事，输赢都认。”

　　“好，那我这边马上细化竞标方案。”
　　林小西又想起一件事，补充道：
　　“对了宁总，今晚有一场商界私人酒会，宏殊、锦和还有各大企业老板都会到场，算是竞标前的非正式碰面，顾栖迟也会去。您要不要一起出席一下？混个脸熟也好。”

　　宁笙想了想，点头：
　　“可以，晚上陪我去一趟。”

　　“没问题，那我先去忙方案了。”

　　林小西说完就转身出去，办公室一下子安静下来。

　　房间光线偏冷，一点点暗下来。

　　宁笙下意识皱了下眉，下意识不喜欢这种昏暗的感觉。
　　只有她自己知道，年少那段独自熬过的漫漫长夜，给她留下了怕黑的毛病，也磨出了她一身不服输的硬骨。
　　她拼命往上走，其实也是想走到有光的地方，再也不用困在黑暗里。

　　夜色落下，南城霓虹四起。

　　高端私人会所里面热闹得很，衣香鬓影，酒杯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商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齐了，表面谈笑风生，私底下都在互相试探底牌。

　　宁笙换了一身简约低调的深色礼裙，没有刻意张扬，安安静静跟在林小西身后走进会场。

　　一进门，就有人悄悄打量她。

　　“那不是锦和家的千金吗？放着好好继承人不当，自己跑去开小公司。”
　　“年轻气盛罢了，迟早还是要回家接手产业的。”
　　“听说性子傲得很，从来不靠家里帮忙……”

　　细碎的议论飘进耳朵里，宁笙面不改色，半点没往心里去。

　　这种话，她早就听习惯了。

　　林小西有点不爽，压低声音跟她说：
　　“宁总，这些人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根本不懂你的想法。”

　　宁笙淡淡笑了下：
　　“随他们说，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着。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就在这时，会场入口处忽然安静了一瞬。

　　一道挺拔清冷的身影走了进来。

　　男人穿一身黑色定制西装，身形利落，眉眼深邃，气质冷得像淬了冰，话不多，气场却压得住全场。

　　是顾栖迟。

　　身后跟着助理，一路有人上前打招呼，他都礼貌颔首，话少但分寸感十足，不会过分热络，也不会傲慢失礼。

　　典型的商人做派，理智、克制、利益至上。

　　林小西悄悄扯了扯宁笙的袖子：
　　“宁总，你看，那就是顾栖迟。真人比财经杂志上还要好看，也太冷了点吧。”

　　宁笙的目光望过去，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清这个人。

　　明明两家父辈是世交，可他们两个，从前连一面之缘都没有。

　　“确实和传闻一样，不好接近。”宁笙轻声评价。

　　两人正说着，一个中年男人笑着走过来，是宏殊集团的老副总，两边都熟：

　　“哟，这不是锦和家的宁笙吗？好久不见，越长越出众了。”

　　宁笙礼貌颔首：“王叔好。”

　　老副总笑着看向不远处的顾栖迟，抬手招了招：
　　“栖迟，过来一下，给你介绍个人。”

　　顾栖迟闻声看过来，目光落在宁笙身上，脚步停顿两秒，还是迈步走了过来。

　　两人面对面站定。

　　老副总乐呵呵搭话：
　　“你们两个孩子啊，说起来也算世交小辈，一个撑起承景，一个带着远羡，都是我们南城年轻一辈里最厉害的。平时怎么都不认识认识？”

　　顾栖迟先开口，声线偏低清冷，很客气疏离：
　　“顾栖迟。”

　　简单三个字，算是自我介绍。

　　宁笙抬眼看向他，语气平和：
　　“宁笙。”

　　老副总撮合着说道：
　　“刚好这次城东地皮竞标，你们两家公司都有意向，别一上来就剑拔弩张嘛，年轻人多交流交流，良性竞争。”

　　顾栖迟唇角微勾了一下，笑意很浅，没什么温度：
　　“商场竞争，向来各凭本事，我不会因为任何交情手下留情。”

　　这句话说得直白又冷硬。

　　一点面子都不留。

　　林小西在旁边听着都有点紧张，生怕宁笙下不来台。

　　可宁笙只是从容看着他，不卑不亢地回：
　　“理所应当。
　　上一辈是世交归上一辈，生意场上，本来就该公私分明。顾总尽管放手竞争，我也一样。”

　　顾栖迟看向她的眼神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打量。

　　眼前这个女生，看着清瘦安静，骨子里倒是挺硬。

　　不像别的世家小姐柔弱依附，倒真有几分自己闯出来的韧劲。

　　“那就拭目以待。”顾栖迟淡淡道。

　　“彼此彼此。”宁笙回应。

　　简单两句对话，像是正式打响了两人之间的第一场对峙。

　　老副总看着他们谁也不让谁的样子，无奈笑了笑：
　　“你们啊，性子都太倔了。行了，你们年轻人自己聊，我去那边打个招呼。”

　　等人走了之后，狭小的角落只剩他们两个，还有一旁安静站着的林小西。

　　空气有点静。

　　顾栖迟先开口，语气依旧保持着商业客套：
　　“宁小姐明明可以依托锦和资源走捷径，为什么非要自己从零开始？很累，也不值得。”

　　在他眼里，有家族靠山却偏偏要硬扛，算不上聪明选择。

　　宁笙看着他，眼神清澈又坚定：
　　“捷径好走，但不是我想要的路。
　　我不想一辈子都活在父辈的光环底下，只想靠自己，走到能和别人平等并肩的位置。”

　　顾栖迟眸色动了动，似乎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又好像没完全懂。

　　他沉默几秒，只留下一句：
　　“想法很特别，祝你如愿。”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就被别的商界大佬喊走，重新融入喧闹的人群里。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宁笙轻轻吐了一口气。

　　林小西凑过来：
　　“宁总，刚刚也太刚了吧，你一点都不怯场诶。”

　　宁笙扯了下嘴角：
　　“本来就是对手，没必要装熟客套。
　　从今天起，城东那块地，我们和远羡，就是实打实的竞争对手了。”

　　夜色更深，酒会依旧喧嚣。